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吃下午茶嗎？”許晴倦在葉重霜走出美術社的教室後，說出了第一句話。

“不去。”徐蔚寧直接拒絕。

葉重霜說話的音量雖然不大，可是她離她們很近，葉重霜話語裏的威脅之意非常明顯了。徐蔚寧只是想在政麟的日常裏找點樂子，才會跟著許晴倦後面使些手段，打發打發時間。

若只是為了打發時間而得罪葉重霜，那倒是真的沒必要，她徐家和葉氏最近正在商議共同開發產品的項目，而葉重霜本身也是徐蔚寧欣賞的學姐。權衡之下，她許晴倦真的沒那麽重要。

“你還有心情吃下午茶啊？”在徐蔚寧離開後，萬詩開口問道。她低頭把玩著自己的手指尖，左腳撐在桌角處，帶著些隨性。劉海掩著面部，看不出她臉上的表情，只是語氣中帶著些嘲諷，倒是她一貫的做派。

“所以呢？去嗎？”許晴倦又問了一遍，她把手背在身後，雙手有些不自覺的顫抖，只是她不想讓任何人看見她此刻的情緒失控。

“去吧。”連韓清給了萬詩一個眼神，她們之中她的眼色最快，很明顯許晴倦這會兒有些不對勁了，當然得罪葉重霜的話也很難有人能保持鎮定吧。

在江離笙第三次從修家門口探頭探腦的散步經過後，修景栩忍不住從二樓跑到一樓客廳找正在廚房的弟弟吐槽。

“你們倆這樣是互為癡漢吧？”修景栩手裏抓著公司沒處理好的文件，而修景竹則是站在能看見江家別墅畫室的那扇玻璃窗前，玻璃窗是初搬進來的時候修景竹找人定制的。

現在在大玻璃窗的兩面，一個從門口反覆經過，另一個日常在家幹脆就待在廚房裏生活了，吃飯辦公娛樂等，而娛樂項目大概就是盯著對面房子的畫室看。

修景栩納悶修景竹當初怎麽不把床給安廚房裏呢？

“嗨！”修景竹再次跟“經過”門前的江離笙打過招呼，就聽見身後哥哥超大聲的嘆氣聲。

“你知道她有可能不是在看你，而是在看我的吧？”修景栩看著這倆腦子不太清楚的樣子，咧著嘴忍不住調侃一番。

“你知道明天的項目會議你的方案有可能不會通過，而通過我的吧？”

“……”怕了怕了，修景栩擔心再挑釁下去，明天自己做了半個月的方案有可能會被這小子駁回，今天還是老實點吧。

有些冷，江離笙縮了縮脖子，她也不知道都是冬天了，為什麽自己還能在晚飯後在小區裏繞這麽久，再繞下去，估計“蛋炒飯”都睡著了。

“阿笙。”

江離笙聽見有人喊她，看了眼修家別墅的廚房，“你不待在廚房裏，出來幹嘛？怪冷的。”

修景竹看她縮著脖子還勸人保暖，倒也是真的不知道怎麽回答，只是將手裏的外套給她披上。她的臉被風吹得有些紅，鼻尖也是。眼眸中映出路燈的點點亮光，穿上外套後不自覺的從喉嚨裏嘆出一聲，很暖和舒適的樣子。

“我……我陪你走一段吧。”

“哦。”

修景竹的手臂很自然的搭在她的肩膀上，明明就是從小到大熟悉的接觸，可是現在站在她身邊的他，又好像有了什麽不一樣。

一開始覺得阿竹冷冷地並不好相處，因為他確實從小話就不多，她看不清他的內心到底在想些什麽。

宋阿姨接她進修家的時候，她甚至有些怕他，畢竟冷著臉不說話的哥哥，會不會是因為不喜歡她而冷著臉呢？

後來發現也有可能是因為修景栩這個人，一天到晚瞎撩撥惹人煩。

不論是在蝦尾島上還是那天在畫室裏，江離笙覺得自己似乎誤會他了，或許阿竹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樣，小氣？脾氣壞？臉臭？沈默？這些或許都不是他。

可是不應該啊，江離笙覺得自己看人還挺準的，比如修景栩賤兮兮就是賤兮兮，比如修景棠可愛但是有點煩人，再比如葉重霜就是老媽子但是又很瀟灑能力也強。

沒道理在阿竹這邊看走了眼。

江離笙在沈思中走又在小區裏繞了一圈，就算阿竹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同，那又怎麽樣呢？

