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惠禮設計引開了看守的士兵,悄悄潛進了關押重犯集雲的軍帳，解開捆著集雲的繩子，對一臉不明所以的集雲道：“好了,我只能暫時調開帳外的看守,但你是絕沒有可能逃出軍營的，好姑娘,你且···尋死去吧,營中是不缺死法兒的，你找把利刃也好，找條河也好，一了百了，也好過繼續零星受罪了。”

說著,不等集雲反應,又道：“謝就不必說了，我也是為我自己。別人看不清,我是知道的，大勢已去,將來淳於越打上金鑾殿，我也好借著今日的這點子功勞，給我自己求一個全屍······去吧,妹子今世受苦,下輩子記得投個好胎。”

聞言,集雲暗淡混沌的眼中忽然迸發出了些許光亮。

她連忙忍著喉嚨裏撕裂般的疼痛咽了咽口水,誰知···竟是杯水車薪，幾番開口都發不出聲音，只好咬破舌尖以血潤嗓，咕咚咕咚吞了兩口,這才用喑啞的聲音道：“多謝公公了，如今的確是只求一死。只是，口說無憑，我臨終還有一言，請公公來日替我面陳淳於越，也可做憑證，證明是公公今日助我。”

惠禮一想也是，連忙點了點頭，一面又心疼她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還為別人考慮，眼眶子一熱，鄭重道：“好，你說，我對天發誓一定帶到，否則不得善終。”

心裏想著，我這癡心的妹子，不知有什麽遺言，是勸淳於越勿要被悲痛太過顧惜自身呢，還是表白情意再訴衷腸呢？

唉，女子總多情，男兒多負心吶。

······

集雲決別惠禮，鬼鬼祟祟地潛出了軍帳，找了個隱蔽的樹叢貓了起來。

“127，如果我在世界還沒有終結的時候自殺，會怎麽樣？”

智能系統顯然沒想到她竟然會在這種時候關心這個，難道還真的準備死一死嗎？有些遲疑地道：“啊？你怎麽問這個？首先，除非直接致命傷，否則一般二般的傷害你是死不了的，要是能你早就歇菜了。如果受到直接致命傷，且你‘死’了以後會強制回檔，世界沒被判定終結的話，你是無法選擇死亡的的，不管是自殺他殺還是意外，都會回檔。”

和集雲猜的一樣···想了想，她又問道：“那···回檔機制運行起來需要多久？我想卡個bug······”

127:？？？

雖然沒弄懂集雲的話是什麽意思，但它還是兢兢業業地反饋道：“時間沒法衡量，系統運行時子世界時間不流動，相當於是0秒，你明白嗎？不過，你想做什麽啊？你告訴我，我來幫你想想辦法。”

都話趕話說到這個地步了，她想做什麽分明已經昭然若揭，127竟然還是懵懵懂懂的，可見所謂的智能系統顯然只擁有擬人的情感，不擁有人類的思考能力或起碼的智商，集雲只好直說道：“我想靠死掙最後一點憐惜值，達到上限後終結世界···如果能有個時間差那估計能成，但要是像你說的那樣的話，那我死一百次也會被回檔回回來······”

之前被押在城墻上挨抽的時候，集雲抽空用過一次“對答案”，知道了淳於越就在城下。

淳於越這個人···時而有許多狀似的深情、隱約的人性，時而，又好像泥胎木偶，竟然眼睜睜看著集雲和淳於菁被折辱搓磨，不為所動，攻城的事宜有條不紊，憐惜值也是一動不動。

沒有別的詞來形容了，這樣的人，果然是當世之梟雄——非常人也，放眼天下無出其右······

127當然也是知道她對答案的結果，也終於明白了集雲的計劃，但還是憂心忡忡地問道：“集雲，你有幾分把握，萬一你死了以後憐惜值並沒有漲怎麽辦啊？”

集雲很是混不吝，無所謂地道：“那就回檔回來唄，等上七個月，該怎麽著就怎麽著。”

127一想···也是哈，只好道：“那你等等，我去問問。”

集雲自然同意，誰知這一等，就把集雲給等睡著了······

再醒來時，是被城外瀾軍的叫陣聲給吵醒的。

集雲大感意外，連忙重新把自己藏藏好，驚訝道“不會吧，我竟然沒有被發現？”

聞言127立刻表功：“怎麽可能！我給你開了系統出品的屏蔽好不好？”

