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絮喝完杯子裏的咖啡，拿了片面包坐在落地窗前，開始發呆。

難得的休息日，難得的放空。

身後電視裏播著關於Adele的新聞，他早已見怪不怪，只是習慣性的聽著，為阿笙取得的成績感到高興。

手機震動，最近電話也挺多的，全是打聽Adele跟江離笙是不是一個人，又詢問江離笙跟江燁的關系。

那江家的貿易公司看來前途不可限量啊，前段時間有個投資本來還挺猶豫的，有修家這層關系，和Adele本身的名氣，也確實值得合作。

對方在電話那頭說得很興奮，李初絮即使在電話這頭也習慣性地露出應付客戶的職業性微笑，給出對方肯定的答覆。

然後他就笑不出來了。

娛樂新聞裏播報員的聲音傳來：Adele現身後各種傳聞不斷，不過最新的這個可是受到她本人認證的。

今早Adele於九時召開新聞發布會，宣布她與其生父斷絕親子關系……

李初絮手裏的面包差點沒掉了，電話那頭打聽阿笙事情的人大概也從手機傳聲筒裏聽到了新聞，頓時哽住不說話了。

兩三口吃完面包，李初絮邊咀嚼著，嘴角的笑容逐漸擴大。

畫面中的江離笙穿著比較正式的連衣裙，著淡妝的模樣頗有些距離感，她面對鏡頭的從容是李初絮沒有想到的，他的笑容中有為了她的成長而感到高興。

怎麽回事？這種老父親的心態？李初絮搖頭失笑。

阿笙的決定看似驚世駭俗，實際上她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吧。她跟江燁之間，也確實需要來個了斷了。

接著電視裏又繼續播報道：在親口宣布與其父斷絕關系的Adele又宣布了與修氏的婚約……

電話那頭來探聽消息的人呼吸又跟著起伏了起來。

李初絮掛了電話，關了電視，換了身外出的衣服，正準備出門。然後就透過落地窗，看見在他家庭院裏一蹦一跳示意他開門的修景栩。

“這麽大個帥小夥能安分點兒嗎？”李初絮開門就吐槽，還好這會兒鄰居們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他可不想被鄰居當做奇怪的人。

“絮哥別那麽死板嘛。”修景栩側著身子，滑頭得像只泥鰍，大高個非得跟李初絮擠著進門。

“來幹嘛？”李初絮將手袋放回玄關的置物櫃，雙手插兜跟著坐到沙發上。

“來找你要東西。”修景栩從茶幾上拿了個零食隨手拋進嘴裏，扔得還挺準，“我記得母親生前的錄影帶存在你這邊了，現在阿笙需要這份錄影帶。”

是很珍貴的東西，但是卻沒有放在修家園子裏，大概是怕被無關緊要的人發現吧。

李初絮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或許他該找個借口拒絕的，類似於：錄影帶損壞了、我不知道放哪兒了、需要找找，找到後送過去給你。

其實光盤裏的內容可以存到電腦裏的，可是那似乎又有什麽地方不一樣。

李初絮笑著嘴裏含糊著說著找找看，卻在書房的電腦桌旁呆了許久，直到修景栩跟進來。

“找到了……”李初絮轉身，笑容中看不出其他，只是拿著光碟的手舍不得松開，用了些力道指尖發白。

“希望阿笙這家夥能快點振作起來，整天喪著個臉也不是個事兒。”修景栩從茶幾上再拿了個零食丟進嘴裏，轉身跟絮哥再見。

“嗯，再見，小心點開車。”

“絮哥你還年輕，不要像個老媽子，拿出點你高冷模特的樣子。”

“多嘴。”

阿栩走了，李初絮摸著書架上空出來的那一塊，他的心似乎也空出來了一塊。

打開電腦，視頻裏是宋念鈴笑容定格的畫面，進度條拉到最後，“我愛你啊阿笙。”

光盤裏的內容最後還是拷進了電腦，視頻裏的宋念鈴還是宋念鈴，不一樣的地方大概在於，這些光盤是她親手錄制的，手指接觸過，留下了指紋。

李初絮再次觸摸的時候，像是能跟她再次有了一點點連接。

他趴在電腦桌上，休息日本該充滿活力的早晨，卻只剩下思念帶來的疲憊感。

阿絮，中秋了唉，你確定不回家？我記得你端午就沒回家，李伯伯嘴上沒說什麽，可是明顯就惦記得不行，吃飯的時候一直看你的位置。

嗯不回去。

可是阿栩阿竹還有阿笙都很想你。

宋念鈴在電話那頭明顯在說謊，那三個沒心沒肺的家夥，怎麽可能想他。

那我很想你，拜托弟弟，你看在我面子上好歹回來過中秋啊！我給你報機票錢。

宋念鈴搖著頭，真是一個個的都這麽別扭。

看在機票的面子上，我回去一趟吧。

李初絮最終還是妥協於那句對方明顯不是真心話的：我很想你。

彼時他二十出頭，走了幾次一線大牌的秀，累積了一些人脈和經驗。

雖然父親始終看不上他的職業，不過反抗家庭初顯成績，還是讓他的內心有些得意。

李初絮下了飛機直奔園子，還是熟悉的假山怪石亭臺樓閣，比起近鄉情怯，他更希望在下一個拐角處遇上喜歡的人。

“哇，你變得好帥嘛！”

熟悉的誇張的誇獎，宋念鈴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眼睛亮亮的看上去很驚喜，打量他的時候嘴裏不住的稱讚。

縱使李初絮已經習慣性國外熱情的交流方式，還是會覺得宋念鈴的誇讚讓他不好意思。

從放學回家經過他身邊的孩子們，他能判斷出自己的真實面貌，只有阿栩稍微熱情點，阿竹和阿笙則是淡淡地如往常般跟他打了聲招呼。

“孩子們洗手了就先來吃些點心，不然等到開飯你們估計要餓暈倒。”宋念鈴拉著他的手腕，也招呼他一起。

李初絮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笑容和煦：“從法國帶了禮物給你，你先過來一下。”

他沒敢回頭看她的臉，他們牽手這件事情在成年男女之間、在規矩很多的修家實屬出格。

現在他朝前走，像是拉著她要去什麽地方，於是看起來便沒那麽嚴重了。

“你走慢點兒，這腿老長的，我跟不上。”宋念鈴在身後抱怨著。

李初絮卻忍不住跨了更大的步子，宋念鈴註意腳下的話，就不會註意他牽她的手。

她是他的長輩吧，他想他在她心裏真正的位置，大概也就是一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而已。

“等等，阿絮我好像還有個電話要打，晚上再去找你拿禮物啊。”宋念鈴停了下來，像是想到什麽般，她的左手握住他的手臂，以示安撫。

他松開手，在原地站了好久，看她轉身抱歉地揮手離開，“晚上再看禮物吧，期待能延續地久一點。”

李初絮聽她這麽說道。

這是他離她最近的一次。

以他自以為一個男人的身份。

最近的距離也就不過如此。

宋念鈴去世後的第三年，李初絮依舊沒有理由留下屬於她的東西。

電腦裏面剪輯出來她的聲音，反覆播著那句：我愛你啊。

看著屏幕裏病中仍帶著雀躍她，李初絮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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