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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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晴倦在政麟時身邊的那些所謂的好友,其實稱呼為玩伴要更加貼切。

連韓清本身就很擅長交際,只是在美術社裏會偏向於自己所在的這個小團體罷了。徐蔚寧天生性子冷,看上去是身處小團體交朋友,實際上更像是在排解在學校中的無聊。而萬詩則是哪裏有趣就往哪裏紮堆的主兒,戀愛時候的重色輕友自不必說。

“總要大家的水準都差不多,才好湊在一起玩的。”這句話算是她們這個小團體裏的共識,家世、成績、性格好像都還算合得來,所以進入政麟後,就像是磁鐵會相互吸引般,漸漸的大家就成為了“朋友”。

這種“朋友”間的平衡一直維持著,她們在私下裏也會暗自較勁,包包鞋子衣服,成績男友人脈,總有在團體中被認可的一項。

只是這種平衡,在那天下午葉重霜到美術社後,被打破了。大家都沒有明說,可是許晴倦能漸漸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在發生改變。

比如萬詩看見新出的當季新款,原先還會問問她的意見,現在為了避免尷尬,已經誰的意見都不問了。

再比如徐蔚寧本身冷漠的性子依舊冷漠,像是沒有任何變化,只是之前偶爾會在許晴倦面前露出對某些事情的不屑,而現在這種不屑被她藏在冷漠中,半點窺探不得。

最後連韓清,看上去成日笑嘻嘻的。還是一如往常,可那並不是因為她沒有變化,而是她對誰都是一副親熱的模樣。或許連韓清從一開始,就沒有跟任何人成為朋友的打算。

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一個,許晴倦完全控制不了的軌道上快速行進。在葉重霜出現後,那些她曾以為她所擁有的東西,正在慢慢從她身邊離開。

現在許晴倦正身處修家宴會中,半私人形式的宴會,來的賓客不多。葉重霜會出現在這裏其實並不奇怪,以葉氏和修氏的交情,這種宴會她會出現是再正常不過了。

只是此刻葉重霜在同認識的賓客打招呼,正慢慢朝自己這邊走來。許晴倦的手肘被母親輕輕碰了一下,示意她端起酒杯,介時與葉家大小姐見面時別失了禮數。

葉重霜穿著件貼身的禮服,她身材性感高挑,雖是很顯身材的禮服,可是卻一點也不顯得輕浮,背部鏤空的設計和大波浪的長發,反而更加襯得她氣質華貴優雅。

她的脖子上戴了條細長的項鏈,鏈子上排列緊密的碎鉆,像是天上的星星,在宴會廳燈光的照射下,一個一個的閃耀在葉重霜白皙的背上。

許晴倦坐在位置上,看著耀眼如星的葉重霜,聚集了全場的目光。她又想起母親說不要在眾人中顯得太顯眼這件事情,原來不是不能顯眼,而是確實很少有人能像葉重霜那樣,顯眼得那樣完美。

她也穿了自己喜歡的禮服,那條裙擺是漸變樣式的。現在的許晴倦覺得,就跟她在政麟中抓不住的“友誼”般,原先覺得完美的宴會,此刻也在她眼前變得與她無關。

母親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起身應酬了。許晴倦卻感覺到有種惡心的感覺,讓她難以維持基本的體面。

這種感覺很熟悉,食物在胃裏翻湧,許晴倦知道自己必須離開這裏,否則明天許家真的有可能會在交際圈中出名。

許晴倦跑出宴會廳的時候,那種不舒服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她也能想象到父母在身後同賓客們說抱歉的模樣,他們肯定對她很失望吧。是的,她不如姐姐,連這最基本的她都沒做到。

修家的洗手間也是仿古的模樣,雕花的屏風古色古香,只是許晴倦現在沒心思欣賞。她打開一個廁所的隔間,胃裏的食物就像是不受控制般從喉嚨裏湧出。

那些早先時候擺在桌面上精致美味的食物,現在正變成一堆從她身體裏腐化的碎肉,她在“割肉”的同時,內心也慢慢恢覆平靜。等到胃裏空空的時候,許晴倦覺得自己心頭對失控的恐懼感也消失了。

許晴倦打開廁所隔間的門,眼前出現了一個她萬萬沒想到的人,是江離笙。

“你……我不太舒服。”許晴倦將手藏在身後,她的右手上沾了嘔吐物。

“你先洗洗手,然後把衣服穿上。”江離笙舉了一下手裏的大外套,她從自己原先住的院子裏翻了好一陣,好不容易才翻到這件冬天的外套。

許晴倦快步走到盥洗臺處,伸手在感應水龍頭下,用水清洗手上的穢物。她一邊沖洗,一邊在思考為什麽江離笙會出現在這裏。

“我用你的一個秘密,換你不要針對鹹魚社的所有人。”江離笙站在洗手間的門口,擋住了許晴倦離開的出口,然後開口提了條件。

“秘密?我們連朋友都不算,你能知道我的秘密?”許晴倦打量著江離笙,是了,如果自己能被邀請到宴會上,那麽江離笙父親的茂江貿易,受到邀請也是很正常的情況。

“比如你有進食障礙這件事情。”

