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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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裴庚一躍而下, 落到他旁邊扶住他小臂,著急道,“你沒事吧?”

猙獰的龍頭穿過空氣墻, 鼻息吹拂著龍須,嘶吼著俯視二人,以及這片溫馨的小空間。

海龍撕碎了這層薄弱的禁忌, 兩人瞬間暴露在眾目睽睽下。瞬間喚醒了柏青霄恍惚的神情。

裴庚眼尖, 立刻把還在搖籃上呼呼大睡的分魂捉回來,這次找了個丹藥瓶子放進去, 塞上蓋子,纏上幾圈, 牢牢藏好。

鮫人們喉間發出震懾的聲響, 包圍著他們,且越來越近。

在眾人不遠的地方,被血氣吸引來的濃厚黑霧侵吞著墓地, 無聲無息的圍住所有活物,好在鮫人族與柏青霄師徒二者兩敗俱傷時,乘機吞噬所有。

為首的老鮫人, 也就是黎空所謂的大長老, 雖形容狼狽,卻擋不住眼中的貪婪和喜意。他指著柏青霄,朝其他七位被召喚出來的鮫人長老示意。

柏青霄拉著裴庚往後一退,見裴庚身上不少傷痕,臉色沈了幾分。

裴庚察覺到什麽,低頭看看自己, 擦了兩下傷口, 海水拂開血氣, 留下一道道衣裳缺口,“不礙事的,師尊。”

柏青霄皺著眉給他擦臟汙,試圖給他治療。

“師尊在擔心我?”裴庚笑了笑,按住柏青霄的手,湊近幾分,低頭枕在他頸窩裏,輕輕道,“走嗎?”

柏青霄擡手把幾顆回元丹塞進他口中,猶豫了,“裴庚,這次除了找入藥的龍鱗和丟失的分魂,其實我來此處,還有別的原因。”

他既心疼自己徒弟受傷,又不想放棄目的。

裴庚沈吟著,他的思緒向來簡單直白,“所以師尊不想走嗎?還想繼續探險?”

柏青霄有幾分歉意看著他。

深海秘境的確處處危險,自他們來到之後就是一路奪命狂奔。然而,眼前這片地方很熟悉,既會吸引他的分魂,似乎和他有不淺的關系。

玄華還說過,他能在深海秘境這裏找到關於身世的答案。

既然都到這裏了,他怎麽也不能無功而返。

“沒關系。”裴庚的神情並不像面對著強敵,相反,還帶著幾分輕松。他拉著柏青霄的手,捏了捏,“師尊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弟子一路相隨。”

他抽出長劍,簡樸的劍身寸寸亮起了火花,然比火花更甚的,是那雙燃燒著灼灼戰意的眼。

柏青霄擡手結印,白沙地裏若細看,盡是隨時破土而出的綠意。

面前八位鮫人長老說好了般同時舉起手杖,手杖撞在一起,化作刺眼的光融入海龍間,海龍嘶吼著,半黑的身體凝實了幾分,噴吐的氣息帶著比魔氣更重的邪意。

它噴吐著氣息,繞著鮫人們轉圈。

大長老朝柏青霄一指,巨龍睜著可怖的紅眼,直沖而來。

裴庚把柏青霄擋在身後,持劍往前躍去。

身後柏青霄手一動,沙地上的芽迅速攀升。

就在此時,從天而降一層濃重的威壓,更在鮫人之上。

瞬息把海龍和鮫人群按倒在地。

柏青霄蹙眉和裴庚面面相覷。顯然他們都感知到了這層壓迫感駭人至極的威壓,為何卻只針對鮫人群。

難道對方是友非敵?

