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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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高中的班級名冊我已經搞到手了,你只要負責指認就可以了。”

江離笙跟鄭時舟走在政麟的校園裏,她已經無力吐槽對方那時不時從身旁蹦跶出口的瘋話。

“大哥,我是真不記得了。”很快兩人就走到社團所在的樓層,江離笙掏出鑰匙開門。

“那你對這封信有印象嗎?”

鄭時舟問話時的笑意,讓江離笙忍不住側著身子靠墻蹭進社團的活動室,她本能的想離這人遠一點,物理意義上的也可以。

跟在少女身後走進活動室的鄭時舟,眼神上下打量了室內的陳設,找了個順眼的位置坐下,隨手拆開了白色的信封,拿出裏面的鮮紅顏料寫就的信紙。

從氣味上判斷,並不是血液。

“什麽信?”江離笙本著待客之道端了杯水,那水有些滿,她端得小心翼翼的,聽到問話,擡頭就看見那紅艷艷的信紙,上面大大的兩個字“去死”占滿整張紙。

她的手一抖,溫度有些高的水灑到手上燙紅了一片。

江離笙像是想到了什麽,她踩到一個矮凳上,從櫃子上拿下來一個不起眼的快遞箱子。

印象中某日社團成員們在這個箱子面前嘀嘀咕咕老半天,等她到社團後,眾人宛如驚弓之鳥,連忙蓋了書上去。

那會兒她手上拿了很多稿子,還有繪畫工具,所以沒有多想,現在這麽一琢磨,這分明是在隱瞞什麽。

拿開箱子上的課本,下面就是厚厚的信。江離笙從底下抽出一封,打開已經被拆過的封口,從裏面抽出信紙:“垃圾”,“賤人”……各種咒罵用紅色的顏料寫得鮮艷又怨毒,還有她的名字:“江離笙”。

“看來你這人的仇家還不少呢……嘖嘖……看看這厚厚的一疊。”鄭時舟用空信封扇著風,姿態一派從容。

今天的這封信是從活動室外的信箱裏拿的,平常管理信箱是社團成員周枝桃,還有偶爾經過時習慣性左瞄右看的喬澤宇。

如果不是鄭時舟,根據這些信封的新舊痕跡,看來這些恐嚇信他們早就發現了,只是一直瞞著她。

“你當初是怎麽判斷我不是加害時悠的兇手的?”

發現這些信後,江離笙的內心湧上來的恐懼,並不是來源於被恐嚇,她害怕在那些失去的記憶裏,或許她不值得被原諒。

“因為事情發生的那天,你沒有來上學。”鄭時舟拿出手機,翻開相冊,“我想辦法搞到了你們班級的全體師生照片,你得負責把兇手給我找出來。”

鄭時舟自顧自地將手機遞到江離笙面前,接著說道:“如果那天你在學校,說不定現在時悠就不用死了,所以你得記起來。”

他柔聲說完,走到江離笙旁邊,雙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看著她陷入回憶痛苦的臉,她的眸子裏有淚。

鄭時舟太需要她的這份愧疚。

“鄭時舟你少他媽扯淡。”虛掩的社團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修景竹三兩步走到這個蠱惑人心的男人面前,毫不猶豫地給了他一拳。

修景竹這拳下了死力,一拳下去,鄭時舟被打得跌在地上,他左手撐著身體,他的口腔破了,嘴裏能吐出血來。

修景竹並不想就此收手,接著他一腳踢在了對方的腹部,原本躺在地上的鄭時舟被這力道極大的一腳給踢出去幾米遠。

“你想利用阿笙做什麽?你有什麽資格利用她?”修景竹低沈的嗓音中滿是憤怒。

鄭時舟看著眼前這宛如惡鬼般怒火滔天的修景竹,還在一步步靠近他,他本能地拖著此刻疼痛到仿佛要裂開的身體,撐著手臂,蹬著腿往後退。

江離笙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嚇到了,等她反應過來,鄭時舟已經被打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了,而阿竹並沒有停下來的打算!

“阿竹,阿竹……”江離笙擋在鄭時舟前面,她死死抱著修景竹的腰,不斷呼喊著他的名字,“阿竹停下來,求求你……”

“我沒事的,我沒答應他,我人好好的。”江離笙的語氣中還帶著哭腔,她在盡量平靜地安撫修景竹。

眼前的暴怒的阿竹,讓她覺得很陌生。

“哈哈哈哈哈哈,修景竹你猜錯了。信不是我寄的。”鄭時舟了突然笑了起來,他在嘲笑修景竹的無能,這麽久了,居然還懷疑寄信的人是他。

鄭時舟的牙齒上染了血,笑起來的時候帶著他那習慣性假惺惺溫和讓人覺得十分詭異。

“就算信不是你寄的,你若是想借著阿笙的手完成你的目的,我也絕不允許。”修景竹慶幸他今天到社團來找阿笙,若是這小子真的利用阿笙的善良,讓她陷入危險……他應該在一早就處理掉鄭時舟的。

