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被他的邏輯氣笑了。

但一方面說, 顧徵說的確實有道理。

霜雪盞本就是系統贈與她的東西，也是屬於她的，盡管是原來的沈綰盈所持之物。

但她現如今已經知道, 她就是原來的沈綰盈了, 對於她而言也不難接受霜雪盞了, 更何況她知道顧徵的性格。

與其扭扭捏捏，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收下來。

這一點，卿卿還是清楚的。

她已經知道這個世界並非她想象的那樣簡單，卿卿覺得, 隱隱約約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操控著這一切。

“多謝。”

卿卿深吸了口氣，接過了霜雪盞。

“不謝。”

顧徵聲音放得很輕，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到。卿卿只覺得惱怒, 該說的話都說到了, 他還是這個樣子。

兩個人沈默無話的往前走。

卿卿很想問他浮生蠱裏到底發生了什麽，還有, 她現下還有很多疑點。

“顧徵。”

她開口道:“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為什麽你會清楚我不能渡天劫？”

少女手中執劍, 將劍收回背後，用靈力將它收好, 眸色中帶著一絲疑問。

“想知道？”

少年輕聲嗤笑:“卿卿，你自己心裏已經有猜測了, 是還不確定，所以要再來問我一遍嗎？”

“是。”

卿卿艱難的回應道:“我想確定。”

“就是你想的那樣。”

她恢覆記憶時就想過, 是不是因為她的重生違反了天道的規定, 而天道法則並不容許她重新活在這個世界上。

她若是選擇渡天劫, 那勢必會被天道誅殺，而她想活下去的辦法就是躲避天劫，瞞天過海, 但這並不是什麽萬全之策。

但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和細節都發生了更改，可是天道為什麽會追著她……

難道是因為她的穿書導致了一系列的改變，致使劇情發生了改變，所以要修覆這個bug？可是一開始給她頒布任務的時候也是要她改變這個世界。

卿卿隱隱約約覺得事情有突破口，但她無法抓住。

她不知道顧徵怎麽會清楚她的重生會不容於世。

但是卿卿現在敢肯定一點。

面前這個人了解的要比她想象中的多的多，她在浮生蠱之中失去的那段記憶，可能也與這一切有關。

“你怎麽知道……”

卿卿話到半晌又憋了回去，她想問他到底知道多少有關自己的事情，但是這樣好像又太過冒昧。

而且她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同他有任何糾葛。可是現在自己又在做什麽？

如果不是因為非得同顧徵扯上關系，卿卿現在真的想一走了之，可是她不能，她想回家，就一定要從顧徵這裏入手了解一些她並不清楚的事情。

她隱隱約約覺得自己之前的事與他有關。

“你為什麽……當時？你花了那麽多心思，不就是為了做天帝？征服六界嗎？”

卿卿擡起頭來，錯愕的目光看著面前的人，顧徵知道她想說什麽。

千年前的魔界，他本該毀掉一切，顧徵在她眼裏看來那樣憎惡魔的存在，可是到了最後，卻留了謝雲眠。

他殺的大半魔域人，都是反對卿卿有異心的人，被謝雲眠捅了一劍之後，還能沒有對他下手……

這些卿卿都看不明白。

她未恢覆記憶之時，還尚未理解其中的深意，而今去了解了，她心中又是另一種感覺。

“是。”

他這樣道:“我當時是恨透了魔界，最初一心想要你死。”

可是後來為什麽又不了呢？

卿卿還沒來得及繼續詢問，短短的路便已經走完了。

李夫人和李老爺在前面等著他們。

慕迎夏回頭來拉卿卿，卿卿意味深長的看了面前的人一眼，見他久久沒有回話，她思索了片刻，心知現在不是詢問的最好時機，還是止住了繼續詢問的想法。

顧清還在前面等著他們，少女往前走了一步，不再去糾結方才的事情，但是已經恢覆了記憶的她，面對顧清到底多少還是不能像之前那樣從容不迫。

顯然面前的顧清看出來了卿卿現如今的想法，他雖不知為何，但多少能夠和她還有顧徵方才經歷的事情聯系在一起。

思索了半晌，他還是開了口，轉向卿卿：“方才你們兩個是不是在浮生蠱之中發生了什麽？還是說，你——”

他隱隱約約有種預感，卿卿就是當初的魔尊沈綰盈，現在這種情況，他更可以確定了，果然面前的少女用一種覆雜的目光看向他，他們兩個人在卿卿前世經歷的那些事情還歷歷在目，他看到卿卿的模樣就已經確定他之前所思所料基本上都是真的，但他現下卻有一種更加不真實的感覺。

這種不真實的感覺從何而來，顧清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除了這種不真實的感覺以外，他還覺得有些許的失落，盡管他並不清楚這種失落從何而來。

