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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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裏還是李初絮在拍攝雜志時的動態GIF,腹肌從掀起的衣服一角露出來,削瘦的臉頰高冷地面對著閃光燈,那時候應該是他最瘦的時候吧。

葉重霜手指劃過屏幕,一張又一張具有表現力的照片,她看過一遍又一遍。

李初絮在視頻裏代言的衛衣,葉重霜買了全套,之後代言的其他牌子,她也都買了能買到的所有款式。

那些男款她都買了李初絮的尺碼,私下裏穿在身上,似乎能感受到對方的擁抱。

看完視頻先前胸中湧上來的難過,現在慢慢消了下去,那種喜歡又化作笑容掛在葉重霜的臉上。她好像電池充滿電,又能重新打起精神。

喜歡就是喜歡,誰叫先動心的是自己呢?

眼睛真的很腫,看來是在夢裏哭過,雖然不記得夢的具體內容,可是江離笙還是能隱約想起來,昨天在煙花裏宋念鈴的模樣。

希望自己沒有在夢裏亂說話,提到到宋念鈴,對於阿竹來說亦是一件傷心事吧。

不過為什麽昨天能夢到宋念鈴呢?是因為在蝦尾島?還是因為修景竹?如果可以江離笙希望自己天天都能夢到。

她趴在窗臺邊,看著遠處的海浪一遍又一遍的沖上沙灘,又再次退回去。

遠處是修景棠嚷著要乘坐漁船一起出海,修景栩無奈只好被弟弟拉著,把沖浪板放回岸邊,不情不願地一起上船保駕護航。

江離笙用手撐著頭,喝著早晨的美式,希望能加快代謝,給眼睛消腫,瞇著眼睛仔細看,能看見修景竹也站在遠處的沙灘上。

他一身白衣搭配白色寬松的褲子,被海風吹得半長發就算紮好,在耳後也很難別住,跟平常一絲不茍又難以接近的感覺不同,此刻他身上有種淩亂又慵懶的氣質。

江離笙伸懶腰打了一個哈欠,閉著眼睛,擦掉眼角流出來的淚花,再吸了吸鼻子。重新趴下,她將手伸出窗外,在室內不需要穿防曬衣的手臂,確實很黑。

遠處一團一團的雲朵和不再蔚藍的海面,灰蒙蒙的一片,而一身白衣的阿竹仍站在海岸邊。江離笙把手掌伸出去,像是能拍到修景竹的後背,跟早晨給他貼膏藥一樣。

那時候修景竹的後背展露在她面前,他皮膚白得是可以讓葉重霜打個滿分的程度,那大概是江離笙被好友嫌棄這麽久來,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可能真的需要白一點。

“阿呆!”葉重霜連門都不敲,聲音老遠就能聽得見,兩三步走到江離笙身邊,一屁股坐在另一邊的單人沙發上,跟著她一起趴在窗臺上。

“羅蘭電話打到我這裏啦,阿呆你的作品呢?”葉重霜叫的是江離笙英文名“Adele”的昵稱,羅蘭是畫廊老板,也是江離笙一部分作品的經紀人。

“我畫不出來。”江離笙依舊看著眼前窗外的海,用很平靜的語氣敘述著真實發生在她身上的情況:“我有跟羅蘭說過,他要的那副畫,我畫不出來。”

“what!?”這就有點離譜了!葉重霜原先還懶洋洋的趴著,被好友這句話一刺激,給弄精神了。腿部發力一跳,跪坐在沙發上,盯著江離笙的側臉。

“你怎麽可能畫不出來?不論是素描、油畫還是水彩,我看你最近畫得還挺勤快的啊。”葉重霜甚至在最近還看見過江離笙試著畫了些彩鉛,雖然只是很小的幾張練手,但是在她這個外行人看來,都已經足夠驚艷了。

“嗯,他要的那副作品,我畫不出來。”

羅蘭跟她要的畫,是她在療養院得知宋念鈴去世時,海邊的風景油畫。

江離笙還記得那天,要來臺風了,說是不經過她所處的這個海島。借著點臺風的威力,熱帶島嶼上的海風,跟平常比起來要來得涼爽。

因為不是臺風的登陸地,那天的天氣預報,主持人口氣還很輕松,也說明了臺風來臨之前,會出現很絢爛的晚霞。

江離笙帶著畫布畫架走去常去的海灘,晚霞正如電視臺推薦的那般,橘紅色的天光,在雲裏和風裏,自由又隨性地變幻著。

海浪借著風力,一次比一次起得高,甚至有些不怕危險的沖浪者,直接拿了沖浪板,朝海裏沖去,想借著這風,好好沖一次浪。

江離笙特意將這風景拍下來,發給羅蘭,短信中提到:誰能想到熱帶國家冬天也會有臺風呢?這景色好像奇跡啊!

她手裏畫筆調色速度很快,想盡量快的將肉眼看到自然,呈現到畫上。

然後江離笙的畫筆,在接到那個來自國內的電話後,連著調色板都掉進沙子裏,帶著粘稠顏料的筆頭混了沙子,她拍不幹凈的。

“Adele!快回來啊!臺風改了方向,直接在市區登陸!”大嗓門的護士在療養院的走廊上喊她,以為她蹲在沙灘上沒有聽見。只好安置好手裏的醫療用品推車,親自去沙灘上把她帶回到安全的地方。

護士阿姨的手臂很有力量,一般江離笙要搬兩次的畫具,她一次就能全部帶回去。

護士的速度很快,收拾完東西朝前走了幾步,發現江離笙沒有跟上,又再回頭用帶有口音的英語跟她解釋新聞的內容。轉頭的時候,就看見少女就躺在沙灘上,臉頰上和頭發上粘了沙子,失去了意識。

原來這眼前的風景,並不是什麽奇跡。

“好,畫不了,咱就不畫,媽……不對姐姐養你!”葉重霜拍了一下自己的笨嘴,差點把自我定位給說出來了。

葉重霜起身拍了拍明顯陷入沈思的好友的肩膀,以示安慰。伸手拿起桌子上的幾張畫,畫的左下角署了江離笙的英文名“Adele”。

每張畫都充分展現了江離笙的個人風格,風景中帶著情緒的調色,重彩中又能很好的維持平衡。

明明都是很好的作品,那為什麽阿笙說她給不了羅蘭畫了?

