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喊句哥哥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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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大廳外,一大一小面面相覷。

一個帶著隱忍的怒火,另一個帶著點不可名狀的尷尬情緒。

小女孩的身高還不到男人的胸口處,穿著雙泛黃的帆布鞋,身上T恤還是初中那套藍白相間的夏季校服。

溫從宜仰著脖子瞧了他好一會兒,唇線抿得平直。

從男人剛才那句伴隨著停頓又不可置信的話語裏,她大概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了。

他可能希望來的妹妹是跟剛才認錯的那位一樣,打扮得粉粉嫩嫩,白白凈凈而窈窕,像個小公主一樣可愛。

但溫從宜回奶奶家就跟下鄉沒什麽區別,和縣城裏的小夥伴們天天出去跑,騎著單車到處逛。

曬得烏漆麻黑、養得幹幹癟癟也就算了。一頭烏黑蓬松的頭發也沒多長,綁成一束時只能在後面留下一個小揪尾巴。

溫從宜當然長得不醜,甚至可以說是小漂亮那種。

不過她生得太像錢汀了,爸爸不想看她。奶奶也有點不喜歡她的白白嫩嫩,說一看就遺傳了她媽的嬌氣。

所以她曬黑了,也不怎麽打扮自己。

前一分鐘還對著男人這張臉心率加快的情愫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溫從宜默默在心裏給這個新哥哥評分:滿分10分,他-10分!

他來接她,漫不經心地舉著個破紙牌,還跟路過的美女姐姐打情罵俏!

花心的臭男人。

認錯人也就算了。

可惡,看見她時需要把落差感都表現在臉上嗎?!

越想越氣,這個以貌取人的壞東西!

都說寄人籬下,四顧無托,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小孩都要敏感懂事點。

溫從宜也不例外,她決定忍忍。

女孩自以為把怒氣掩飾得很好,一出口卻是硬邦邦的一句:“對,我就是溫從宜。”

梁勘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羞憤微紅的耳尖,唇角弧度微勾,驀地笑出聲。

認錯人這個鍋還得給溫女士背。他母親大人把這個妹妹吹得太誇張了,可愛乖巧,漂亮活潑……但看見真人時,對比太大,這更像是個營養不良的小孩。

然後梁勘剛點點頭,女孩非常冷漠地回完他一句後,就直接略過他往前走了。

他眉頭稍揚,看來這小朋友的氣性還挺大。

把手上的紙牌丟進垃圾桶裏,梁勘邊解開纏在食指上的氣球繩子追上去,極為順手地拎過女孩手裏的行李箱。

溫從宜手裏一空,下意識擡眼,視野突然就被一只氫氣球遮擋住。

氣球上是一只粉紅色的米妮老鼠。

梁勘俯下身配合她的身高,冷白修長的手指還拽著那根繩子,指骨碰了碰女孩的手背,跟哄人一般:“一一,你的氣球沒拿。”

男人靠近時,一陣淡而清爽的檸檬沐浴露味道順著風吹過她鼻間。這人本就有張俊朗的好臉蛋,聲線清越好聽,湊這麽近完全是犯規。

……好吧。

看在他還挺溫柔的份上,溫從宜這只顏狗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

接下那只氣球,她嘟囔了一句:“小孩子才喜歡這個。”

“你不就是小孩。”梁勘懶散地扯了扯唇。

溫從宜認真糾正他:“我不是小孩,我是高中生。”

梁勘垂眸,從上而下打量了她一眼,顯然她瘦巴巴又矮小的身材不太符合高中生的模樣。說她11、2歲,他都信。

對上男人懷疑的目光,溫從宜底氣略顯不足地補上一句:“準、準高一生。”

“行吧,準高一生。”梁勘嗤笑了聲,不跟她計較這些。一手拉過她的行李箱,一手牽過人往前走,“剛走這麽快,知道家在哪嗎?”

