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渡劫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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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 ”裴庚拉下頸間的手,十指相扣,在唇邊碰了一下。他轉過身, 眼神堅定,“我們定下同心契吧。”

柏青霄不說話,眸色波光瀲灩, 像雨夜裏的湖面, 被打碎了平靜,卻也同樣讓人看不清湖底。

“師尊!”裴庚面上帶了幾分急切, 催促道,“和弟子永遠在一起, 永遠不要離開。我們簽同心契吧!以天道為證, 共享生……”

柏青霄有了動靜,卻是擡手捂住他嘴。

心間的慌亂一點一點占據了腦海,裴庚拉下他的手, 裝作無所謂地嗤笑著,“師尊,你不會對自己以後沒有信心吧?我的師尊這般厲害, 將來無論如何也定然能夠飛升, 做天上神仙。”

“不要告訴我,什麽不願意拖累弟子這樣的話。弟子不想聽。”裴庚被柏青霄的神態弄怕了,急忙道,“難道你……”

柏青霄閉眼,向前吻住了他。

兩抹嫣紅微微分開。柏青霄抵著他的心口,“別說了。”

“別說了。小七。”柏青霄呢喃著, 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失落,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這雨下的實在不合時候, 明明不久前還是晴日,該是場不受人喜歡的意外,可晴日時誰也沒想過。現在這天氣不好,為師有些冷。”

這話說得顛三倒四,裴庚卻懂了。他有些茫然地擡手圈住他的身體,想來想去,那些未曾出口的話到底隨著柏青霄的意願掀了過去,順著他話道,“那,弟子給你暖暖?”

柏青霄似乎笑了聲,又回到原本大大咧咧的模樣,似乎剛剛的才冒了個尖的脆弱是過眼雲煙,欣然頷首應允,“好啊。用你的身體來暖麽?”

“未嘗不可。”

衣帶漸寬,紅燭春宵,帳中春色正濃。

相互依偎的體溫帶著無與倫比的吸引力,像一場易碎的夢,引得人沈浸在此不願清醒。

裴庚擡手,手背輕輕順著清雋的面容滑下,他心裏喜極愛極,又是難受又是不舍,還帶了點隱晦的執拗,“師尊,就算是二師伯那般情境,弟子也會努力爭取,告訴您沒有什麽不可能的。何況,我們不是才開始,一切正好嗎?”

長睫微動,裝睡的人猶豫著,卻始終沒有睜眼。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弟子很是高興。”有人輕輕伏在他胸口上,朝他念著,“原來師尊也是會因為弟子而有心事的。”

庸人常自擾。他終究是人,而不是無情無欲無念的神仙,柏青霄微一擰眉。便有手指尋著上來,試圖揉開他的眉結。

柏青霄既已打定主意裝睡,便幹脆故作不知,轉了個身。身後貼上一副充滿暖意的身體,和被子一同把他擁在裏頭。

柏青霄竭力拋去腦子裏亂糟糟的情緒,沒想到這次當真睡了過去。

“是這個方向嗎?”裴庚尋著柏青霄的指向,轉舵。

飛馳的靈舟從晴空往下一點一點浸入海面,舟底甫一觸及海面,割開一道向前的海路,兩邊湧起朵朵泛白的浪花。

海面的風極大,帶著微鹹的氣息陣陣拍打著臉面,帶起衣擺翻飛,在空中兩色衣角纏在一起。

柏青霄站在他身後望去,茫茫大海,水天相接,滿眼湛藍與雲絮。“你記著這個方位——”柏青霄指著東邊日出的方向,“往這直走,直到看到一座海島。”

“那便是神農谷?”

“不。”柏青霄收手,背在身後,迎著海風,微微笑道,“島呈月牙狀,你向島嶼最尖角方向直去約莫百裏,就會撞進一道屏障中。不要慌,那是你師祖設下的障眼法,若是從空中飛過往下看,就是一片空海,只能這樣從海面上進去。”

“原來如此,怪不得師尊方才說不能禦風。”裴庚點點頭,若有所思,“那若是有人不慎誤入呢?也會穿透障眼法嗎?”

“自然不會。”柏青霄給他徐徐解釋,“可還記得拜師時為師與你說過,要帶你回神農谷點長明燈?”

“長明燈……是說門派裏頭給弟子點的命燈麽?據說是防止門派弟子在外遭遇不測用,必要時還可以用來判斷門派弟子方位或者引魂?”

這小子懂得不少,沒白養。柏青霄笑了下,點頭肯定了他的說法,“沒錯。這屏障上有記錄神農谷每位弟子的靈識氣息。所以一般人誤入,只會被無聲無息遣回,進不去的。你還沒點燈,但是為師帶著你,一樣可以進去。”

裴庚琢磨了一會,“這障眼法對任何修為的都有效?”