葉重霜再想問,就看見江離笙歪著身子,蜷縮在沙發裏,閉著眼睛睡著了。唉,葉重霜在心裏嘆口氣,拿了毯子給她蓋上,輕手輕腳的關上窗戶,離開房間的時候,將門也關好了。

周枝桃的實習才剛剛開始,算是職場菜鳥中的菜鳥,連衣服都是沒有什麽時尚感中規中矩的職業裝,白色襯衫短袖加上黑色長褲,腳上配了雙帶了一點點跟的通勤皮鞋,也不是什麽名貴的牌子。

加上她的厚劉海黑框鏡,照理來說是不會被任何領導註意到的,本是想著安安心心把暑假的實習期過完,學點知識的同時順便再拿點薪酬的,可是現在她人卻站在公司老板的門口。

手上拿著從部門經理再到小組負責人最後落在她頭上的文件,她一個職場小蝦米何德何能?

可是事情就是這樣發生,而現在進去送文件是不可能進去的,但是站在外面又像是聽墻角的,讓她不禁有點尷尬,臉也慢慢不好意思的紅了起來。

原先看領導們一個個面露難色的樣子,她這個職場小蝦米現在也知道了,這次送的文件,可能真的不是一個好差事。

“江燁你給我解釋清楚,她們回國,你為什麽沒有通知我?最後還是一起打麻將的李太太告訴我的,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丟人!”沈瑤想起李太太那天故作神秘的嘴臉,就覺得非常羞惱,因此嗓門也不自覺的大了起來。

“你先別生氣,有話好好說嘛。”江燁得知妻子來公司了,就猜到是為了前妻和阿笙的事情來的,他也不是隱瞞,只是沒想好怎麽說。於是放緩語氣,盡量先把人穩住。

“什麽有話好好說!?江燁,你不給我解釋清楚,這事兒沒辦法好好說!”沈瑤可不笨,江離笙和她那個瘋媽的生活費是由江燁來承當的,而他的錢也有沈瑤的一部分,憑什麽自己跟著一起當冤大頭,江離笙可是早就成年了。

“小勳可還小,要是知道爸爸這麽不看重他,估計也會很傷心的。”

沈瑤果然一開始就先把兒子江離勳給搬了出來,談到孩子,江燁的嘴仿佛被噎得死死的,一句話都答不了,只能扶著額頭不住嘆氣。

江燁理解妻子的顧慮,也反覆跟她保證過,不會把江家的財產留給江離笙,可是沈瑤性格敏感又性子急,原先阿笙沒在國內的時候,她就提了好幾次,明裏暗裏全是試探。

現在她們母女正式回國了,這種擔心更是直接變成沈瑤一種精神上的焦慮。江燁現在嘴上是可以保證得很好,可是誰知道那對母女沒有其他心思,到時候眼淚一掉,戲一演,誰能保證他不心軟。

屬於自己兒子的錢,沈瑤是一分一毫都不想讓出去。這個圈子裏爭家產的慘烈戲碼,殘酷手段,她可都是見識過的。若是真有人敢動她兒子江離勳的那份,她沈瑤可不是吃素的。

周枝桃拿著文件的手有些抖,還好她此刻靠著墻,不然估計就一屁股坐老總辦公室門口的地板上了。老板夫人出辦公室離開的時候,狠狠給了她一個白眼,眼神中有一種:“你算個什麽東西”的高高在上。

周枝桃在沈瑤進電梯後,手掌扶著墻,還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急忙把文件送了進去。

老板手指隨手指了一下桌面,看來是不需要她對文件內容進行說明了。周枝桃趕忙將文件放好,就退出了辦公室,都沒敢仔細瞧裏面的裝潢。

老板夫人的香水在空氣中還殘留著,濃香型的香味,熏得她也能感受到老板先前所受到的精神壓迫。周枝桃終於明白了,為什麽送項目文件這種不算小的事情會輪到她這個菜鳥。

在蝦尾島的最後一天,江離笙把日記的第二本放進行李袋裏,她在這期間的畫作也已經收拾好了,有一部分會給羅蘭寄去。不是售賣,而是點評。因為羅蘭不僅是她的經紀人,也是她的老師。

介於羅蘭本人是政麟的油畫系客座教授,開學的話是一定會碰上的。所以江離笙不能不把他放在心上,還是用英文給他發了短信,說明需要更多的時間進行作畫。

“走了。”修景竹站在門外,伸手拿過江離笙放在桌上的行李,看著她低頭打字,出聲提醒道。

“哦哦,就來。”江離笙順著他的聲音,朝前走,手裏連續不斷地輸入字母,跟羅蘭聯系上還有點不好,話說起來沒完沒了,羅蘭是比葉重霜還要絮叨的存在。

修景竹眼看著江離笙再往前走,就要撞上門框了,無奈嘆了口氣,將手掌橫在她要撞上的位置,以免人真的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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