“你幹嘛邊走邊墊腳？”修景竹走著走著發現有些不對勁，自己的手臂在她的肩膀上，隨著她踮起的腳尖而慢慢被拱了起來。

“我太矮了，想讓你放得舒服點兒。”江離笙撓著額頭，碎發被風吹得掃過額前，腦門有些癢癢。

“哈哈哈哈。”

江離笙看著他笑得開心，嘴角也跟著咧了起來，她能感受到他胸腔笑起來的震動，和看著他喜悅，她也能感受到自己發自內心的開心。

這種開心跟葉重霜和修景栩在一塊的開心是不一樣的，是屬於對阿竹一個人的感受。

修景竹今天穿了件藍灰色的毛衣，他很瘦，臉頰有些凹陷，可是面部的線條卻很柔和。圓領的毛衣穿在他身上削弱了那種寡言的冷冽，反而增添了一絲成熟男人的沈穩。

深秋的風吹得人腦殼疼，江離笙也有作品必須接著完成，可是跟他待在一塊兒，她並不想回畫室。

能不能介紹修景竹給我認識？

從小到大，相比較於阿栩來說，鼓起勇氣跟阿竹告白的女生其實不多。可是江離笙不知怎麽的，在這會兒想起來那些要她幫忙傳話的告白。

女孩子們喜歡在背後議論修家兄弟，江離笙也喜歡聽她們議論，感覺少女們私下裏的心思都好可愛，她那會兒也是真的好奇哥哥們談戀愛會是什麽樣子的。

可是滿足她好奇心的只有修景栩一個，談了戀愛也是個憨憨，沒有什麽新意。那阿竹有為那些女孩子們心動過嗎？

她又想起來，女孩子們會特意每天跑去他的教室，什麽也不幹，就只是經過教室外的走廊，看他一眼，然後高高興興的，一整天都很開心。

放學了女孩們也是收拾好書包，在校門口成群結隊的，為了看修家兄弟或者是喜歡的男生們一眼，而犧牲掉休息時間，因為再多等一會兒高年級就放學了。

江離笙偶爾也會不在車上等阿竹和阿栩，她也跟著同班的女生們站在門口閑聊。現在想來，自己高中的時候那麽宅，可是朋友卻不少，說不定就是托了他們的福。

思緒飛得老遠，他們已經走過了第三圈。

“明天你幾點上班呢？”江離笙停在路燈下，看著阿竹背光的輪廓，她突然明白自己為何在外面閑逛了這麽許久，大概只是想著看他一眼，就跟高中在校門口等著阿栩和阿竹放學的女生們一樣吧。

只是因為是從小一塊長大的關系，日日能相見，太過於稀松平常，於是肯定有什麽事情是她忽略的，比如阿竹這個人只是表面上看上去很不近人情，實際上是個很好很善良的人。

“很早你起不來的。”

江離笙點點頭，確實她明天早晨沒課，是有可能起不來的，等等，阿竹又是怎麽知道自己明天沒課起不來的？

“明天會很忙，我晚上大概還是八點才能到家。”

阿竹笑著，回答她的時候嗓音也像是浸了這朦朧冬天的一輪月，聽著滿是溫柔。

江離笙想起高中那會兒有個女生的手機裏存了他的照片，也是一張修景竹的笑臉。照片上的他幹凈柔和，瞳色偏棕，睫毛很長，靠坐在圖書館的窗邊看著手機，裏面不知道是什麽內容。