他沒有在“家”這個字前加上“我”字,好像從一開始,就是把她規劃在同一個家裏。

溫從宜誠實地搖搖頭:“不知道。”

梁勘步伐有意邁慢了點:“在青橋路,觀江園26弄。待會兒回去把樓層和門牌號也記好了啊。”

溫從宜默默把地址記下,以後這就是她的家了吧。

她跟著男人走向停車場的位置,低著眼看向兩只手握在一起。他手掌寬大很有安全感,手心體溫有些低。

走出機場頂上那塊遮陽建築的陰影下,雖然入了秋,但江城暑氣未消。梁勘為了照顧她的小短腿已經盡量走慢了,但還是比她快一小截。

從她仰著臉的角度看過去,他膚色很白,正臉朝著日光。漆黑的額前碎發落在英氣眉宇處,下顎線冷冽清晰,很有少年氣。

而小女生的心情此刻就像夏季裏多變的天氣。

溫從宜心想:她也不想手心沒出息地出汗啊,可是他牽她手誒。

梁勘渾然不覺小女生的心思,還以為是天氣太熱,帶著她走得更快了點。把行李箱放在車後座,他示意溫從宜坐到副駕位置上。

倒車出去時,丟在中央扶手盒的手機有電話打進來。

他瞥了一眼,長指敲敲方向盤提醒道:“你接,是溫女士的。”

溫從宜松開拿著氣球的手,氫氣球直接粘著了車頂,她有些慌張地接通問好:“伯母好。”

“哎,一一。”溫韻嵐的聲音倏地放輕了點,聽上去很喜慶,“見到哥哥了,他對你兇不兇啊?”

溫從宜搖頭:“不兇的。”

“想要什麽就跟他說,他要是欺負你,你就回來告訴我!伯母還在幫你裝飾房間呢,你把電話先給哥哥。”

“好。”溫從宜轉過頭,身旁的男人正開著車。她想了一下,伸長手把手機遞到他耳朵旁,“伯母找你。”

梁勘本來想切藍牙,但看她這動作也就懶得動了,側了點頭:“怎麽了媽?”

“我還沒收拾完一一的房間,你先帶她去商場逛逛。”

他懶著腔:“商場有什麽好逛的?您就等我們回來一塊折騰唄。”

“不行,你知道弄什麽啊!”溫韻嵐下定決心要給溫從宜一個溫馨房間的好印象,使喚道,“你帶她去買幾身衣服,吃個飯。”

梁勘“嘖”了聲:“我和朋友約了晚點去打球。”

“你還好意思去打球?你哪個朋友現在不都畢業工作了啊!”說起這事,溫韻嵐就火氣大,“就你讀個大學還留級!明明從小到大都是第一名,我都不知道你是怎麽回事兒!”

溫女士生氣時的分貝猛然拔高,聲音能從電話裏傳出來,且回蕩在車內。

梁勘連忙側耳,躲開了點:“得得。您別說了,我帶她去。”

“這還差不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覆,溫韻嵐態度溫和了點,“你別把一一當包袱,以前你不是還很羨慕逸臣身邊那個妹妹嗎?如今有個喊你‘哥哥、哥哥’的小妹妹還不好?好好愛護妹妹聽見了沒?”

梁勘怕再惹她吼,敷衍應聲:“好,我開心得不得了,我愛我的妹妹愛到天荒地老。”

溫從宜:“……”

這人是不是有什麽大病?

電話掛斷,溫從宜若無其事地把手機放回去。

因為溫伯母的聲音只在那幾句話裏極其清晰,所以她就這樣得知了梁勘的第一條私人信息:一個二十多歲的留級生。

這個年紀的小孩還不知道大學生的延畢和留級有什麽區別。但不妨礙溫從宜聽明白了,原來他還在上大學。

車停在商場的地下停車場,梁勘邊解安全帶邊說:“你伯母交代我給你去買幾身衣服,走吧。”

溫從宜本能地想拒絕:“不用浪費錢,我有帶衣服。”

梁勘笑了一下:“給妹妹買衣服怎麽能說是浪費錢?”

他傾身靠過去幫她解安全帶,溫從宜立即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聽見他似笑非笑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呼吸時帶起她發絲邊上震蕩的氣流。

等他退開,溫從宜才敢開口說話:“可是……”

“可是什麽?”梁勘想到剛才溫女士說的那句話,他手搭在她座椅椅背上,突然開口問,“誒,你怎麽不喊人的?”

溫從宜有些茫然地擡眼:“啊?”

