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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要不我給你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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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趁幾個男生都一時怔楞,溫從宜奮力朝梁勘那跑過去,幾乎是把身體重心全撲了上去。

暮色四合,居民樓裏有個別家中亮起了暖橘色的燈。

男人高瘦的影子被拉長,伸手撈住了女孩奔向自己的臂膊,直接把人攬住,抱離了地。

溫從宜真有點被嚇壞了,蜷著腿被他一把拎起來。

一雙小腳胡亂蹬了兩下,而後踩在了他鋥亮的漆色皮鞋上,小姑娘手環住男人腰身慘淒淒地嗚咽:“嗚嗚嗚哥哥,你差點就見不到我了!!”

“……”

梁勘耷拉下眼皮睨著她,不知道是不是酒意未清醒,握住女孩腰的力度沒控制住,比平時牽手時要重上不少。

身上的女孩像只小狗似的在他胸口聞了幾下,苦巴巴地皺著鼻子,小小聲:“哥哥,你喝酒了嗎?”

他低低“嗯”了聲,白得能看清青筋脈絡的手掌收緊了點,問她:“哪裏疼?”

溫從宜遲疑了下,解釋說:“我還沒挨打,哪都不疼。”

就是剛才跑了太久,腿有點酸了。

梁勘笑了下,松開手:“哪都不疼,那還打算在我身上賴多久?”

小姑娘耳朵蹭得紅了,支吾道:“我又沒想賴著……”

這個時候占他便宜實在不合適,溫從宜磨蹭地踩著他鞋背下來。

沒回頭都能感覺到身後那幾個人虎視眈眈的眼神,盯住他們如同一道道淩厲的光。

聞到男人身上濃郁的煙酒氣,她有點著急地問:“哥哥,你喝酒了還能打得動架嗎?”

梁勘屈指彈彈遮住女孩眉眼的劉海,語氣戲謔:“不能啊,他們人這麽多,哥哥打不過怎麽辦?”

“噓!你小點聲。”打不過還敢這麽囂張地暴露弱點,溫從宜拽拽他手腕,“要不我們報警吧?”

但這話說完又自己否定地搖搖頭。

這種小巷子,等警察來了,他們已經被打一頓了,而這群地頭蛇肯定早就逃之夭夭。

溫從宜借著路燈光擡頭看了一眼梁勘。

男人低著眸,有幾分漫不經心的困倦和冷淡。一身正裝襯得人更英挺,薄唇劍眉,眼眸深深。唇色比平日紅上許多,許是多了點醺醉的葡萄酒味,妖冶又勾人。

她哥哥今天穿得很好看。

這麽好看,可不能因為她挨打。

小姑娘盤算利弊好半天,最後憂心忡忡地拍拍他手,憋出一句:“別怕,你見機行事。”

“……”

那群男生裏有一個還穿著職高的校服,黑白色在摸爬滾打中早就變成黑灰色。見梁勘剛才在巷口那一副客客氣氣的樣子,當即就有了底氣。

這種人他見多了,朝九晚五加班族。

穿得西裝革履、人模狗樣,指不定背地裏只是個賣保險做推銷的打工仔。

為首的耳釘男年紀也不大。

這幾個都是這一片初中、高中沒讀完就輟學逃課的壞小子。沒成年,也不怕平時鬧點事出來進局子。

不過惡人還得惡人磨,欺負來往的瘦弱學生還沒什麽膽怯。可見到一個快比他們高上一個頭的成年男人,難免都有些忌憚。

他們還沒開口,就聽見站在男人前邊的小矮個氣勢澎湃地質問:“你們還不走?”

“……”

溫從宜把狐假虎威這四個字貫徹得淋漓盡致,叉著腰:“沒看見我哥哥來了?他一個能打你們十個!!”

站她身後的梁勘眼皮一跳,默默點了一下對面的人。

五個,還好。

小姑娘在前面喊著喊著突然發現不對勁了,那幾個人顯然是打算以多取勝,一步步朝他們這走過來。

溫從宜吹不下去了,企圖嚇走他們的計劃已經失敗。咽了咽口水,手肘推推身後男人的腰:“哥哥,跑、快跑!”

她拼命推了幾下,梁勘如塊磐石,紋絲不動。

他在女孩驚慌失措的眼神裏彎下腰,耐心散漫道:“其實哥哥還挺會講道理的,要不我和他們講講道理?”

溫從宜欲哭無淚,急得跺腳:“你這是喝了多少啊?!”

“……”

梁勘失笑,手上的西服隨意罩在她頭上。

擡手跟那幾個男生做了個“等一下”的手勢,把女孩拎到巷口外的轉角:“不準偷看。”

溫從宜視線被那件帶著他身上味道的衣服擋住,耳邊落下他那句似是而非帶著警告意味的話。

還不準偷看,怕被高中生打了讓她看見覺得太丟臉嗎?