那張偷拍的照片在整個學校廣為流傳，修景竹的笑容因為太過於難得，最後到修景栩手上的時候，他還很好奇的問阿竹，他手機裏到底是什麽？

對啊。你手機裏到底是什麽？

江離笙那時候也從畫板後面探出腦袋，一臉八卦。

然後阿竹不說，小氣的印象就深入她和阿栩的心中。

現在阿竹的脾氣應該好了很多了吧，他的笑常常得見，像是初春化雪的暖陽，只要見到就很開心的溫度，阿竹確實是一個很好看的人啊。

難道我貪戀的只是他的美色？江離笙又一次陷入了自我懷疑。

修景竹站在她的前面，幫她擋了大部分從路口吹過來的風。其實她不太冷的，身上阿竹給她的外套又厚又大，罩著她，看上去該像個小矮人吧。

腦中很亂，江離笙似乎完全不認識修景竹，又覺得以自己看人的能力，不應該看走眼。

又想起他們自小一起長大，就算看走眼也不會走得太離譜，小氣脾氣壞臭臉又是實際存在於他身上的。可阿竹明明是溫柔又很好相處的人。難道因為長大了？成熟了？會與人為善了？

自信和懷疑，層層疊疊地在心裏鋪開，江離笙覺得或許她該好好想清楚，這些情緒到底是怎麽回事，不然還怎麽安心作畫呢？

畢竟她的腦子已經懵了有一段時間了。

在自己家的畫室裏江離笙要把窗簾拉上才行，不然她會忍不住分心朝對面別墅看去。

這種情況下，她直接將作畫場所轉移到社團裏，反正社團本身的學習氛圍就很濃厚，就算是學長的日常業務，也因為其敬業精神，在跟客戶溝通的時候語氣溫柔，根本不會打擾到別人。

社團最近沒有了許晴倦那幫人的針對，好不容易才安靜了些，可是卻迎來了建社以來的最大危機，葉執雲這家夥像是個狗皮膏藥般，三天兩頭往社團跑。

比如現在他就玩著手裏的游戲機，不知從哪裏搞了個躺椅，躺在上面十分悠閑，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

“你不去上課真的沒問題嗎？”江離笙在畫畫的間隙，放下畫筆和調色盤，準備休息一會兒。她念高中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雖然她算是藝術生，可是文化課也是下了很多功夫和時間的。

“啊？你問我啊？”葉執雲看著她皺眉點頭，目光中的擔心顯而易見，“袁義被你勸的真的去好好學習了，我就只能一個人玩，這不想著熱鬧點才過來的嘛。”

合著榜樣就在身邊，都不能勸你學習了是吧？

葉執雲在社團待了幾天了，就這短短幾天社團裏添了不少東西，沙發躺椅，小冰箱，飛鏢盤，桌式足球臺，甚至還有一個與人等身的星球大戰公仔模型。

這家夥鳩占鵲巢不算，還打算長期發展了是吧？

喬澤宇對袁義的事情一直都心有愧疚，林寒笛則是因為葉執雲的鼻子，這兩人也都不太好開口詢問，於是也就容了他好幾天。

周枝桃呢對於不妨礙到她學習的事情一向不太上心，而等江離笙從作畫中反應過來的時候，社團已經跟原先的大不一樣了。

“阿笙姐姐，你別趕我。”

葉執雲這一聲“姐姐”，江離笙嘴裏的水差點沒噴出去。再看他一臉真誠，態度極好，一看就是日常在家裏忽悠重霜忽悠慣了。

“我待這兒，我姐還比較放心。”葉執雲打開礦泉水重新給江離笙的杯子滿上，“總比我出了學校，在外面瞎混，我姐找不到我來得好吧？”他低著頭看似禮貌謙遜，說出的話倒是句句踩在點上。

這小子居然還威脅上了？江離笙才不是受威脅的人，她當著葉執雲的面給葉重霜打電話。

誰成想沒打通，而葉執雲正一副盡在掌握的表情，看來是早知道他姐姐沒空，所以才這樣明目張膽的逃課啊。

“集團最近在開來年的投資會議，我姐這一周都不會有空的。”葉執雲說完，挑了一下眉，挑釁的意味十足。他本身很是痞氣的一張臉，現在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看起來更加欠揍。

他說話的時候，原先叫江離笙“姐姐”的那種真誠，在他臉上消失無蹤，抿著嘴藏著壞的模樣，江離笙算是徹底見識到什麽叫小人得志了。

“集團今年在海外的投資同比去年增長百分之十三，估計來年這個數字還會更多，現在這個點……”葉執雲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估計激進派和保守派的兩撥人正吵得不可開交吧。”

“那你是哪一派？”江離笙琢磨著葉執雲的話，反問道。

“當然是激進派啊……”葉執雲的回答脫口而出，然後回過神來，就發現江離笙挑著眉歪著腦袋，正笑容不明地看著自己。

“那你現在難道不應該在集團的會議上嗎？待在鹹魚社算是怎麽回事？”

能輕而易舉的說出集團去年財報的逃課高中生，大概就只有他葉執雲一個吧。

而對於集團來年的發展方向和派系立場，再加上具體開會的時間和內容，說葉執雲為了逃避姐姐的管控，而了解得如此清楚，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葉執雲避開視線不看江離笙，手裏的游戲機又重新發出砍殺的動靜，他收了表情，手裏的按鍵啪啪作響，閉著嘴像是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又重新躺回到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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