有這種事？！

不等集雲竊喜，127就鐵面無情地道：“一次性隱匿7積分，從你這次的任務所得裏扣哈，下不為例。”

不等集雲竊喜，127就鐵面無情地道：“一次性隱匿7積分，從你這次的任務所得裏扣哈，下不為例。”

······

好的，我的資本家系統。

127顯然知道她聽了這話必定心氣兒不順，緊接著又宣布了一個好消息：“因為情況特殊所以特事特辦，你如果要自戕，你死後原世界時間流動一天後，才會觸發回檔，夠不夠？”

夠，當然夠。

集雲見四下無人，踉踉蹌蹌地站起來，緩解了一下雙腿的酸麻，辨認著城樓的方向，悄悄潛了過去。還不等她走到——

叮。

【憐惜值+1，當前憐惜值88。】

——咦？

叮。

【憐惜值+2，當前憐惜值90。】

【條件達成，十秒倒計時後，強制脫離當前世界，請宿主做好相應準備。】

突然接二連三的幾條系統提示，搞得集雲和127二臉懵逼（如果127有“臉”的話）。

10、9、8、7···倒計時開始響起，127也還是不明狀況，“不對啊！你還沒有‘死’呢啊，關鍵人物受什麽刺激了這是？”

6、5、4、3，集雲卻是已經明白了過來，“沒什麽。只是他見我沒有照常被架上城樓上。”

所以，淳於越以為她死了······

人活著的時候，淳於越“吝嗇”非常，可那人一旦去了，他的情緒卻又再也壓制不住了，朝著個已經不存在了的人，使勁發散。

在脫離世界的最後一秒，不知道是不是集雲的幻覺——她似乎又聽到了熟悉的系統提示？

叮，憐惜值+2，當前憐惜值92······

眼前一黑，集雲就什麽都不知道，陷入了脫離世界帶來的暫時昏迷中了。

——關於最後關頭突然上漲的憐惜值，她猜的不錯。

淳於越的確是以為她死了，才會在一瞬間，情緒崩潰。

不過隨著集雲脫離世界，這“以為”也就不再只是以為了。

為了刺激和羞辱淳於越，齊軍不辭辛苦地將在營地偏遠地方發現的集雲的屍首擡到了高高的城樓上，如同對待已經得幸入土為安的淳於菁一樣，伴隨著一陣刺耳的笑聲，將她拋了下去。

而在他們沒有註意的時候，這具屍體不翼而飛，堪稱靈異事件。

以及···很快，他們也就笑不出來了——

不出半日，城破，大軍挺入。淳於越下令不傷城中百姓，但殺盡齊國將士。

有的將士在臨死前影影綽綽地動用腦筋，才明白之所以僵持了這麽久，淳於越和瀾軍竟然是之前真的有在顧忌那兩個他們以為並沒有起作用的女人，才遲遲沒有下令發動總攻······

冬去春來，四季流轉。

集雲死後又七個月，淳於越打進了齊都城，齊帝俯首稱臣，親自獻上寶璽。

獻寶儀式在眾目睽睽之下舉行，揚新帝威嚴。

誰知廢帝卻是包藏禍心，在廢帝靠近後，淳於越只覺眼睛被太陽光晃了一下，伴隨著一聲“小心”！淳於越一腳將從袖中抽出利刃的廢帝踹飛了出去，其吐出一口鮮血，當場斃命。

——而出言示警的不是別個，正是昔日的司禮監大太監，故人惠禮。

淳於越並沒有領情，只是淡淡睨了他一眼，就轉身欲走。

惠禮卻撲通跪下，急切地對著淳於越的背影道：“陛下留步，奴才有集雲姑娘的臨終遺言，請陳陛下！”

方才還毫無留戀的淳於越頓時變了模樣，有些狼狽地三步並作兩步沖到惠禮面前，推開攔截著他的侍衛，一把把他扯了起來，目眥盡裂道：“你說什麽？！”

惠禮被他嚇得抖如篩糠，擡起袖子來直擦腦門上的汗，連忙將自己不忍集雲繼續受刑，尋機放走她的前情一一說了。

淳於越···竟似有些膽怯似的？慌忙松開了扯著惠禮衣領的手，蜷了蜷手指，有些不知所措地喃喃道：“是嗎？她留了話給我？我還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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