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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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笙捧著茶碗蒸小口小口的吃著,看著葉重霜又接了一個工作電話,這次她說話的態度要柔和得多,看來是工作進展順利。

只顧盯著葉重霜打電話了,吃東西的時候沒註意,江離笙手腕上的鏈子粘到了醬油,本以為能藏到身後不被發現的,卻被對方的一個淩厲的眼神給定住了。

於是江離笙只好乖乖伸出手,葉重霜則抽出紙巾給她擦。

“連幼兒園的孩子都知道吃飯弄臟了要擦幹凈的,你還不如人家小朋友。”葉重霜嘴上接著嫌棄,手裏的動作卻沒停,繼續幫著好友拿毛巾擦著。

她太了解阿笙了,這世界上能讓阿笙上心的事情,怕是除了畫畫估計沒其他的了,最近這幾年可能還能再添一個鄭雲清。

江離笙知道葉重霜對她好,也只是嘿嘿笑著聽她絮叨,任由她在自己手上帶著嫌棄,瞪著眼,大力擦拭。

“這條鏈子不然不要了吧?改天我讓管家給你送點飾品和衣服的產品目錄,你好好挑幾件。”葉重霜看著染上汙漬的手鏈,本身不高級的模樣,此刻更醜了。

“不行,這條鏈子不能丟。”江離笙縮回了手,她難得這樣強硬地拒絕人,還是為了一條難看的手鏈拒絕葉重霜。

葉重霜只當她是藝術家的奇怪審美,覺得這條鏈子好,也沒繼續堅持讓她丟。可是接下來江離笙說出來的話,卻讓她臉色大變。

“我是失憶了對吧?”

江離笙直視葉重霜的眼睛,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對方很明顯的楞了一下,不過很快又調整了面部的表情。這個細節,江離笙沒有錯過。

她的指尖摸著鏈子上裝飾的珠子,腦中回想著這出國兩年來,記憶中時不時會閃現出來的空白,而這條手鏈她倒是有點印象,可又無論如何想不起來出處。

江離笙的眼神中帶著明顯的疑惑,希望好友能給她一個答案。

葉重霜下意識地閃避視線,只覺心下一慌,沒留神壽司上的魚子就直接卡進了氣管裏,嗆得她咳了起來。

江離笙見此情景,也有些慌張,連忙將水杯遞過去,再起身坐到葉重霜旁邊,拍著好友的後背為她順氣。

等葉重霜這陣順過氣來,鎖骨處的皮膚都染上了淡粉色。也因為這會兒功夫,讓她想好了該如何回應。

“失憶?你畫畫畫傻了?又不是在演電視劇?”葉重霜又拿起一塊壽司塞進嘴裏,也不顧前面才剛剛被嗆到,語調含糊的反問。

她在職場中歷練多年,糊弄人的本事早就爐火純青,先來幾個問題把人鎮住。江離笙是個沒多少社會閱歷的學生,根本就不是葉重霜的對手。

不知不覺間,江離笙臉上的表情已經慢慢變得迷糊,從先前對好友的疑惑,又轉向對自我的懷疑。

葉重霜也不著急,小口呷著梅子酒,看來眼前一臉憨憨的江離笙,估計是接不住她這靈魂三連問的。

她放下酒杯,自然的將話題轉移:“你先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再過段時間就是端午了,你既然回國了,也別忘了回去看看修爺爺。”

果然江離笙聽到這裏,註意力就轉移了,乖巧地點頭:“那我要給爺爺帶什麽禮物呢?”她確實應該回修家看看兩年未見的爺爺了。

葉重霜一聽有些吃味:“就想著給修爺爺送,也不想著給我送點,合著我不過端午啊?還有我爸媽也常常念起你,這一去就是兩年,你個沒良心的也不想著偶爾回來看看。”

江離笙知道好友是在鬧她,也不接話,拿了隨身的素描小本子和筆袋,刷刷給她畫了個人物速寫。

“你可真行,還真是個畫癡。”葉重霜搖著頭,在旁邊看著,嘴裏又忍不住吐槽道。

可是看眼前的江離笙很認真,她又不禁心生憐愛,她在江離笙這兒可真是個老媽子,還真是拿好友一點辦法都沒有。要是換個人,她可能早就翻臉了。

很快江離笙就畫好了,紙張上是葉重霜的人物速寫。

葉重霜接過畫來,仔細端詳,人物神形兼備,就是發型妝容樣樣精致的自己,甚至連脖子上的那點小痣都沒漏掉。

她將畫紙小心翼翼地卷好,收進手袋裏,還好今天帶了大款式包包,不然還真有可能把畫壓壞了,葉重霜擡手捏了捏江離笙的臉頰,親昵道:“丫頭~這端午禮物我很滿意啊。”