“當然。”

“若是玄華老祖呢?”

怎麽忽然會想到此人?柏青霄有些驚訝,側眼看他,“你問這作甚?”

柏青霄瞇起眼,上下打量他一番,“你不會背著我做了什麽吧?”

裴庚忙擺手,“怎會呢?”

“哼,沒有最好。若是有事瞞著,小心為師拔了你的毛。”柏青霄掏出通靈玉牌看了看,大師姐還沒回覆,也不知道在忙什麽。

他拿著玉牌往裏走,“為師有別的事,你看著點方向,有事就喊。”

裴庚見他身影漸漸消失在船艙裏,方松了口氣。有些不肯定地想,他在去魔域前幫玄華一個小忙,幫他找上緋星。但這也不算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吧?畢竟玄華先前帶他入門劍法,他只是給牽個線而已。

至於緋星是被威脅還是被說動,才答應給玄華帶路去神農谷的,那是他們兩人的事了。與他何幹?

裴庚想到自己被拔光毛的禿樣,打了個寒顫,努力清空思緒,更是打定主意哪怕被戳穿也是咬死不認。

這一去百裏,海面風景雖美,看久了卻容易眼疲。

裴庚揉揉酸脹鼻根,轉身跟進船艙裏去,正見柏青霄盤腿坐在邊上,周圍擺了一圈珍惜材料,時不時拿起這個那個看看。

他走去,拿起一棵在手中掂量。

“可看出什麽來了?”柏青霄見他似乎有些興趣,便也起了心想問一問裴庚這些時日的學習成果。

裴庚拿在手上掂了掂,沈吟道,“此乃回生草,用於穩固靈息修補靈脈,溫和大補。雖然弟子眼拙,但依這靈氣,怎麽也有上千年了。”

“不錯。”柏青霄滿意道,“為師要煉的,可是天階的九轉回源丹。”

“天階……天地玄黃,上中下等。”裴庚喃喃著,眉頭緊鎖,“師尊先前煉過半顆仙丹,按理應當不難。”

“應當?那你就錯了。”柏青霄笑道,撐著下巴,似乎頗有些苦惱,“能煉制,和保證成丹率是兩回事。此事對我而言還是太過勉強了,興許找師尊試試會有不錯的成效。”

“是說師祖?”裴庚來了幾分好奇,“師祖是怎樣的人?”他舌尖裏的‘兇嗎’兩字繞來繞去,最後還是沒敢問出口來。

“急什麽,晚些時候你就見到了。”柏青霄想了想,不知如何形容,於是隨口帶了過去。

晚些時候見到,她不會因為我要和師尊做道侶而棒打鴛鴦吧?不會因為他帶壞了師尊而要打斷他的腿、亦或毀他修為吧?裴庚止不住腦海的想象。

他想,既然是師父的師父,把師父親手養大的人,那師尊身上也該有她的影子,再加上傳言。他腦海裏湧出一個不茍言笑且冷冰冰的青衣女子形象。

根據年歲,興許外貌會更成熟些,臉上可能有著嚴肅的紋路,嘴角下撇,一個兇巴巴的中年道姑模樣。

裴庚越想越慌,一下子捉住柏青霄的手腕,“師尊!”

正擺弄著草藥的柏青霄擡頭看他,“你又怎了?”

“要是我和你師父打起來了,你幫誰?”裴庚心急如焚。

“打起來?”柏青霄怔了下,徐徐笑了開來,語含笑音,“怎麽可能打得起來?”

裴庚緊皺的眉眼微展,暗道看來師祖脾氣不錯,是他杞人憂天了。

誰知柏青霄下一句便是,“修為境界如此懸殊,她一招就能弄死你,怎麽打?”

這麽猛?裴庚黑白分明的眼瞪了他半晌,吊著一顆沒有著落的心,小心翼翼試探著自己的地位,“那師尊,弟子和你師父若都沒了修為,同時掉進海裏,你先救哪一個?”

什麽叫喪失了修為掉海裏?柏青霄蹙眉看他,從鼻腔裏悶出一個很輕的鼻音,“嗯?”

“師尊你說話啊!”裴庚搖了他手臂兩下,不依不饒,“你先救誰?”

柏青霄頓了下,猶豫了很久,不甚肯定,“……救師父吧。”畢竟他師父現在這幅弱不禁風的模樣可不比當年,裴庚好歹能撐久些。

話說他為什麽要做選擇?不能左手右手各提溜一個?等等,所以到底什麽樣的情況,裴庚和師父才會同時失去修為掉進海裏?