兇狠的海龍威力不小,然在此不明人士面前卻像個伸手即可摁死的螻蟻,不甘地嘶鳴著掙紮著,翻滾著,終化作海水散去。

八位長老倒在地上,捂著腦袋痛呼流涕,甩著尾巴四處滾動,嘴裏念叨著什麽。

柔和的靈識拂過眾人,柏青霄第一回 聽懂了鮫人族所謂的靈識傳話,能聽明白意思,卻聽不清男女,更不知從哪個方向傳來。

那聲音在說:

——“死性不改,死有餘辜。”

最後一字落下,七位被召喚出來的長老身形散盡。

唯有大長老瞪直了眼,不知是暈過去還是沒氣了,僵直躺在那裏。

可沒有人上前打探他氣息,鮫人群全都瑟瑟發抖跪下,口中詠著什麽,像低低的歌聲。

——“走吧。”

柏青霄和裴庚二人,驚訝地發現隨著這句話落下,眼前的所有鮫人都消失了。

面前一切恢覆了平靜與安定,龍墓裏一如初見的荒涼,皚皚龍骨半埋在沙堆裏,被海水柔柔拂過。

難道這位不現身的大能,還有隔空傳送如此強悍的能力?

兩人還沒從緊張的局勢裏緩過神來,打量著四周,暗中警惕是否有更強大的敵人。

——“難得你們勇氣可嘉,敢跑到龍墓來。回頭看看,但凡晚一些,你們就被吃的渣都不剩了。”

那聲音這麽說。

柏青霄回頭看去,周遭無聲無息侵吞到他們附近的黑氣,散發著濃郁的不祥氣息。是剛才試圖侵吞海龍的黑霧!

此刻它們被看不見的力量震散,不得不匍匐著後撤離開。

“謝過這位前輩出手相助。”柏青霄朝著聲音的方向轉過身,把裴庚擋在身後。裴庚持劍站立,警惕看著周圍。

柏青霄道,“就是不知前輩能否現身,晚輩也好當面謝過。”

海水輕拂著粉色的鮫紗,吊在半空的搖籃輕輕地晃,海螺被海水推動著咕嚕嚕滾下一層。

柏青霄打量著四周,不動聲息掃過這些晃動的東西,“前輩可還在?”

白玉石鑄造的平臺上,疑似梳妝臺的物件上,銅鏡裏亮起了光。

——“你找了我們很久。既然都到這裏了,那就來吧。”

找了很久?柏青霄把字淺淺咀嚼過一遍,腦海裏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他微微睜眼,欲言又止。“你是不是……”

最後帶著裴庚踏上平臺,往那銅鏡走去。

裴庚跟在他身後,在柏青霄伸手去觸那銅鏡時,拉了他袖子一下。“師尊,”裴庚對這不肯現出身形的無名人士忌諱的很,“小心些。”他這般道。

柏青霄沖他笑笑,拉起他的手。

兩人站在這抹光前,裴庚遲疑地看向柏青霄,不明白他怎麽不動。

可只有柏青霄自己知道,他在緊張,遏制不住的緊張。手上忍不住使了些力氣握緊,又散開,柏青霄深呼吸幾口,對裴庚道,“抱歉,弄疼你了嗎?”

裴庚搖搖頭。

柏青霄終於做好準備,拉著裴庚擡手觸碰那抹光。

一瞬間,兩人都消失在原地裏。

腳下是翻滾的海浪,頭頂著蔚藍的天空,遠處水天一色。

這個空間裏,除了絕美的景象外,竟然什麽都沒有了。

柏青霄環視一圈,有些失落,“前輩,你不在嗎?”

——“不,我在。”

那聲音回答他。

可是柏青霄怎麽看,此處空間仍然只有他和裴庚二人,此外什麽都沒有了。

柏青霄這才留意到裴庚的表情,他的徒弟直直看著前方,神態裏夾雜著震驚、失語、尷尬、抱歉等種種覆雜的情緒。

裴庚張開的口又合上了,轉頭一臉覆雜地看向柏青霄,似乎想觀察柏青霄的表情。但他顯然沒料到柏青霄看不到,現在正盯著自己徒弟觀察。

柏青霄順著他視線看去,前方空空如也。

他不明所以看向裴庚,“你都看到什麽了?”

