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毒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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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庚一臉呆滯地看著洞壁裏的人影,內心掀起驚濤駭浪,腦子裏亂糟糟的,只覺得這比剛剛看到的二十餘名陌生女子的影像來的更驚悚。

是他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面前洞壁上的人真真是他那好師尊!

裴庚第一反應想離開,可不知為何,他的腳就像長在了地上,出了根莖,無論如何都拔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面前的景象無聲地動起來。

柏青霄身上再不是往日常見的一席青白衣袍,反倒一身喜慶紅衣。他立在壇上,垂眼看著壇下,不知看到了什麽,莞爾一笑。

其實裴庚平日裏沒少見柏青霄笑,他臉上出現最多的是挑起唇角微微一笑,似乎心情總是莫名的好。

有時不知怎地情緒上了頭,笑起來更是色彩鮮明,清朗大方,能把人震到的那種,會讓人產生一種‘啊,原來這畫一樣的人也是個凡人,也會有濃烈的七情六欲’的想法。

而眼前洞壁上的師尊,眼神溫和,那眸色又如晴空下水波瀲灩,閃著細碎的光,殷紅的薄唇帶著春花遍野、清風徐來的柔情。

剝去那層長輩的濾鏡去看,其實裴庚才發現,柏青霄長得真的很有韻味,是水墨畫一樣能滌清雜念的清雋俊逸,越看越好看,越看越是舍不得移開眼。

他的心,一剎那亂的不能自已。

洞壁的景象越來越遠,裴庚才看見那高壇下賓客如雲,皆是滿臉笑意。他們間分出一條路來,走出了同樣一身紅衣的‘裴庚’。

這‘裴庚’長得比如今的裴庚高了些,臉也全長開了,青澀化為俊朗,動作落落大方。

裴庚看去,只覺得頗為陌生。

這便是以後的我嗎?他不由自主地想,好像長得是有點像爹爹。

路兩邊的客人拱手賀喜,‘裴庚’笑著回禮,來到壇邊。

‘裴庚’往上看了看,提起前衣襟,一步一步順著白玉階梯走上高壇,步伐從慢到輕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

高壇上,柏青霄表情柔和,朝‘他’伸出了手,皮膚白皙,掌紋清晰,指節細瘦,可卻同樣帶著充滿力量的線條。

‘裴庚’擡起眼,兩人相視一笑,漆黑的眼裏倒映著彼此。

縱是裴庚這樣只是通過洞壁看著這一幕,明明這兩人間沒有任何語言,也沒做什麽破格的事情。可就這對視的一眼,畫外人都禁不住心潮澎湃,身上酥麻起來。

像有什麽遠比這畫面更美好的東西,從眼神裏出來,破了肉身,湧進裴庚心臟去,擾的心跳急促,難以平靜。

‘裴庚’擡手按在柏青霄掌中,掌心緊緊相扣,微一用力,靴底已經穩穩落在最後一階上。

裴庚還想看下去,可洞壁的景象已經空了。

他都看見了什麽?

裴庚腦海裏久久回旋著剛剛那個畫面,難以忘懷。

哪怕他不懂修真界的結契禮節,光看這幅場景,他也知道是大婚現場。

我……和師尊?

刺激太大,裴庚在洞壁前若失了魂,恍恍惚惚如在夢中。

淩碧紗忽然從他身後蹦出來,抱著他手臂使勁搖了搖,一臉興奮,“裴大哥!我剛剛真的在洞壁上看到你了耶!你看到了誰?有我嗎?”說完身體直往前傾,像是想從面前洞壁上看到點什麽。

裴庚腦子亂成一團,早已忘了‘自己的有緣人只有自己能看得到’這件事,只怕洞壁上的‘師尊’被其他人看見,急急忙忙拽住她往出口拖去,“我今日身體不適,我們還是快點離開吧!”

“什麽嘛!裴大哥你還沒說,你到底有沒有在裏面看到我?”淩碧紗順著他的力往外面走,嘴裏直嘟囔,她見裴庚神色躲閃也不說話,還以為他真在裏面看到了自己。

喜上心頭,淩碧紗抱著他胳膊,紅著臉也不說話了。

外人看去,當真一對青澀戀人。

只可惜,這對‘戀人’離開無常谷沒多久,就遭到了圍攻。

依舊是昨日在拍賣場上圍攻他們的那群人,圍成一圈,把他們堵在中間。

周圍路過的修士看到仇家上門,有的還會駐足觀望,只是其中一人忽然放出金丹期的威壓示威,周圍的路人便紛紛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趕緊離開。

一個臉龐熟悉的家夥撥開兩側人手走進包圍圈,身後跟著個帶胡子的中年男人,也正是那中年男子放出的金丹期威壓。

“哼!我今日便是把金丹長老喊了來,我看你那師尊還能不能出來救你!”領頭的男人如此說道。

金丹?

那也比不上他師尊,看來低階修士果真沒法感知到比自己高階的修士的具體修為。

只是如今師尊在煉丹,他又要怎麽求救?裴庚背在身後的手鐲不是很明顯的一閃,掌中握住那枚通靈玉牌,他悄無聲息地靈識傳信,只希望師尊能趕緊看到。

而另一方面,裴庚在面上紋絲不動,警惕地盯著那為首人。

旁邊的淩碧紗手緊了緊,抓著他手臂不放,哭哭啼啼道,“裴大哥,你別誤會,我和他真的沒什麽的。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愛針對我,可能是愛而不得吧。”

這一番話下來,為首的年輕男子聽完氣的臉色青紫,伸出的食指都在抖,“你!”