他是真的醉得不清吧!!!

那群人見梁勘沒有想跑的意思,嘴上還說著要和他們講道理的蠢話,也沒急著和他硬碰硬。

這男人不就和學校裏愛說教那幾個老師沒兩樣?

幾個男生頓時感覺從身高上的壓迫感沒有了,互相對視一眼,等梁勘走近了,團團地把人圍住。

穿著校服的男生撿起地上一根木棍,語帶威脅:“你一大男人,錢肯定比你妹多吧?拿幾千出來就行,我們就懶得動你妹了!”

梁勘是真沒打算動手,他都是半只腳踏進社會的人了。還和幾個未成年的高中生打架,傳出去多難聽。

他腳屈著抵住身後的墻,側頭點了根煙。

一簇火光在他掌心蹭起,驟然照亮他峻挺的眉骨。

他深吸一口,呼出來,以一副長輩的語氣問:“你們都是附近哪個學校的?”

“關你屁事!讓你拿錢就拿錢,在老子面前裝什麽逼?”穿校服的男生直接沖上來搶過他的煙甩地上,擡手打了一拳過去。

也是有些沒料到會直接被一個小孩給打了,梁勘反手摩挲了一下嘴角隱隱作痛的新晉傷口。

沒怒,反倒扯唇笑了笑,狹長眼尾勾出一道戾氣的褶皺。

男人語氣是一貫的懶散,但也沒刻意隱藏那份尖銳:“別說我不愛幼啊,你們也沒尊老。”

“廢什麽話?”耳釘男不耐煩地打斷他,揚著木棍朝他打過來。

梁勘腿長,一腳踹在他膝蓋下面兩寸的位置,直接把人踹屈身。而後扯住男生耳朵根兩指下方的部分,用了點寸勁去摁壓。

腳沒閑著,直直地踹在男生腳腕正前方的部分。

人體都有痛點,梁勘恰好又很了解。

他碰的那幾處恰好是人再鋼鐵,被打到也得因這巨痛而叫出聲來的地方。

耳釘男平時算是沒失過手,打架也極少喊疼。可這會兒不僅叫得慘痛,甚至摔坐在地上,一抽一抽地動彈不得。

其他幾個人立馬往後退開幾步。

擒賊先擒王。

帶頭的那個躺下了,其餘的就更好辦了。

撿起掉在地上的木棍,他握住一端在手掌心敲了敲。

木棍抵著穿校服那男生的肩膀,梁勘把人往下摁,重覆男生剛才放下的厥詞:“懶得動我妹?”

“……”

他半蹲下,就著這居高臨下的姿勢開口問:“我來之前,動她了?”

男生再蠢也知道該搖頭了,伸出手上的牙印自證:“沒沒!我沒打她,她還咬我了!”

梁勘笑了聲,一雙眼在凜冽夜風中尤為冷漠。

他腳跟稍擡起,踩滅了腳邊上猩紅的煙。

看向周邊還有幾個畏畏縮縮的小男生,依舊極有禮數地問:“你們是一個一個來,還是一塊兒上?”

……

溫從宜抱著男人的西裝,艱難地從十字路口把兩名交警喊來幫忙。然而幾個人剛從巷子口進來,就聽見兩個男生淒慘的喊疼聲。

其他三個顯然是沒半點義氣,早跑了。

只餘下一個校服男和耳釘男雙雙靠墻半躺著,嘴裏哼哼個沒完。

男人身高腿長,立在他們面前。

他襯衫領口松開兩顆,露出泠冽白皙的鎖骨,一截嶙峋的喉骨滾動兩下,側頭朝溫從宜這個方向看過來。

“哥哥你打得過啊!”小姑娘健步如飛,奔到他身邊。借著熹微的光,慌忙看了看他,“你嘴角這怎麽了?”

“聰明,還知道喊幫手了。”梁勘沒回答她,眼鋒一轉,走到那兩位交警面前,“有勞,已經報警了。”

其中一個交警拿著手電照了照那個耳釘男,“嘖嘖”兩句:“年輕人,你對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下手也太狠了。”

梁勘瞥了那男生一眼,慢悠悠解釋:“您誤會了。他那腿是之前遇過重擊沒及時上醫院,剛才還瞎折騰自己跑這麽遠,骨頭錯位了。”

“喲,那還真是活該。”

“是啊,好好的學不去上,專來做些欺負小女孩的勾當,父母多寒心吶。”

梁勘順手給他撥了個120。

餘光瞧見溫從宜蹲在穿著校服的男生腿邊上。

她這會兒倒是沒半點剛才嚇得腿抖的樣,還輕聲細語地跟人聊起來了。

到底還是個小女孩,是見那男生長得秀氣?

