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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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懷隨玄華去見青歡。

柏青霄囑咐裴庚先回去休息, 自己帶著材料去尋師父,請師父煉制九轉回源丹。

天朗氣清,隱約可聽聞遠方海水撞在岸邊的聲響。

玉煙跪坐在草地上閉眼小憩, 感受天地靈氣變化。

周遭成型的風團圍繞著她溫柔地打轉,卷起花瓣,拂過草尖, 萬物盡在腦海中細細描繪出來。

白靴踏上這片草地, 衣角輕動。

玉煙睜開眼,看見自己的小弟子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擡起手試圖去觸碰風,“成型了, 師尊厲害。”

於是風像水般流過指縫, 留下一絲涼意。

“師尊,我從深海秘境回來了。”柏青霄跪坐在她面前,把東西一一放到地上, 笑道,“快把二師姐的事解決了吧,整天吊在我心頭怪不好受。”

玉煙拂袖把面前的材料收了起來, “生死有命, 不必過於介懷。”

柏青霄沒有離開,他在那坐了會,盯著自己師父如今這番小孩模樣,再想起幻境那個冷艷女子,一時有些感慨,“我越長越大, 師尊卻是越來越小了。”

玉煙看了他一眼, “見著你父母了?”

柏青霄笑著點頭, 看起來十分開懷,澄澈的眼裏滿是笑意,“見著了。原來他們一直都在啊。”

他感嘆著,擡頭看天,天空澄澈蔚藍,又是一個艷陽天。

風拂過小山坡。

柏青霄回神,“師尊,我有一事想要和你說。”

“說來聽聽。”

“我想和裴庚結契。”

玉煙點點頭,半晌,她才回過味來,面上露出幾分掩藏不住的驚詫,瞬間把原本的平靜打破,她擰起眉頭,“誰?哪個裴庚?你那玩翻花繩的大弟子?”

柏青霄哭笑不得,“什麽叫玩翻花繩的大弟子?”

玉煙頓了頓,“他就讓你一個人來?”

雖說柏青霄是對方師長沒錯,可這事關二人姻緣,裴庚難道打算等到結契大典才出面嗎?

柏青霄剛想解釋是自己讓弟子先回去歇息的。

隔壁樹上一聲短促的鳥叫,驚起一樹的鳥。

其中一只不過拳頭大的紅色肥啾歡快地從鳥群中脫離,逆風落下來,正好站到柏青霄肩膀上,往地上一躍,化作人形跪坐在地上。

話沒說,先俯身一拜,“弟子見過師祖!”

“你一直跟著?”柏青霄還真沒察覺到,但想到裴庚修為如今在自己之上,他未曾察覺也正常了。

裴庚直起上身,轉頭看向柏青霄,眸光柔了幾分,“猜到了,我怎能讓師尊一人來。”

柏青霄見二人並排齊齊跪坐在師父面前的模樣,不知想到什麽,眉眼彎彎,轉過頭去不說話了。

見過師長,回去路上二人徐徐步行,也不說話,只是在小路上走著,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

柏青霄問,“回去要做的事情多著呢,你有親友要邀請過來的嗎?如果人多,也許不能在神農谷這邊舉行大典了。谷裏神隱許久,到底不能邀請太多人過來。”

“這得問師尊。”裴庚拉著他袖角,在掌心揉了揉,找回幾分年少的感覺,“弟子來修真界不過寥寥數年,朋友雖有,卻並不多,所以覺得在神農谷辦也好,畢竟是師尊長大的地方。倒是師尊廣交人脈,不知道怎麽想。”

“為師和你想的一樣。”柏青霄抽回自己被揉的皺巴巴的袖角,和他對視一眼,笑道,“怎麽以前沒見咱們這麽拘束,說個事都要問你問我來來回回的。”

裴庚挑眉,把手背在身後,身板挺直,充滿底氣,“以前弟子什麽都聽師尊的,可今時不同往日了。”

“怎麽?你現在不聽了?”