“金丹?”裴庚裝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隨口道,“原來你門派長老也不過如此。你可知我門派裏的師兄姐,隨便抓一個,金丹遍地走。”

“你騙人!”為首那人神情激動指著他道。

他身後那中年男子倒是謹慎許多,連忙抓住他的手臂,示意人別輕舉妄動。

裴庚頓了頓,繼續道,“昨日我師尊沒出手,你就跪下了。今日還特意帶了門派長老過來跪拜,這位道友實在是……太客氣了些。”

“你不識好歹!”

金丹長老拉住了年輕男子,瞇了瞇眼,小八胡子顯得尤為精明,“這位小兄弟如此狂妄,不知師出何門何派?”

裴庚:……

裴庚被這話問的心亂了一瞬,但他很快定下心,擡了擡下巴,裝出一副目中無人的傲慢模樣,“你們沒資格知道。”

場面宛如靜止了。

一群人圍著這兩人,偏生不敢輕舉妄動,互相忌憚著。

年輕男子不耐煩了,他直接想下令圍攻。那金丹長老就拉了拉他,傳音入耳,“少主,我們只知道昨日那男子修為不在築基以下。若他也在附近,而且修為不在我下,怕是此行不得善了。”

年輕男子看了面前這對男女一眼,同樣傳音入耳,惱道,“也有可能他在詐我們,說不定就是普通散修,殺了也沒人知道。”

金丹長老活到這歲數,遠比他謹慎一些,“少主,不得不信。那人手上的儲物鐲,竟是地階法寶,若不是有足夠底蘊的大門派,怎會連一個小小築基都能擁有地階法寶?”

什麽!年輕男子震驚了。

法寶分天地玄黃四階,再細分上中下品。

作為一個小宗門的少主,年輕男子身上最厲害的法寶也不過黃階上品!連他父親手中都難得一件地階法寶。可竟連一個小小築基的儲物法寶都是地階……他盯著裴庚手腕上那鐲子,眼神裏隱隱露出些許貪婪,但他很快收斂起來了。

年輕男子想了想,決定先禮後兵,“這位道友,你有所不知!”男子身上露出一分沈痛,“這淩碧紗狡猾得很,你不能信了她的胡話,她就是這樣害了我好友!”

裴庚皺眉。

淩碧紗在他身後縮了縮腦袋,委屈巴巴道,“感情沒有先來後到,阿良,你放過我吧,我們只是好朋友而已。現在碧紗有了想要追求的幸福,就請你不要再傷害我和裴大哥了。我不想你們因為我打架。”

那位叫‘阿良’的年輕男子一口氣差點沒順上來。

他咬牙切齒,卻是對擋在那妖女前的裴庚道,“我問你,她可是帶你去看了那無常鏡,可說過鏡中人都是你未來道侶,要你好好珍惜這類的話?”

無常鏡他的確去過,這話淩碧紗也的確說過。裴庚眼神微動,“是又怎樣?”

阿良道,“她是故意的。這位道友,你可知無常鏡中看到的人影也有先後之分,越往後的緣分越深,前面顯示的多半是有緣無分。而只要你認識這個女人,再被她幾句話撩撥了心,你便十有八九能在無常鏡中看到她,因為無常鏡會把一切有可能的對象都顯現出來。”

“此後,她再用言語引導,你便會上了當,被這人牽著鼻子走。此人可是會吸人精氣的,今日不除,乃是大禍!”

裴庚腦子裏嗡的一聲,什麽都聽不見了,滿腦子只有那句‘越往後看見的緣分越深’。

他在無常鏡裏看到那麽多人影,不可否認的是,的的確確只有師尊是成了親的。

那、那難道……

裴庚不敢深想了。

淩碧紗不滿地晃了晃他胳膊。

“這位道友,現在你若肯就此離去,”阿良讓出個空缺,他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們便既往不咎,如何?”

淩碧紗睜大了眼,眼中滿是慌張,她抱緊了裴庚的手臂。見裴庚轉過頭看她,她連忙搖頭示意。

裴庚沈默一瞬,對阿良道,“好啊。”

“如此!”阿良松了口氣,伸手就想去抓淩碧紗。

沒想到旁邊的裴庚忽然發難,從腰間抽出長劍,架在他脖子上,眸光銳利,“我說,好啊,只要你打得過我。”

誰也沒想過在有金丹修士在場,他還這麽勇。中年男子反應過來,見自家少主被擒,氣的臉都紅了,怒喝著沖過去,“豎子爾敢!”

柏青霄發現訊息時已經是一天後,裴庚的訊息極短,卻很急促。

——師尊救命!我在無常谷不遠處被人圍了!

柏青霄感知不到裴庚有生命危險。可他還是立馬出了煉丹室,先去了落腳客棧一趟,發現裏頭空空如也,頓時神情冷肅起來。

一天的時間,若裴庚沒事,這會兒也該給他回個報平安的訊息。

柏青霄捏緊了通靈玉牌,最後想了想,啟動裴庚手腕上那枚儲物鐲的法印,瞬息探測到裴庚的位置,正在距離無常谷不遠的幾個山頭裏。

他心念一動,人已經順著法印尋跡而去。

那儲物鐲本是往日他用剩下的,與他在用的儲物芥子是同一套。最初也不過為了避免遺失烙下的定位法印,沒想到如今倒是起了大用。

落地發現正在一個山谷低凹處,裴庚渾身濕透趴在河邊,面色發白,嘴唇青紫,濕發淩亂地散在臉上。

顯然已是毒發狀態。

身旁的淩碧紗邊哭邊晃著他的身體,咋一看還以為在哭喪。

柏青霄一驚,快步過去,“裴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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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為下周申榜做準備,今天開始的七天會囤稿子,所以應該是隔兩天更(不包括隨緣掉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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