他眸光一沈,聲線壓低:“一一。”

“啊?”溫從宜回過頭,一臉理所應當,沒覺得自己舉動哪不對的模樣。

梁勘胸膛微微起伏,按捺住情緒:“你湊別人這麽近幹什麽?”

“我摸摸他口袋裏……”

“……”

梁勘和那兩位交警示意先走,也不等她說完話,拽起女孩的衛衣帽子往前帶著走:“別亂摸,回家。”

城市已經被夜景覆蓋,路邊川流不息,霓虹閃耀。

溫從宜頻頻回頭看,卻又被扯著往前走。

梁勘自我冷靜了會兒,在路邊小公園那停下,盡量把語氣放柔和:“想和人交朋友不要緊,但是要分清什麽樣的朋友值得交。”

溫從宜懵懵擡眼:“什麽交朋友?”

“剛才那男生。”

“哦。”她點點頭,又很快搖搖頭,“我沒有想和他交朋友!”

梁勘嗓音涼淡:“那你都快爬他腿上去了。”

溫從宜氣急,一臉激動:“那是因為他拿了我五十塊錢!我找他要,他說被他其他朋友拿走了。我當然不信啊,就想搜一下。”

“……”梁勘頓了頓,幾秒後從兜裏摸出一張五十塊的紙幣給她,“我幫你拿回來了。”

溫從宜看著他手上的錢,唇動了幾下,沒說出來點別的,幹脆伸手接過:“謝謝哥哥。”

“嗯,以後天晚了要避免走這種小路。”梁勘在這件事上倒是沒多說她,這就跟女孩晚上別穿花裙子出門的事件差不多。

受害者做錯了什麽。

溫從宜倒是想起來給她指路的那個人,低下頭悶聲應了句:“知道了。”

因為車還在大廈停車場,梁勘又喝了酒,索性跟她走了一段路到方便打車的地段。

大概是受了點刺激,溫從宜話比平時多很多。

“哥哥,你太不夠意思了。”

“怎麽?”

“你打得過還不讓我看,我說不定也可以幫你啊!”

“你怎麽幫?”

“我可以在邊上喊加油!”

“……”

外套裏的電話響起,顯然是梁父打來興師問罪的。

梁勘把小孩帶到路邊的長椅上,把手上剛買的水煮雞蛋遞給她,接起電話前對她撂下兩個字:剝了。

———“讓你買個單,你中途走了這像什麽話。讀書讀不好,連份喝喝酒就能拿下的合同也簽不下來?”

說到公事,梁父總是一絲不茍,語氣也比平日裏嚴肅很多。

“抱歉,爸。”梁勘看了眼坐在長椅上邊晃腿邊剝雞蛋的小姑娘,似乎沒半點後怕的感覺。他輕笑了下,“我出來接妹妹了。”

提到溫從宜,梁父臉色才好轉了點:“一一怎麽在你那?”

“她剛參加完同學的生日會,媽讓我先接她回去。”

梁父見狀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只好又交代了他幾句公司的事:“剛才聞總家裏那位千金在你出去不久後,也跟著出去了。要是在外頭見到人家,好好招待下。”

梁勘面色無波,輕描淡寫應承下來:“行,那我們就先回家了。擋酒的事讓張助來,您別喝多。”

“嗯。”

掛完電話,他轉過身看見小姑娘手上一幹二凈,蹙眉有些不解:“剛買的水煮雞蛋呢?”

“吃啦!”溫從宜善解人意地指指邊上的垃圾袋,一臉求誇獎的表情,“其實我不餓,但是是你買的,我就全吃光啦!”

“……”

居然給吃了,他一時語塞。

梁勘想笑又扯疼了唇邊傷口,只好稍稍欠身。

朝女孩豎起一個大拇指,指指自己唇角,張開手:“幹得漂亮,那你打算讓哥哥拿什麽來揉?”

男人臉型窄瘦,鼻骨高挺,下頷折角收得精致而硬朗。近距離看時,眼皮冷白清透,能數清根根分明的睫毛。

薄唇一側的傷口有點紅腫,破了皮,滲出一點點血絲。卻半分不顯狼狽,反倒有一股頹唐的邪肆感。

啊?原來那兩顆雞蛋是要給他消腫用的……

溫從宜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看著伸到自己眼皮底下的寬大手掌,她內心湧起一陣歉疚,可是總不能把剩下的雞蛋殼和蛋黃給他吧。

少女低著眼睫須臾,糾結地捏捏自己指尖。

小巧的下巴往前伸了點,擱在了他手掌心裏。她仰頭細聲提議道:“哥哥,要不我給你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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