“平日裏自然是聽的。”裴庚身子前傾,在他耳邊小聲道,“可現在也有夜裏不聽的權利了。”

柏青霄擡起食指敲了他腦門一下,脆響,“盡會鬧騰。”

“嘶~弄疼了,好疼好疼,是不是青了腫了?”裴庚捂著腦門一臉難受。

是他太脆弱還是自己下手太重?柏青霄懷疑起自己的力道來,試圖拿開他捂傷的手掌,“怎麽樣?給為師看看。”

裴庚卻反手抓住他手腕,面上也不再裝疼,露出真面目來,“看看可治不好,柏神醫,這得要吹吹、要親親才行。”

柏青霄直接用另一只手再賞了他一記,“那你疼著吧。”說罷快步離去。

“別別別——”裴庚小跑追上去,從身後摟住柏青霄,“師尊我就開個玩笑。”

柏青霄停住腳步。

裴庚用側臉眷戀地蹭蹭他肩膀。

柏青霄轉身,微涼的指尖順著弟子光滑的下頜往上摩挲著,落到黑曜石般晶亮的眼瞳邊,撫著眼角脆弱的皮膚,屬於他人的體溫在指腹繾綣。

柏青霄呼吸漸濃,那蝶翼般的睫毛輕顫,遮住了淺色眼眸。

裴庚側頭親上去,鼻尖交錯,咫尺間似融為一體。

日光下青紅兩抹人影漸漸重疊,鋪在草地上的影子被拉得極長。

時間過得極快。

柏青霄請大師姐算好日子,就拉著自己徒弟在書房裏寫起請帖來。

大紅帶金紋的請帖樣式華美,稱呼各不相同。

“雖說請的人不多,總歸還是要正式些。”柏青霄寫完一個,放在旁邊晾幹,回頭想看裴庚寫好了多少。

扭頭卻發現,這家夥叼著筆桿,撐著臉,盯著他發呆,筆尖的墨水落到請帖上,暈染開一塊黑點。旁邊只寫了兩張。

“裴庚!”

裴庚被這一喊嚇得回魂,嘴裏的筆啪嗒掉到帖子上,“怎麽了?”

柏青霄捂著額頭嘆氣,“讓你寫的請帖呢?”

“快了,一會就寫完。”裴庚含糊道。

“你在看什麽呢?為師臉上有東西嗎?”

裴庚搖搖頭。

“那你到底在看什麽?”

裴庚頓了頓,摸了摸自己跳動不已的左心房,低聲道,“師尊好看,以前就覺得好看,現在再看更覺得好看。”

“謝謝,你也好看。”柏青霄額角青筋直跳。

裴庚搖搖頭,“不,師尊說的好看和我說的不一樣。”

柏青霄的忍耐即將告罄,腦海裏閃過雞的一百八十種吃法。一邊寫著落款日期,一邊隨口問,“怎麽個不一樣法?”

旁側陰影覆上來,撲在他身上。撞得桌椅翻倒,墨水灑了一地。

“裴庚!”柏青霄跌坐在地,手向後撐在地上,蹙眉不滿,“請帖都臟了!”

“待會弟子全補回來就是了。”裴庚緩緩靠近,雙臂撐在柏青霄身側,用唇瓣描摹著飽滿的額頭、天生含笑的眼眸、高挑的鼻翼,似有若無印在殷紅唇角上。

語氣裏按捺不住的興奮,漆黑的眼眸閃過紅色,眼形變圓,呈現出鳥類的特性,“一想到師尊以後是我一個人的了。弟子心裏就漲滿了,特別高興,特別激動,特別……”

砰的一聲門鎖落下。

發生什麽了?裴庚茫然地坐在只剩下他一個人的房內。

柏青霄站在門外,隔著門看著房內,“你自己在裏面‘特別激動’地把請帖一個不落全寫完再出來吧!”

我就不信治不住這只鬧騰的鳥了。柏青霄撩起前襟走下樓梯,尋思著去看看主峰上的禮壇布置的如何。

正是春暖花開時,草長鶯飛,艷陽高照。

喜服被送到托盤送來,鋪開錦緞滑順,刺繡樣式精美。是柏青霄常著的寬袍大袖樣式,又比裴庚的常服顏色鮮亮幾度。

裴庚換好衣服,在銅鏡裏看自己,鏡中男子身姿筆挺,面容俊朗,點漆雙目如炬。

想起當初無常鏡前的自己。比對現今,越看越覺得陌生幾分,面容身量已不似當年。

初在鏡中看到師尊的驚詫,如今想來只剩好笑。

那雞肋法寶據傳不準,可裴庚卻覺得它準得很。不然為何他能有今日呢?