“時悠也希望有人能保護她!”鄭時舟語調一下子提高了,這句話是說給江離笙聽的。

他知道修家的勢力,要他死簡直易如反掌,只是他更明白,今天是他見江離笙的最後機會。今天之後,他怕是再沒可能見到江離笙了。

“我幫你!”江離笙大聲答道。

在回家的車上,江離笙和修景竹坐在後座,她的視線落在車窗外,如果可以,今天她並不想跟阿竹一起回家。

即便知道是出於保護她,阿竹拜托晶姐將寄到家裏的信收走,又知道他私下裏敲打鄭時舟,夥同阿栩重霜一起瞞著她。

這些種種是她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她知道自己很喜歡阿竹,但是他們的情感必須建立在平等和尊重上。

阿竹就坐在離自己旁邊,分明是不遠的距離,可這中間仿佛隔了千萬裏,她不明白,不理解,不同意。

“對不起。”

江離笙放在膝蓋上的手被修景竹握住,而她依舊沒有回頭看他。

“我們到家之前和好吧。”

“阿竹,我現在不想說話。”車子停在江家別墅前,江離笙想收回手,可是修景竹卻不放。

司機此刻也很有眼力見的將車內的空間留給二人。

“對不起。”

修景竹再次道歉,他那麽驕傲清冷的一個人,此刻好像那些自尊心都變得無所謂,他只想在她身邊,牢牢守住她身邊的位置,不論如何都絕不退讓。

“我能幫鄭時舟吧?”

江離笙的疑問卻不容置疑。

“不行。”

修景竹的堅持依舊如初。

“為什麽?”

她轉過頭看他,阿竹的眉頭很深,不是平常脾氣不好的模樣,可是那種焦慮也通過他們握著的手,傳遞給了她。

“想起來過去那些,對你來說沒好處。”

“有沒有好處重要嗎?現在比這一點點好處來說,更重要的是鄭時悠的命。”江離笙忍不住提高了嗓音,“如果最後沒有抓到加害者,鄭時舟真的會遺憾一輩子的。”

“不行。”修景竹再次表明立場。

“那就沒什麽好談的了。”江離笙大力甩開他的手,剛打開車門想下車,他卻探過身子,將車門重新關上。

“修景竹你憑什麽攔我?”江離笙這次真的生氣了,她表情嚴肅地瞪著他。

“如果是母親希望你不要查下去呢?”修景竹沈著嗓子答道。

“對不起,但這是我必須追尋的真相。”

聽阿竹提到宋念鈴,江離笙的情緒也跟著低了下去,車裏沒有人再開口說話,空氣安靜凝滯。

下車之前,江離笙握了握修景竹的手,可是對方卻沒看她。

從廚房的窗戶看出去,就是江家別墅的畫室,裏面沒有亮燈,而江離笙的房間從側面的樹影裏也沒有開燈後的反光。

修景竹坐在廚房的料理臺旁,他的面前是一罐啤酒。他並不是酒量不好,只是等會兒還有些工作需要處理,而現在的他又需要酒精來麻痹一下神經。

“吵架啦?”修景栩也從冰箱裏拿出一罐啤酒,他剛剛運動完,就純當解渴了。

“嗯。”修景竹不鹹不淡地應了一句,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對面別墅的畫室上,他覺得阿笙就在那裏。

“我記得前幾天,你經過婚紗店的時候,還在人櫥窗外停了會兒,趁著你倆這事兒還沒成,你現在跟阿笙回到兄妹的關系還來得及。”修景栩開始嘴欠,說完還不忘朝後退了一大步,因為弟弟想殺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有屁快放。”

“你這人不文明啊……”修景栩略帶嫌棄的又朝修景竹身邊挨了挨,“阿笙脾氣倔,你也有你的堅持,但是我覺得你的這點堅持在阿笙面前屁都不是……”

“你看看我都被你傳染得跟著不文明了。”修景栩攬著弟弟的肩膀哥倆好地接著說道:“再說了,敵人現在在暗處,趁著阿笙開始調查的契機,把這個隱患給徹底揪出來,你們之間的心結也解開了,那麽這感情之路可不只剩下一馬平川了嗎?”

修景竹不得不承認,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或許阿栩這狗頭軍師說的才是對的。他舉起啤酒罐磕了一下對方的,以示感謝。

江離笙坐在高腳椅上,整個上半身似乎被抽了骨頭,趴在畫室的桌子上,眼前是幾管她忘記旋上蓋子的顏料。

手指觸碰上去,軟滑黏膩,藍的黃的,各種顏色,在這個沒有開燈的畫室中,都變得灰蒙蒙的一片。

陰天的城市,雲厚得像是能包裹住她,她深呼吸,鼻息間是顏料的氣味。如果她能想起來就好了,那些失去的記憶中,哪怕多一秒屬於宋念鈴也好。

江離笙看著窗臺上的盆栽,想起來阿竹那天給她說的童話,宋念鈴如果真的變成雲了,那麽她會支持自己的決定吧?

收緊五指,像是給自己打氣,江離笙撥通了鄭時舟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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