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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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青霄盯著他眼睛,充分表達了自己的抗拒,“我、不、需、要!”說罷一擡腳,就要踏上高壇去,“裴庚!”

“你可不能上去。”

老爺爺以腦袋為軸,側臥的身子轉了百八十度,面向著高壇。

他慢吞吞道,“他正面臨著問心石的考驗呢,你若是中途上去了,你自己也會被吸進問心石中,何況若試煉失敗,那小子命就沒了,你要是進去了,死在這的人還得多加一個。”

柏青霄即將落到高壇上的腳一頓,縮了回來,他蹙眉認真打量了一會兒。

裴庚盤腿面向巨大的石劍坐在高壇之上,緊閉雙眼,額頭汗水直滲。

四周環繞著一塊塊鏡子般的晶石,繞著他打轉。

經過老爺爺提醒,柏青霄也是這時靠近了才能看到,剔透的晶石裏隱隱約約有人影在動,似乎正在映射出試煉之人的試煉場景。

“我若今日一定要把他帶走,你當如何?”

柏青霄轉身拂袖,不虞道。

“不如何,你隨意。”老爺爺捏著自己的長胡子,幽幽道,“且看壇下的白骨,這些人試煉失敗,一輩子都被困在幻境裏,不斷經歷不斷折磨。直到壽命已至才能解脫。”

“而你那徒弟啊,他被困在這裏三天多了,我看,沒戲。”老爺爺搖搖頭。

“你就算把他帶走,他堪不破,這輩子也是一次次陷在幻境裏自我折磨,是個活死人咯!”

“幻境裏到底有什麽,能讓他在裏面那麽久?”柏青霄咬牙切齒。

他就說一時不看裴庚就出事。

天底下哪有那麽多餡餅掉下來,死在壇下的修士都不知道多少,全是被眼前這個老頭子忽悠去參與試煉的。

裴庚怎麽能確定自己就是特殊的那一個?

真就,死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死的。

“也沒什麽。”老頭子把胡須托在掌心裏,輕輕一吹,那白須雪一樣飛起。他笑的面色紅潤,像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老頑童。

老爺爺盤腿在半空坐起,兩指間比了個小小的距離。

“劍仙的要求很簡單,一顆至簡至純的道心。所以唯一的試煉就是他們必須直視自己的心,破除內心最害怕最恐懼的那一段記憶。直到心裏無所畏懼,所向披靡,達到我心即我劍的境界。”

他深情地看向柏青霄,“小友,我看你就很有天賦,來試試嗎?”

柏青霄滿腦袋疑惑,“你剛說的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簡直比他師尊給他那一沓子寫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醫書還難。我心即劍這是什麽玄幻的境界?他聽都沒聽過,這家夥果然是騙人的吧。

賣力勸說的老爺爺:……

現在的小年輕連人話都聽不懂了嗎?

理解能力這麽差是怎麽修煉到元嬰期的?

老爺爺咂咂嘴,揮揮手,“反正幻境沒什麽特別,就是他最害怕最恐懼的東西。我這樣說,你聽懂了嗎?”

“傻子才聽不懂吧?”柏青霄疑惑,“但你告訴我這個有什麽用?我只想知道怎麽把他弄醒帶走。”

和這人溝通怎麽那麽費勁?

老爺爺一下子暴跳如雷,“不是你問我幻境裏有什麽的嗎?!”

“你——”柏青霄指使著劍仙神識幹活,“去給我把人弄下來。”

老爺爺回給他一雙白眼,氣咻咻抱臂坐著,“憑什麽?”

“是你把我徒弟拐進去的!”

漫長的等待歲月裏無聊的夠久了,老爺爺一下子來勁了,“我就不弄,嘿!你能拿我怎樣?”

柏青霄沖他勾唇一笑,手中化出雙頭銀槍。

老爺爺心中頓生不好預感。

“劍仙嘛,我是拿你沒辦法的。”

柏青霄笑彎了眼,“但是毀幾幅壁畫,埋掉這所石室,讓這裏永遠都沒辦法再被人找到,我也是做得到的。拿一個傳承洞府給我徒兒殉葬,四舍五入他也算得到了傳承,不虧。”

老爺爺臉色一變,還沒來得及說話。

墻縫裏的草根迅速長起,連同角落裏的植物一下子龐大起來,搖擺著瘋了一樣四處砸墻,哐哐哐幾下煙塵滾滾,碎石嘩嘩落下,這不算小的洞府仿佛隨時坍塌。

柏青霄本人更是破壞力最厲害的那個罪魁禍首,□□舞的虎虎生風,剮蹭著墻面的劍法展示浮雕一塊塊落下。

一陣地動山搖,眼看砂礫簌簌落下,石板上裂紋遍布,墻上更是一個接著一個坑,白骨被波及輾成塵土……劍仙神識徹底急了。

“誒——誒!你等等!別!別啊!”

“停下!停——”

“我可去你的!我說我說!小祖宗,我說還不行嗎!”

老爺爺看他終於停了手,長籲短嘆,“往常來參與試煉的都是一個人。可問心石也沒說只能一個人進去。你進去幫他通過試煉就能帶他出來了。”

柏青霄反手‘鏘’的一聲把雙頭銀槍插進地中,挑眉,“那不行,萬一我也出不來怎麽辦?”

老爺爺真的生氣了,“他是你徒弟,你最該擔心的不是他的命嗎?能有辦法救他就好了,你還在意這些?”

柏青霄想,那可不一樣,我又不像裴庚那小子那般好騙,萬一我進去也出不來,豈不是‘白送一條命’?