和葉重霜分開已經是晚上了,出了日式料亭就看見葉家的司機在門口等著。本以為是送她們兩個人回家,葉重霜卻上了她公司的商務車,於是江離笙就一個人回家。

先前在飯桌上誤飲了幾口葉重霜的梅子酒,口感很像飲料,起先江離笙還沒太當回事,現在坐在車內酒勁兒有些上來了。

司機很貼心的開了些車窗通風,江離笙則安心的閉著眼睛,靠在車內回想好友回答問題時候的表情。

她們太熟了,雖然江離笙對於很多的人情世故不甚明了,可是對方很明顯在回避問題,她還是能看得出來的。

由此斷定,她就算不能確定是否失憶,也確確實實發生過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且這些事情葉重霜很明顯知道,但是不想說。

她仔細回想出國前的記憶,想從中找到些線索。腦子卻像是今天含糊其辭的葉重霜般,拼命在阻止她探尋,而過去的記憶,則始終帶著些無法解釋的空白。

於是她才想通過今天的見面,或許葉重霜能給她答案。

可是看好友今天的反應,到底過去發生了什麽?明明是她的記憶,而她卻沒有資格知道?

葉重霜有事瞞著她,有什麽事情是她這個“親女兒”不能知道的?

修家大宅矗立在城市三環之外,由於建得早,隨著城市發展,原先算是遠郊的地段,現在已經算是處於接近市中心的位置了。

S城人人都知道在華寧路有個占地面積巨大的宅子,背靠胡寧山面朝胡寧湖,卻鮮少有人知道這座園林背後的主人就是修氏家族。

端午送禮要趁早,往年在修家生活的經歷讓江離笙曉得越是臨近節日,帶著禮物拜訪修家的客人就越是密集。

於是江離笙這次回修家,挑了條鮮有人知的偏僻小路,特意繞開了主宅的大門。

偏僻就意味著難走,小徑的中間部分,大塊的石頭嵌進地裏,邊角的地方用小石頭填平。江離笙穿著葉重霜給她置辦的帆布鞋,走在上面能感受到石頭撓腳底板的感覺,忍不住咯咯笑出聲。

等走過這條石頭路,忽的發現前邊的小涼亭裏有個人,靠著涼亭的長椅伸直了腿坐著,頭頂上頂了本《楚辭》,書本半遮著臉,像是睡著了。

那可要小心點,別弄出動靜把人吵醒了,江離笙這樣想著放輕步子走進亭中。

“爺爺今天在辭秋閣。”修景竹合上書本,雙手撐著木椅站了起來,徑直走到江離笙面前。

少年人身形修長瘦削,寬大的白襯衣搭配著亞麻長褲,半長的卷發有半邊別在耳後,整個人的氣質柔和中又帶著些出塵。

“你怎麽知道我去找爺爺的?”江離笙擡頭,眼前的男孩竟是比兩年前她離開時還要再高些。轉念一想不對啊,這家夥好眼力:“我防曬衣裹得可嚴實了,你怎麽認出我來的?”

修景竹剛想回答,江離笙的註意力已經被園子裏的貓咪給吸引住了,她蹲下身子,伸出手讓貓咪蹭她的手掌,語氣軟軟:“你怎麽在這裏啊?大橘崽崽。”

那只橘貓很是親人,嗓子又嬌又嗲,根本不像只公貓。側著身子躺在地上,任人撫摸,尾巴一上一下地甩著,很是勾人。

“你化成灰我都能認出來,何況是這區區防曬衣。”修景竹手托著下巴,靠著石桌,語氣還是跟平常一樣不帶情緒起伏,甚至連語調還帶著些愉悅。

他在生氣!

江離笙跟葉重霜多年好友,在察言觀色這方面可是一把好手。

可是為什麽呢?她想不明白。

不過現在可不是擼貓的時候,江離笙連忙站起來坐到了修景竹對面,她甚至拉下了口罩,只是人還是小心避著,別被陽光給照到了。

“葉重霜逼你‘全副武裝’了?”修景竹看著江離笙滿臉真誠的黑臉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家夥到底是生氣呢?還是開心呢?這下子江離笙是真的搞不懂了,不愧是修家脾氣最古怪的男人。

“嗯。”江離笙點頭答道:“她說我要是再不好好做防曬,她就要親自來給我擦防曬了。”

她想到葉重霜昨晚與她分別時,對方媚眼妖嬈地放著狠話,就頭皮一陣發麻。

頭皮發麻中帶著突然的溫度,少年的手掌拍拍她的發頂。

“你怕她作甚?黑點就黑點吧,反正家裏也沒人嫌棄你。”

他們兩個人就跟小時候一樣,並排坐在涼亭裏閑聊。挨得很近,江離笙能看得清他睫毛的長度,還有跟他母親長得很相似的嘴唇眉眼。

有風吹過亭子,吹起了修景竹的發尾,他懶得去整理。起身朝江離笙伸出手,想牽她起身。不設防的,少女就撞進懷裏給了他一個擁抱。

還是初夏呢,早晨的陽光並不曬人,帶著些暖洋洋。修景竹真的太像他的母親宋念鈴了,甚至連衣服上的熏香都很像。江離笙閉著眼睛,妄想如果宋念鈴還在就好了,如果她還在就好了。

江離笙吸了吸鼻子,鼻音還是有些重:“我回來了。”

“歡迎回家。”少年眉梢帶著笑意,聲音低柔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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