是知道了就算卿卿失憶，千年後喜歡的人仍然會是顧徵，亦或是其他的什麽。

顧清的心有些空落落的難受，但他向來善於掩飾自己。

就算當年天界的所有人都覺得他和白曦若才是最般配的一對，所有人都覺得他應該喜歡這位尊貴的公主，他對於當初的沈綰盈也棄之如履。

可他最後竟然也不清楚這種鄙夷是從何時起變成了些許的心動。

或許他對卿卿的感情，應該是心動。

其實他早就看出來了現如今的卿卿就是當初的沈綰盈，只是他清楚地知曉，她失去了過往的記憶，且不願意同之前的魔尊扯上什麽聯系，她也將她同顧徵之間的那些回憶忘得一幹二凈。

那個時候，他心裏多多少少或許有一種名為竊喜的感覺湧上心頭。

顧清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卑劣不堪，枉為正人君子。

他千年前因為她的改變，而一眼重新認識卿卿，也因著那一眼和她日後的改變，逐漸心頭生了一種莫可名狀的喜歡在其中。

但他卻無法阻止本能的維護白曦若。

就連知道那杯毒酒是白曦若送給卿卿的，他都無法下手將她處死。

只能將她送往極北之地。

“你全都想起來了嗎？”

顧清停頓了半晌，望著她的眼睛開口道。

“是。”

她回答的幹凈利落，不拖泥帶水，連半分猶豫都沒有。

顧清默了聲。

李夫人還在門前等著他們，他斂下內心的波濤洶湧。

“多謝幾位修士……”

見女兒的臉色不再那麽蒼白，反而有了回轉的跡象，李夫人喜極而泣。

慕迎夏方才已經去探查過李小姐的情況，餵了她一顆回魂丹，現下已經性命無虞。

“不用謝。”

卿卿搖搖頭道:“救回李姑娘的魂魄是修道之人應該做的。”

她神思暫時放空。

妖魔的身份真是讓人唾棄……她當初在沈綰盈的身份時，哪怕竭盡全力的不想傷害普通百姓，可那些百姓還是對她避如蛇蠍。

她低下頭，暗自無奈的笑了笑。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難過些什麽。

當初顧徵是將她親手推至絕境，可那些村民又何嘗不是對她惡意相向。

人和魔和神其實有時候並沒什麽區別。

善與惡只是一念之差。

和身份即便有關，也不能一以貫之。

盡管她明白也能理解未雨綢繆的恐懼，但心頭的難過還是不可避免。

現如今她也不能夠義正言辭的說出除魔衛道這四個字了。

卿卿沒看顧徵。

她知道他現如今的狀態不好，但她也並不想和他再有什麽牽扯，若不是為了回到原本的世界，在想起那些往事的時候她就該徹底和他斷了聯系。

現如今沒有系統在身邊和她嘰嘰喳喳，她倒是少了很多得知有關背後故事的途徑。

但系統支支吾吾的時候也太多。

她明知道系統有事情瞞著她，但也不能深問，她隱隱約約覺得這個世界好像有天道法則在制裁。

最初布置給她的任務也充滿了謎團。

“幾位修士的大恩大德民婦無以為報，多謝幾位救助了小女，不然她真的就沒命了。”

“李夫人不必太放在心上，此次前來，我們還有問題想問，這樣的事情除了李小姐之外，還有多少人有？他們的結局都如何了？”

“不瞞幾位修士。在小女之前，也的確有很多人沈溺於這種狀態了，與其說是瘋瘋癲癲，不如說是陷入了一種美好的幻境。”

這倒是符合之前顧徵之前講的對浮生蠱的判斷。

但是浮生蠱一向難得，這樣大規模的在人間出現，倒是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再回想起夜間遇到的那個魔物，卿卿又遲疑了片刻，她道:“李小姐平時還有何異常？”

“不曾了，她除了失心瘋像是沈溺在美夢中，不停地一天比一天更憔悴，也實在看不出什麽端倪。”

浮生蠱不具有魔化人的作用。

它只能讓一個人在夢境中衰亡致死。

卿卿深吸了一口氣，按照以往縣令的說法還有他們探查到的其他人的說法，李小姐這樣的情況，還沒到浮生蠱惡化的最壞階段。

那麽魔化的毒素也不可能徹底侵入到她的身體，方才庭院之中的李小姐，分明不是一個魔化了的魔物。

更像是一個真正的魔。

而顧徵沒有親自出手打死那個魔也恰巧證明了，魔物只不過是借著這位小姐的身軀一用罷了。

她本來以為魔物會憑空出現，但魔物卻附身在了那位小姐的身上。

而且發動攻擊的時候主要針對的人是她，而不是顧徵。

卿卿轉回身，斂下心神，回頭去看低頭沈思的少年。

正巧顧徵也擡起頭看向了她。

目光交匯之時。

她心底忽然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

難道。

會是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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