他理直氣壯,“你是不是老糊塗了?我最擔心的當然是自己的命了。若我進去也救不了他。他命中如此,我能有什麽辦法,當然是及時止損啊。”

老爺爺竟然一時理虧,啞口無。

他的確想坑人來著,就沖他看柏青霄這小子不順眼損了石室,他就想把人誑進去。

沒想到人家年紀輕輕心眼竟然這麽多。

老爺爺一時覺得沒滋沒味,他墮落如此,竟和個比他小那麽多的修士繞那麽多彎。

他像終於妥協了,揮揮手,圍繞裴庚旋轉的問心石就此停下。

“行吧,你的確聰明。兩個人進去問心石是會觸發兩個幻境的。可我如今答應你,你進去他的幻境裏,不會再產生新的幻境。並且我保證,只要你能順利帶他出來,你兩都會沒事。”

“但是你進去他記憶產生的幻境,就只能替代他記憶裏某人的身份,不能憑空出現。最後到底怎樣,就看你們的造化了。”

柏青霄才算終於滿意了。他收起法器,轉身一步步踏上高壇,越過問心石,撩起前襟盤腿落座在裴庚面前。

盯著面前神色痛苦的裴庚,柏青霄不僅不心疼反倒冷笑一聲,“你該的。”

不吃一塹不長一智。

他撣了撣前襟,閉上雙眼。

一抹神識從體內靈臺處探出,飄飄然落到問心石上,鉆進去了。

“你不思進取不識好歹,本公主今日便要退婚!就問你敢不敢答應!”

金碧輝煌的宮殿裏,身著華麗衣裙的少女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擡起指著裴庚罵道。

此話擲地有聲,一時無人應答。

柏青霄剛剛睜眼就發現不對了。

因為他的神識,似乎落到了這指著裴庚罵的公主殿下身上?

並且……他暫時無法控制這具身體,只能眼睜睜看著手指另一端,那煞白著臉、整個人小了好幾號的裴庚。

這是什麽地方?還有兩個這麽小的孩子就談婚論嫁又是怎麽回事?

柏青霄倒吸一口氣,從公主頭上探出神識往四周延伸而去。

才發現這大廳內可不止兩人,但是可以直接分為兩路人馬。

裴庚身後的包括大臣在內的一路人馬。

以及,這小公主身後帶的人馬。

公主見裴庚扭頭向身後大臣看去的那求助模樣。她心裏更是看不起,咬緊了腮幫,打定主意要再加一把火。

她甚至不需要做什麽,只一跺腳。修士的靈力擴散出去,一下子把毫無修為的裴庚震的往後摔倒在地。

煉氣期修士雖然在修真界來說初入仙門,可要放在凡塵,便是妥妥的‘仙人’了,一出手哪是凡人可抵擋。

這一跺腳,傷害力不大,侮辱性卻極強。

裴庚連忙爬起來,捂住自己摔痛的後腰。

公主擡起下巴,倨傲道,“廢物!就憑你,也想癩□□吃天鵝肉。”

裴庚氣的眼眶泛紅,他身後的大臣按著他肩,“殿下,請您記得娘娘說的話——”

裴庚啪的一下把他的手打掉,向前一步,高高擡起頭,不肯輸了半點氣勢,指著大門罵道,“就憑你這樣粗魯的女人,還想本殿下娶你,放他娘的狗屁,立刻給本殿下滾出去!”

“殿下,唉!”他背後的大臣一個個唉聲嘆氣。

“求之不得。”公主得意忘形,招呼身後的大臣,“走!是他趕本公主走的!回去怎麽說,你們懂了吧?”

“懂了懂了。”她身後的大臣連忙道。

公主片刻等不得就要離開。

她剛剛在兩頭飛馬拉著的馬車上坐穩,面上充滿喜悅的瞳孔緊縮。

公主殿下閉了閉眼,擡手揉了揉額頭。

再睜開眼睛,一雙冷淡疏離的眸子透出不符合她年齡的色彩。

柏青霄低頭一看自己身上的裙子,更頭疼了。

這層層疊疊的禮服又厚又重,到底是怎樣的心情,才能穿著它過來退婚的?

柏青霄把滿頭朱釵拆了幹凈,留下一支發簪隨意盤起兩鬢。又把這大禮服脫得七七八八,只著一層中衣,只覺得渾身輕松舒暢下來。

好歹他還知道不能穿這麽少出去,便隨手撿起一件外套,在腰間緊了緊。

幸好他修為跟著過來了。

馬車四周的護衛修為都不如他高深,柏青霄很容易就偷溜了出去。

目標更是明確——剛剛被退婚的裴庚。

雖然他不知道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小家族出身、家族被滅要覆仇的裴庚為什麽在記憶力搖身一變,變作了太子殿下。

但是這都算不得什麽大問題。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人弄醒,讓他知道這是幻境,趕緊掙脫,不要再陷在其中了。

這不知哪個國度的公主殿下也不知及笄了沒有,好在身形嬌小,他行動起來也很是方便。

不需片刻就返回到大殿中,從這些聊天的侍衛口中得知,那中秋節倒黴被退婚的廢物太子,正被關在太廟裏反省呢。

柏青霄不清楚這宮殿方位以及太廟位置。

等他差不多把整個皇宮跑了一半,才找到太廟處。

此時,已經時黃昏了,月亮隱隱在天邊露出半張臉。

八月十五的月,分外圓潤明亮。

他從門縫往裏一看,高大的房屋空曠,一根根直立的紅柱間,小裴庚端端正正跪在蒲團上,面臨著一堆牌位。

昏黃的屋子裏,燈火搖曳,劈啪一下,爆了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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