梁勘作為一個二十一年的獨生子,曾經確實羨慕過那些有妹妹的兄弟好友。這不正好也逮著個機會,自然不想錯過。

他微微低頭,黑睫覆下,側著光線在眼瞼下方拓下淡淡的影。男人聲音吊兒郎當的,拖著尾音:“一一,喊句哥哥來聽聽?”

溫從宜:“……”

小姑娘臉上的溫度在肉眼可見下迅速上升,這塊緋紅一直從臉上蔓延到耳根。但因為膚色黝黃,看上去只是更暗了點。

梁勘略挑眉:“一大早就到機場等你,連早飯都沒吃,一句哥哥都不喊的啊?”

他怎麽能把“哥哥”這兩個字說得這麽……繾綣,而且哪有上趕著讓人喊哥哥的!

溫從宜緊張地都扣著坐墊真皮了,正支吾著想喊一句。就見他擡頭拍拍她發頂,啞聲笑了句:“不逗你了,下車。”

“……”

梁勘把人帶進商場,剛出電梯門,好友群聊裏就開始瘋狂@他。

-胡凱:梁勘你人死哪去了?不是說好的來打球嗎?

潘辰陽:勘哥啊,等你等到身邊過去三個妹子了!為了不留你這單身狗孤單一人,我硬是沒去要個聯系方式,感動嗎?

林淵:別聽老潘在那扯,但凡那三個姑娘有一個肯理他,他也不會跟我們一塊兒在這了。

潘辰陽:呵呵!傷害人的話,你可真有一套.jpg

林淵:話說阿勘你是不是去接你妹了?

胡凱:就上回去你家,你媽媽提過的那個妹妹?真帶來了啊!這都十四、五歲了,能養熟嗎?

-潘辰陽:妹妹,什麽妹妹?你究竟有多少個好妹妹,為何每個妹妹都那麽憔悴~

梁勘伸出手打了幾個字:【要上梁家戶口本的妹妹,別瞎攪合。球不打了,在商場給她買衣服。】

-林淵:在恒隆?那不是離我們挺近嘛,帶她一塊來啊。

潘辰陽:要不就讓妹妹在商場自己逛逛?女孩買衣服沒個幾點鐘逛不完的。

-胡凱:讚同+1,過幾天我和潘子可都要各奔東西去安清市當社畜了。你這都還沒畢業,咱們兄弟再想聚齊可就難了!

梁勘被說動了幾分,猶豫地看著身側女孩的烏黑發頂。她倒也算不上是鄉下剛進城的小孩,自己待會兒應該沒什麽問題。

在手機上回了一句:【行。】

溫從宜確實對這種小奢品牌的商場並不陌生,錢汀她從來不虧待自己,也習慣了大手大腳把錢花在穿衣打扮上。

只是現在要住在別人家,她只會覺得買衣服都有些麻煩人。

溫從宜被帶進一家聯名的休閑女裝店裏。

梁勘捏著手機,勾下頸:“哥哥有點事要出去一下,你在這自己先看看行不行?”

她抿了下唇:“你去多久?”

“半小時吧。這裏衣服這麽多,慢慢試,喜歡就買。”

他塞了張卡在她手心,溫從宜縮手,沒收:“他們有給我錢。”

“好,那你乖乖的啊。”梁勘見狀也沒再勉強,交代了一聲店裏的導購員才離開。

溫從宜安安靜靜地往店裏衣服看了幾眼,導購員小姐立馬往她這邊走過來做介紹。

在盛情難卻下,她被迫試了幾條裙子。

磨磨蹭蹭好半天,溫從宜出試衣間時問了一句:“姐姐,請問現在幾點了?”

“快四點了。”

四點,居然四點了。

說好的半小時就回來呢!!

溫從宜不知不覺中捏緊拳,有些氣惱。

因為總被錢汀用這種“有事”的借口留在商場或者咖啡廳一整天,她很討厭不守時的人。

“小同學,剛剛試的這些裙子和外套裏,有沒有喜歡的?”陪著她試了一個多小時的衣服,導購員終於為了業績問出口。

溫從宜默默看了一眼衣服吊牌上的價格,大部分都是四位數。

她正想措辭拒絕的時候,身後一道男聲插進來:“她試著合適的,全包起來。”

導購員擡眼看了一眼男人,立刻眉開眼笑地接過他手中的卡:“好的,先生您稍等。”

身後站著的梁勘像是大步趕過來的,個高腿長的身影籠著她,溫從宜隱約聞見了他身上冷淡的煙草味。

大概是悶氣生了太久,她只顧黑著臉問:“你不是說,只去半個小時嗎?”