柏青霄道,“你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裴庚面上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樣,好像心都碎了。

“到底怎麽了?”柏青霄給他探脈,“好端端的怎麽問這麽多奇奇怪怪的問題。”

恍恍惚惚,裴庚覺得自己已經看到了將來被棒打鴛鴦的場面!甚至連自己墓碑樣式都想好了。

他頭腦一陣昏亂,猛地一陣搖頭,最終做了個決定。只見他緊緊握著柏青霄的小臂,語氣沈重,“師尊……要不,我們私奔吧?”

私奔?柏青霄懷疑裴庚大抵是背著他吃了什麽藥,才把自己吃成這副傻樣,能想出這麽好笑的計劃來。他擡手摸了摸裴庚額頭。

但這生機勃勃的活躍模樣,說實話柏青霄還挺喜歡,他記得裴庚初遇時的陰翳偏激模樣,如今便是成就感滿滿。

他笑道,“小七啊,自從你跟了為師,性情似乎活潑開朗了不少?以後繼續保持,世間美好的事物多著呢。”

師尊怎麽不回答他剛剛的問題?裴庚張口欲言,船只忽然大幅震了一下。

“到了!”柏青霄把剛剛的顧慮拋去九霄雲外,欣喜無比,揮手收起地上好不容易湊齊的材料,連忙大步跨出門去。

簾子被掀開,卻見船頭消失在前邊,原是整艘船只正穿越一面金色的‘墻’往裏而去。

“你瞧,小七,”柏青霄興致勃勃,向他指著金色的陣法,指著陣法背後的遠方,“那便是為師自小長大的地方,為師覺得它是整個修真界最漂亮的地方了。你可瞧好了——”

穿過陣法,裴庚睜眼看去。

不同於剛剛的風平浪靜,天光雲影。只見雷聲轟鳴,巨大的、可怖的漩渦籠罩在這片天空之上,沈甸甸若陰影壓在人心頭。

那是比他曾經晉升化神還要龐大、還要可怖的劫雲,籠罩在海島群之上。

雷雲漩渦的中心,正是海島群邊上的一座小島。哪怕隔得有些遠,仍然依稀能看到小島最高峰的防護法陣發出耀眼的光。

渡劫之人,修為不在化神之下,再看這近乎能毀天滅地的雷雲群,極有可能是大乘亦或渡劫修士在歷劫。

神農谷內,渡劫期大能只有玉煙一人。再說普通修士沒有裴庚那般逆天,需要極長時間去修煉。

就柏青霄所知,近來到了歷劫關頭的分明只有青歡。

電閃雷鳴,海風呼嘯,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柏青霄臉上的喜色漸漸消去,他面如白紙,掐緊了掌心,“誰、誰在渡劫?”

不可能的,不可能啊。大乘期修士壽命極長,活個上千歲不成問題,青歡還很年輕,就算她丹府破裂,就算她道心不穩……

他以為時間夠的,他以為他能來得及!柏青霄腦海裏閃過青歡的模樣,她那時道,“小師弟,我時間不多了。”

雷雲聚集,醞釀著最後一擊。那緩緩轉動的漩渦,像是上天向塵世投來的一眼,凝視著渡劫之人。

這一擊,怕是能把這片海戮穿。

柏青霄上前兩步,飛快躍上船欄。

“師尊!”裴庚心急喚出一聲,上前伸手卻抓了個空。

只見柏青霄身輕如燕,往外一跳,筆直地往那雷聲轟鳴的地方而去,青色的身影在半空留下幾道虛影,便決然消失在風裏。

“不能去啊,師尊!”裴庚急忙吼道,“你忘了嗎!他人渡劫,不能靠近!”

這還是柏青霄教他的保命之法。可若有一天,在危險和親人可能的最後一面間,恐怕誰也維持不住那點理智和體面。

裴庚此時自然喊不住心急火燎的柏青霄。

裴庚一咬牙,收起靈舟,連忙禦劍追了上去。

一時心如鼓擂,幾乎從喉嚨跳出來。裴庚本以為是緊張所至,後來才發現是這天雷威壓。

越接近劫雷落下的地方,無形的壓力越是弄得心臟喘不過氣來,頭暈目眩,耳朵嗡鳴,後背已然一身冷汗。

他不覺得同是化神修士的柏青霄感受不到劫雷的可怕,它在警告所有試圖跨進雷區的凡人!

可裴庚目之所尋,柏青霄已經不見了蹤影。

轟的一聲,裴庚睜大了眼,在一片紫白相間的光芒裏,他感覺眼睛幾乎要被閃瞎,生理性的眼淚在耀眼光芒裏一眨眼就會落下。

那劫雷自天上劈落,足有三人合抱之大,瞬間擊沈了整座海島。

海島山崩地裂,化為幾瓣徐徐下落。

塵土飛揚,以海島為中心,冰冷刺骨的靈力在半空陣陣擴散出去,差點把飛到一半的裴庚從半空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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