裴庚推開院門,想去看看柏青霄換上喜服後是何模樣,定比他想象中要俊上幾分。

推開房門,內裏無人。

“師尊?”裴庚走進去,放著衣服的托盤裏已然空了。

裴庚尋出門去,見著回來的明池。

數年不見,青年不似當初雌雄莫辯,面容清秀,他手上拿著用剩的紅綢,見到裴庚,楞了一下,眼神條件反射躲閃了一下,又很快定了下來,喊道,“師兄,在找師父嗎?我剛看見他與師祖往主島去了。”

去主島了?這麽快?裴庚頷首,“謝過。”說罷飛身離開。

大典在主島宮殿後的山峰舉行。

宮殿前排列整齊的藥田裏,連稻草傀儡都換上了喜慶的紅衣短裝。藥田中央一條路直通宮殿,路兩旁催生出的繁花錦簇,綠草茵茵。

裴庚歪著身子,右手拂過路邊的花朵,朵朵靈花釋放著靈氣,花瓣如水晶般在陽光下反光,裝點著大道,讓他光看著心情都好上幾分。

白玉階層層直上高聳的宮殿,兩旁欄桿紅綢纏繞,早上迎客來時放的鞭炮碎屑鋪在地上。

裴庚足尖一點,躍上最高層,走入殿門,步伐越來越快,穿過大廳,來到後院。

賓客如雲皆是滿臉笑意,喜糖瓜果糕點擺在左右兩側,唯有中間一條紅毯直上高壇。偶有幾位年少的同門還帶著稚氣,歡笑著打鬧。

壇上二人背對著裴庚,正對著藍天談論著什麽,應是在看好時辰。

其中一人一身青衣,身姿高挑,冰姿玉貌。裴庚看去幾分陌生,但觀氣度,該是他那娃娃般的師祖,今日竟不知用何方法恢覆了真身。

另一人一身紅袍……

裴庚微楞,眼裏一點一點亮起了光,唇邊不覺帶了幾分笑意,迫不及待往高壇走去。

賓客發現他,自覺讓開了路,皆拱手賀喜,祝詞繁多,出口就來。裴庚完全壓不下翹起的唇角,笑著一一回禮,來到壇邊。

階梯不高,柏青霄背著光看他,眼神溫和,眸光若晴空下水波瀲灩,殷紅薄唇勾起的弧度藏著春花遍野、清風徐來的柔情。

裴庚往上看了了一會兒,提起前襟,一步一步順著白玉階梯走上被裝扮過的高壇,步伐從慢到輕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風一般掠過兩邊的紅綢。

柏青霄表情柔和,朝他伸出了手,皮膚白皙,掌紋清晰,指節細瘦,可卻同樣帶著充滿力量的線條。

裴庚繃不住臉,擡起眼來。二人對視,都忍不住面上的笑意,相視一笑,漆黑的眼裏倒映著彼此。

沒有任何言語。

裴庚擡手按在柏青霄掌中,掌心緊緊相扣,唯一用力,靴底穩穩落在最後一階上。

柏青霄拉著自己道侶,轉身道,“師尊,開始吧。”

明池放好雜物趕過來時,有些晚了,但又似乎剛好。

他站在壇下,在賓客與同門裏,揚起臉。他的師父和師兄在高壇上並肩而立,身影再般配不過,令他心中幾分艷羨。

一拜天地,厚雲放晴,碧空如洗。

二拜恩師,彩霞漫天,瑰麗奪目。

三則許契。二者以血起誓,在風中書寫契約書,落下署名。

契約鉆進對方額間,從此福禍共享,生死相依。

這時,天邊降下光束,落在兩人之上,意為天道見證,契成。

可下一瞬,光束裏落下天道饋贈,竟使方圓數裏靈氣大增,大地回春,枯樹生花,綠意自下而上覆蓋住整方高壇,開出無數靈花。

一座皆驚,由此在修真界中稱奇數年不衰。

柏青霄仰臉看著天邊落下的靈氣光束,想著柏玉霖他們是不是在天上看著,旁邊傳來一聲,“師尊。”

“嗯?”柏青霄微微側頭,看向盯著雲層的裴庚。

裴庚回過頭,朝他一笑,握緊了十指相扣的手,“往後,無論是飛升,是隕落,或是轉世為人……”

柏青霄若有所感,下半句脫口而出,“一路相隨。”

裴庚頓住,旋即無聲笑了開來,轉身抱住他。

屬於道侶的體溫隔著衣物傳來,方才看似冷靜的二人,此刻心臟的急跳在對方面前暴露無疑。柏青霄垂下眼,心中亦是激蕩不平,久久無法平靜,他擡手回擁住自己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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