“啊……對不起。哥哥碰見交通事故,堵路上了。”

在小孩面前失信,作為一個成年人的梁勘挺不好意思地捏捏她臉頰上的軟肉。小姑娘臉看著黑糊糊,摸著還挺軟,Q彈Q彈的。

溫從宜杏眼瞪圓了,撇下嘴角躲開他的手。

回到梁家時已經是晚飯時間,溫韻嵐早早地做好了飯,見他們一到家門口就熱情牽著溫從宜往樓上走。

留下梁勘在後頭把大包小包拎上樓。

“伯母和你梁伯伯的房間在樓下,你哥哥的房間在你對面。”溫韻嵐帶她進屋,指著被裝飾成粉色小屋的房間說,“伯母沒生過女兒,看網上視頻學的,喜不喜歡?”

這裏像極了動漫裏的樣子,粉色的墻紙和天花板,床褥是少女棉被帶蕾絲花邊,柔軟而舒適。枕頭和窗簾上都印著棉花糖,床頭還放了幾個娃娃菜玩偶。

溫從宜點點頭:“喜歡,謝謝伯母。”

“傻孩子,跟伯母道什麽謝,你不記得小時候我還老抱你去街上玩啊。”聽見院子裏的喇叭聲,她拉著人往樓下走,“你伯父回來了,走,我們去吃晚飯!”

後面提著東西進屋的梁勘瞧見滿目的粉紫色,不由得佩服他媽。這才一個星期,居然快把一間客房改造成迪士尼了。

梁栩生之前在國勘院單位任職,辭職後在江城開了兩家外貿物流公司。不知道是不是由於棄政從商,他穿正裝也沒有一股商人氣息。

笑起來時也有些嚴肅,溫從宜覺得用現在的話來形容就是廳裏廳氣的。

梁家飯桌上沒什麽規矩,兩位長輩對她悉心照顧著。

吃過飯,梁父負責洗碗。

溫韻嵐拉著溫從宜在小區的綠蔭道上走了一圈消食,回屋時又問:“今天和哥哥出去買了衣服嗎?伯母在你衣櫃裏也放了新的衣服鞋子,待會兒去試試合不合試。”

“買了。”溫從宜說這話時,正好和在陽臺癱在椅子裏的梁勘對上視線。

梁勘朝她笑笑,狹長的眼尾上挑。

還沒來得著說幾句,就聽見小姑娘挺記仇地告狀:“哥哥把我放在店裏挑了一個多小時的衣服。”

溫韻嵐皺眉,抓住重點:“為什麽把你放在店裏一個小時,他偷偷跑出去玩了?”

溫從宜無辜地眨眨眼,奶聲奶氣:“哥哥說他有事。”

這會兒倒是願意喊哥哥了。

小姑娘雖然長得烏漆麻黑,但聲音軟糯,樣子又乖,沒半點欺騙人的意思。

梁勘聽著有點好笑,把擱在桌上的腳放下去了,盡量降低在溫女士眼裏的存在感。

但溫韻嵐眼睛精,瞥見他就大喊一句:“臭小子!讓你好好帶妹妹就是這麽帶的?”

梁勘佯裝掏了掏耳朵,裝沒聽見。

溫韻嵐不慣他,拿起邊上的雞毛撣子往他背上追著敲了好幾下。

溫從宜露出一個舒適的笑:讓你放我鴿子!

梁勘邊往樓上躲,手指隔空指著她點了幾下,意思是:行,我記著了。

回房間把門鎖上,他一大男人這把年紀還被親媽追著打,也是有點無奈。搖搖頭:這小孩,甄嬛傳看多了吧。

“小鬼有點麻煩。”

他在群裏回下這條消息。

-林淵:現在的小孩都很能鬧,看過《孤兒怨》沒?

胡凱:哈哈哈哈一個小女孩幹掉十幾人的那個電影嗎?阿淵,你要嚇死他!

林淵:我就是舉個例子。

-潘辰陽:不是被你的新妹妹整了吧?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梁勘看他們聊著聊著,手不自覺點開了一個橙色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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