裴庚微微睜大了眼,指著前方,意識到不禮貌後迅速按下自己的手,他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師、師尊!”他說,“那裏有個和你長得很像的人!”

“還有個鮫人,女的。”他猶豫著,“你看不見嗎?”

柏青霄揉了揉眼,再看去。

當真什麽都沒有。

是魂魄?還是什麽?

柏青霄往眼上蒙上一層靈力,能看見所有靈力流轉的氣息。但凡有靈力波動,是人是鬼,他都能看到。

可當他睜眼時,面前還是什麽都沒有。

“為什麽你能看得到?”柏青霄有些不甘,“為什麽我看不到呢?”

裴庚搖頭,“不清楚。”

——“因為他是天生神獸。他能看到神,能看到仙,能看到天道,也能看到超脫這個世界卻又與天道相一體的守護靈。”

那聲音說著。

——“睡吧,青霄,你想知道的一切,在夢裏我都會告訴你。”

柏青霄眼皮越來越沈,控制不住自己沈重的身軀往下倒,相反,魂魄飄飄然似乎要脫離身體飛出去了。

終於,他意識陷入一片黑暗。

裴庚擡手想去接住倒下來的柏青霄,卻晚了一步。

在他的視野裏,那銀藍魚尾的鮫人以他壓根看不清的速度游過來,輕柔接住了倒下的柏青霄。

鮫人擡起臉,那是怎樣一張風華絕代的面頰,素面朝天依舊令人怦然心動,發上戴著瑰麗的珍珠王冠,擡手朝他勾了勾食指。

裴庚楞怔間,衣襟裏的丹藥瓶子便飛了出來。

裴庚猶豫一二,沒有阻止,只是仍舊帶著幾分不肯定的警惕看著面前二人。

“你們究竟是誰齉頫?”

“我以為這是很清楚的事情了。”男子抱臂慢吞吞走了過來,玉面朱唇,星眸帶著幾分狡黠,唇角勾著抹笑,語調散漫,“我是他爹啊。”

蓋子打開了,沈睡的分魂在鮫人手裏,漸漸與柏青霄本體融合。

鮫人帶著柏青霄,轉身,寬大輕盈的銀藍魚尾輕輕一甩,二者身影漸漸消失在面前。

那女的要帶師尊去哪?他們真是師尊的父母嗎?

若是他人假扮的可怎麽辦?!

“你們要去哪!”裴庚擡手想阻擋,卻被柏玉霖按住手腕。

這手只輕輕搭在他手背上,卻讓他瞬息失去所有力氣。裴庚有些駭然擡頭看著面前這人,不知這人究竟何方神聖。

“她們母子說會話,我也有話和你說。小鳳凰。”柏玉霖笑的好看,話裏夾著幾分意味深長。

裴庚楞了下,腦海裏閃過一串疑問:

師父的師兄姐叫師伯。

師父的師弟妹叫師叔。

師父的師父叫師祖。

求問:師父的爹我該叫什麽?

“你要和我說什麽?”裴庚尷尬又無措,想抽回自己的手,卻怎麽用力都抽不回來。“放開!不然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和你爹一樣的臭脾氣。”柏玉霖松了手,卻嘆了口氣。

“不敬長輩,跪下。”柏玉霖輕聲道,似是感嘆又像責備。裴庚雙膝發軟,竟然就這麽跪下了!

怎會?!

裴庚掙紮著想要站起身,發力撐著手起來。可膝蓋就像黏在地上一般,當真只能跪著。裴庚不忿地擡頭,正對上柏玉霖審視他的視線。

鋒銳的眸色對上溫潤的笑眼,裴庚恍惚覺得這人的確有幾分像師尊,心裏不由信了幾分這人的說辭。

可這人當真可恨!怎能見面就讓他跪!

“要和你談的可多了。”

“比如,”柏玉霖微微瞇起眼,“我把你撿回來當兒子養,你卻把我親兒子拐跑這件事。”

裴庚悚然一驚,“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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