那種惡心的失控感又出現了,而這次許晴倦的胃裏什麽都沒有,她想離開這個空間,可是出口的門被江離笙擋著……

“你如果和我在這裏起了爭執,那一定會是相當不好看的場面。”江離笙冷著嗓音說完,隨手把手上的外套扔給許晴倦,她確實穿得太少了。

“進食障礙?呵……你有什麽證據嗎?”許晴倦冷笑一聲,面前的是江離笙而已,並不是氣場強大的葉重霜,許晴倦覺得對方威脅自己簡直太可笑了。

“對,我現在說你,你可以不承認,說你只是身體不舒服,可是監控是騙不了人的。”

“監控?”

江離笙看著許晴倦的眼神慢慢變得疑惑,她走到她的面前,嘴角挑起一抹笑來,那笑容中帶著少有的輕蔑,她繼續說道:“如果不是你一直在針對周枝桃,我想我大概也不會想到要去查監控。”

那次林寒笛不小心被鎖在工具間內,江離笙就覺得非常不對勁,特別是學姐避重就輕的說話方式,更讓她確定了這點。等到大家都散了之後,江離笙才從學姐那邊得知被鎖的整件事情的經過。

如果不是周枝桃那天恰好感冒,那麽也不會是喬澤宇學長去食堂打包午飯,林寒笛學姐也不會去不熟悉的校醫處取藥,在不熟悉的校園迷路,而被有心人鉆了空子,陷入險境。

那時候正值期末,所以她和學姐都想先別把事情鬧大,因為期末的成績對特招生來說有多重要,自不必說。

學姐事後回憶起來說道:“還好這次是我被鎖,桃桃她膽子小,萬一被嚇到了,有可能考試都會受到影響。”

江離笙聽完這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自然明白這背後之人用心之險惡。平常的小打小鬧,他們鹹魚社的成員都可以不放在心上。

學姐或許還是可以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說法,去安慰江離笙,可是江離笙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因為鹹魚社的成員們是她的朋友,是她很重要的朋友。

“我第一次見你時就覺得很不對勁,那是鹹魚社的迎新活動,本來是要看電影的,最後因為美術社要占用小活動室而取消。”

“那天因為並不想跟你起爭執,所以那間活動室你們要用,我們也不跟你們一般見識。在離開的時候,正好看見三個外賣員拿著美術社的下午茶跟我們擦肩而過。”

“那些外賣小哥手上的食物總量太過於不同尋常,而引起了我的註意。”美術社有多少人?那天參加活動的多少人?

“你為了針對周枝桃,臨時更換了活動地點。所以那天美術社的活動名單我看了,總共就八個人。就算每個人都吃一份下午茶,那麽大概還會多出不少奶茶和蛋糕。”

許晴倦咽了口口水,她的嘴裏苦澀得厲害,喉嚨裏又再次泛起酸味,這讓她很不舒服。江離笙看著許晴倦的嘴巴張了張,像是要分辨什麽,她擡手阻止了她,然後繼續往下說。

“然後是第二次在食堂,也是下午茶的時間,你的那群朋友還驚嘆於你狂吃不胖。可是你進食的速度過快,食量過多,完全看不出在享受美食,而最關鍵的證據在於,我看見了你手指上的傷痕。”

江離笙看到許晴倦下意識地將手收到背後,那天在食堂她似乎也是這樣的。她將手藏起來,那雙手像是個什麽見不得人的物件。

“那時候我試探地誇了一句,你的手很好看,可是你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冒犯,將手縮回袖子裏,是因為怕別人看見你手上催吐的傷痕吧?”

“呵……”許晴倦冷笑一聲,她挺直了靠在洗手臺身體,像是要給自己點力量,“說了這麽多廢話,證據呢?”

“就算……就算我在催吐。”許晴倦看了下江離笙的衣著,雖然也是短款的裙子,可是還是要小心她身上是否藏錄音設備,所以許晴倦話說得謹慎,“你一個沒爹沒背景的普通政麟學生,沒有證據亂造謠,我是可以告你的!”

許晴倦從連韓清那邊早就摸清楚了江離笙的底細,跟許家比起來,江家的茂江貿易根本不夠看的。更別說江離笙的父親早就再娶,壓根沒有把她這個女兒放在心上。

江離笙深呼吸了幾次,對方話說得極惡毒,短短幾句話挑撥、威脅甚至還帶著些恐嚇。

“你怎麽知道我沒證據?”江離笙朝前走了兩步,洗手間的空間很小,現在她就站在許晴倦的面前,“你又怎麽知道我沒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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