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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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社今天真是雙喜臨門,不僅有學長學姐們的愛心禮物,還有重磅社員的加入,未來發展看來很值得期待呢!”主持人聲音甜美,說完結束語和鏡頭的觀眾道別。

最後一個畫面定格在一直都坐在椅子上,刷著手機的許晴倦側臉,女生的皮膚白皙,長發散在身後,脖頸修長優雅,深色的長裙蓋住她的腳背。她背光而坐,很安靜,仿佛融不到這場直播的熱鬧裏。她面無表情,冷漠又疏離。

江離笙似乎又想起了那天和周枝桃蹲在矮叢邊,聽到許晴倦和她的朋友說的那句:“就…單純的討厭。”原來是以這樣的神情說出來的啊。

“阿笙,給你入社表格。”周枝桃用手晃了晃看著電腦屏幕,看似在發呆的江離笙。

眼前的屏幕中顯示的是信號中斷,意味著直播結束了,江離笙緩過神來,接過周枝桃遞給她的表格。下一瞬間,她似乎又能看見,初次見到周枝桃那天,她沒能抓住的記憶閃電。

入社了或許能發一些其他線索?

其實並沒有!江離笙在社團已經待了兩周了,除了直播那天之外,其他時候甚至連基本的情緒波動都很少,因為他們社團真的太鹹魚了!

政麟的特招生其實不多,大部分都是由企業公益計劃讚助,畢業後要與企業簽訂幾年的工作協議,並且在就讀期間要保證成績,否則有可能拿不到後續企業的讚助。

還有一種特招生更少,就是自身有榮獲過國際大獎,且在某一領域有一定成果的學生。

江離笙就是後一種特招生,目前在政麟學生口中正當紅的天才畫家Adele本人。

此刻正窩在社團內,躺在社團老舊的躺椅上,進行社團活動:當鹹魚。順便聽社長時不時罵自己另一個身份,政麟大部分學生們喜歡的就是社長討厭的。

在Adele之前,還有名牌包,整容項目,夜店狂歡,資產攀比……

江離笙看著學長義憤填膺的樣子,她覺得自己可千萬不能暴露了,否則死無葬身之地。

社團活動的教室本身就處在建築的背陰處,且由於經費緊張,所以安裝空調這件事情多年來沒有申請下來,好在社員一直都維持吃苦耐勞的優良作風,也沒人抱怨在夏天只有一個吊扇發揮作用。

喬澤宇面對社員們對他的愛戴,更加堅定信念,一定要在畢業前,為學妹們安上空調!

於是安靜的社團,日常的聲音來源為喬澤宇的線上生意,“老公”、“老婆”、“小可愛”、“親親”……各種情侶之間的愛稱隨時響起。

江離笙覺得最近自己的畫,粉色調用得都有點多了……

周枝桃是財會專業的,為了考證,日常以刷題為主,所以她在社團的日常打卡為學習。

林寒笛本身申請政麟的時候,就是看上了能完全脫離以前的生活環境,所以蠻申請看看,沒想到居然能申請上。

她入學後就也不知道喬澤宇從哪裏知道的消息,直接將她納入麾下,也離政麟那些富家學生們挺遠,這點讓她很滿意,所以除了日常上課,大部分時間也待在社團內,圖個平靜。

安靜是不可能安靜的,有喬澤宇的地方,怎麽都不可能安靜。

江離笙看著頭頂上老舊的電扇,轉吶轉。耳邊是夏末蟬最後發出的鳴叫,混著電扇吱吱嘎嘎的聲響。學姐耳機裏搖滾樂開得很大聲,沒有外放也能聽出點節奏。周枝桃翻書找習題答案的速度很快,寫字的速度也很快。

這一切看似安靜卻又被學長的生意帶動得熱鬧起來,分散卻又有種莫名的和諧感,江離笙處在這樣日常的社團活動中,常常會有一種Dejavu的感覺,這種似曾相識讓她感覺到分外的安心。

直播的時候同校的同學對她的期待,讓她有些無所適從,終歸是來自那些陌生人的情緒,對她來說多多少少產生了負擔。好在她似乎還未花費太多時間,去適應新的校園生活,就提前擁有了一個避風港灣。

江離笙躺在躺椅上,並不覺得學長的生意是種聒噪,反而讓她覺得或許做鹹魚也挺好的。

自從阿竹和阿栩住在自家對面後,江離笙就時常會被晶姐從畫室裏提溜出來,給對門的兩位大爺送點東西。

類似新做的點心啊,煲好的老火靚湯啊,牛奶也跟農場訂了他們的份,甚至連大橘的羊奶也訂了。

正逢國慶長假,初秋午後的陽光已經沒有夏日那麽具有攻擊性了,風吹在身上也帶了些涼意。

江離笙隨意趿拉了雙拖鞋,頭發也沒紮,就直接去給對門送煮好的牛奶。

走進修家別墅的院子裏,還沒見到主人,就看見隔壁院子的金毛一個飛身,越過兩幢房子的矮籬笆,很乖巧的張著嘴,坐在原地看著江離笙手上的牛奶,眼神相當熱切。

“蛋炒飯,不可以!”

江離笙還楞著呢,就聽見修景栩開了門喊狗子的名字,還能給狗子下命令。看著一連串的互動行雲流水,這兩位看樣子很熟悉啊。

這只金毛也非常同人性,聽得懂修景栩的命令,也不氣惱,搖著像雞毛撣子般茂密的尾巴,扭著屁股。仿佛是修家的寵物一樣,很有主人翁的風範,繞過修景栩直接朝房子內走去。

期間不知何時躲在暗處的大橘,從高處跳下來,上來就是一爪子拍在它臉上,也不見狗子生氣,仍舊是好脾氣的一搖一擺地往裏走。

“這不是隔壁的狗嗎?”江離笙將牛奶遞了過去,墊著腳觀察隔壁的建築。

“對啊,但是它仿佛是我們家親狗,跟我關系可好了,天天都來。”修景栩表情有些得意,亂用比喻,說得蛋炒飯更像是他親兒子。喝了口牛奶,嘴唇上粘了一圈奶漬,搭配著笑起來的整齊白牙,看上去更憨了。

江離笙無語地搖搖頭,覺得政麟喜歡阿栩的女生們真是瞎了眼。

她也跟在蛋炒飯身後,走進客廳。修景竹剛好從廚房削了水果出來,仿佛早就知道她要過來般。

修景竹拿了個火龍果,用水果刀對半切開,再很細致的切成小塊,他的動作並不熟練,甚至帶著些笨拙,可是卻很小心,想盡量切得好看些。

好不容易切完了,插上水果簽,直接遞到江離笙的面前,紅心火龍果染了顏色在他手指上,修景竹的手本身就很修長白皙,骨節也很勻稱,這下粘了些紅紫色,不太均勻但是卻有種特殊的美感。

“真好看啊,阿竹你的手這樣很好看!”江離笙直接開口讚嘆道,吃了一口水果,也很甜。

修景竹難得笑了,嘴角是愉快的弧度,只是眉眼間始終都是清冷疏離的冷淡模樣。用眼神示意她快吃,蛋炒飯不知什麽時候又在茶幾邊蹲著了。

“我的手也很好看啊!”修景栩揮著他的黑爪子,在江離笙面前晃來晃去。

“……”江離笙給了他一個眼神,你看我像想理你樣子嗎?

“切——蛋炒飯,我的手是不是很好看。”修景栩摸著金毛寬寬的腦門,想從狗子這邊尋找些認同感:“好看你就‘汪’一聲。”

“嘔~”修景栩親兒子的表現和預期的不一樣啊。

“阿栩,它吐了。”修景竹繞過茶幾,站到江離笙前面,稍稍擋住了嘔吐物。

修景栩整個人都不好了。

“阿栩,你的手讓蛋炒飯吐了。”江離笙還坐在沙發上,歪著頭從修景竹的腰側探頭看修景栩的表情,這種精彩的時刻她可不能錯過。

修景栩還沈浸在震驚中。

蛋炒飯吐完看樣子是舒服了,修景竹仔細看了一下沒有被它消化掉的食物,這不是早晨給大橘添的貓糧麽?

修景栩也看見了幾條小魚幹,整個人更是不好了,抖著手指著蛋炒飯的狗頭:“你這個負心狗!原來你天天來看我,就是為了吃大橘的貓糧!”

原來大橘最近瘦了,都是因為它。怪不得脾氣好的大橘看見蛋炒飯,攻擊性那麽強,逮著機會就給一爪子。

蛋炒飯坐著,歪著頭,聽不懂修景栩對它的指控,聽見門外自家主人喊它的名字,顛顛就朝外面跑。

江離笙和修景竹急忙跟上,它的主人正在外面尋它,看來也是熟門熟路,此刻蛋炒飯的主人,一位看上去很和善的大叔正站在院子裏,摸著蛋炒飯的腦袋,想把狗子領回家。

“您好,麻煩您稍等。”修景竹走上前去,將剛剛的情況跟大叔說明,以防狗子在健康上出現問題,耽誤就醫。

“嗐,我說最近蛋炒飯為什麽越來越胖,以為是絕育了才發胖的,合著是天天跟外面騙吃騙喝。”大叔很好說話,觀察了一下狗的鼻子和精神狀態,都不錯。

“看樣子是怕被發現,吃急了。這小子雞賊著呢,常常這樣。”大叔反倒安慰他們別擔心:“這鄰裏鄰居的,改天我找師傅過來把籬笆加高點,免得蛋炒飯老是越過籬笆麻煩你們。”

“不妨事,我們也很喜歡蛋炒飯的。”修景竹答到,看著阿笙也點頭表示同意,又補了一句:“歡迎它常來。”

“好好好,先走了,也歡迎你們來我家玩啊。”大叔邊領著狗子開門往自家走,邊跟他們道別。

狗子還有點不解得看看籬笆,不想動彈。

“怎麽?我還能跟你一起跳過去?快走,一天天在外面盡給我們家丟人。”大叔嘴上批評著,手裏帶著的火腿腸卻忍不住給狗子餵了些,看樣子也是個好主人。

剛剛經歷過蛋炒飯的背叛後,修景栩整個人抱著抱枕縮在沙發上,眼神也不知落在何處,神態頗有些淒涼。只是他嘴角粘了些紅紫色,桌子上修景竹切好的火龍果也少了幾塊。

修景竹進門後,看見他這樣,撈了個抱枕丟過去:“得回園子一趟,你趕緊收拾收拾起來了。”

廚房裏傳來摔碗的動靜,然後就聽見大橘“喵”了好幾聲,聲音中明顯帶了很多不滿,大橘罵罵咧咧地從廚房跑到客廳。

江離笙摸了摸它的腦袋,以示安撫,然後就看見修景竹拿上貓糧的袋子,重新給大橘把飯擺上。

“唉……”修景栩嘆了口氣。

“別嘆氣了,景棠被罰關祠堂思過了。”修景竹從廚房走出來,拿上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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