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小心 他生怕她會拒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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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徵不知道自己心裏到底還要覆雜什麽。

他知道以現在的情況, 放手是對他最好的選擇,卿卿即便是失去記憶,也不願意與他有任何關系。

但清楚是一方面, 難以放棄也是一方面。

他遠沒有自己想想中的那樣大度。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如果想留住卿卿, 他必須在僅剩的時間內護她周全。

他方才疼得幾乎要發狂,現在也沒有比方才好上多少,

顧徵眸色暗淡,他將自己手指的指節捏得泛白。

竭力不讓自己失落的情緒表現得太過明顯。

卿卿摸了摸手中的浮生劍, 猶豫了半晌,還是和顧清說了聲抱歉。

她有些可憐在她面前的那個少年,與其說是可憐, 不如說是她覺得很愧疚。

愧疚她自己為什麽會那樣做, 刺傷了人,感覺到抱歉總歸是不好意思的。

卿卿又不是那種囂張跋扈到會對這種事情置若罔聞的人。

少女起身走了幾步, 顧徵擡眸, 正好看到卿卿朝著他的方向走了過來。

他方才還波濤起伏的心臟忽然就這樣靜止了下來。

少年的眸子裏突然由暗淡變得充滿希冀。

不管是由於什麽原因,卿卿總算是看了他, 並且主動朝著他走了過來。

有多久了——

自從他重新見到卿卿之後,她就再也沒有主動朝他走過來一次。

而今看到卿卿這樣朝著他走了過來, 他心裏說不上是欣喜更多,還是一種覆雜的情緒更多些。

顧徵想, 現在哪怕是卿卿只是可憐他, 他也甘之如飴。

少女的腳步停留在他跟前。

顧徵的呼吸在瞬間就屏住了, 他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自己的呼吸驚擾了現在這場美妙的夢境。

天知道他有多害怕現在在他面前的這一切只不過是他的一場夢。

卿卿沒註意到他覆雜的神情變化,少女躊躇了半天, 選擇了一個她認為還算恰當的措辭方式,開口道:“殿下,你的傷好了嗎?”

少年楞了楞,他眉眼低垂,他去洗髓池的事情顧清不可能告訴卿卿,她指的傷是什麽?

只是卿卿沒讓他思考太久,少女聲音輕輕,她接著開口道:“那日,浮生劍的事情,殿下,是我對你不住。”

微風將少年的碎發吹起,映照出他好看的側臉,少年覺得自己心臟中方才失去的那塊東西,有那麽一瞬間猛然回來了,隔著時光的間隙,他似乎又看到了卿卿往日裏對他的關心。

他內心底是說不出的欣喜,顧徵輕笑了一聲,他知道卿卿指的是那日用浮生劍刺傷他的事。

少年搖搖頭,緊接著開口道:“沒什麽大礙,你不必掛在心上。”

他這樣大事化了,讓卿卿有些擔心,明明狗兒子的臉色已經很不好了。

卿卿不想於心有愧。

霜雪盞從少年的懷中飛出,親昵的蹭了蹭卿卿。

卿卿剛想追問就被霜雪盞的動作搞得猛然楞在那裏。

她認得出這個法器,那日她與顧徵在花林中見面時,也是這個晶瑩剔透的杯子飛進了她的懷中。

當時卿卿固執的把它還給了顧徵。

而今她主動同他講話的時候,這個杯子又重新飛到了卿卿的懷中。

卿卿剛想把霜雪盞從懷中拿出來的時候,她的腦海中忽然又出現了一些本該不屬於她的記憶。

少女的手指頓住在那裏,有一瞬間的僵硬。

她抿唇,輕聲開口道:“殿下,我和這個法器總覺得之前好像見過面。”

少年聲音沙啞,他說話的時候,卿卿還能聽出一瞬間的失落,他這樣開口道:“是嗎?”

他不知道是喜還是憂,因為卿卿記得霜雪盞,甚至連驚雷鞭她都會覺得熟悉,唯獨會對他感到陌生。

顧徵輕輕用雙手撚訣,手中燃起一道微光,霜雪盞不情願的飛了回來。

他聲音中還帶著少年獨有的清冷,他這樣開口道:“回來。”

少年還記得,卿卿那日將霜雪盞拼命從自己身上拿下來的模樣。

這一回,他搶在了卿卿之前將霜雪盞喚了回來。

他不敢看卿卿將霜雪盞強行撥下來的模樣。

因為他知道無論如何卿卿都不想要他的東西,因為害怕拒絕,所以他搶先一步將霜雪盞喚了回來,以便讓自己看起來或許可以變得體面一些。

面前的少女有片刻的錯愕,緊接著默了聲。

人間正是清風吹拂的四月天,明媚的陽光灑在少女的臉上。

卿卿看了一眼不情不願飛回去的霜雪盞,低聲開口道:“殿下,其實我並沒有您想象的那樣厭倦您,只是每次看到您,我都會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實在抱歉,那日,我也不是故意傷害您的。”

她這句話是真的,那日,她確實沒有想傷害顧徵。

卿卿實在想不到顧徵會直接撞上浮生劍,為浮生劍開了劍刃。

“……”

顧徵知道卿卿並沒有想到他會直接繼續往前走,或許在卿卿眼裏他當時腦子確實不太好用。

他搖頭,抿唇,在卿卿未開口之前,接著開口道:“卿卿,是我咎由自取罷了,你不必心懷愧疚。”

那日他的確太過沖動想要贖罪,但他的本意卻並不是讓卿卿心懷愧疚。

顧徵希望她能夠快樂下去,盡管他心裏清楚,卿卿遠離他會更快樂。

但人都是有私心的,他而今才知道。

那些什麽只要她繼續活過來,他就可以直接放棄她的話,全都是他自欺欺人。

他做不到,原來,他也只不過是一個再自私不過的人。

那時,他和卿卿在人界時,他曾這樣嘲諷過人界。

他嘲諷人界之人都極端自私自利,可現在他發現了,他也不能免俗。

說到底對自己心儀的姑娘他還是個自私的人罷了。

貪心的渴求能和卿卿再度過一些時日,而這些貪心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她說著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樣厭煩他,可是卿卿口口聲聲說得還是您。

其實他與她的緣分,不過是他舍不下來,強行續著的。

但最可悲的是,他明知如此,仍然舍不得放下。

——

人間的情況其實並沒有那麽樂觀。

和卿卿之前猜測過的一樣,能牽動天帝一起下界的事情,肯定不是什麽小事,

只是六界的地脈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變化,卿卿心底也犯怵。

了解清楚看來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人界近十年來妖魔橫行,然而魔界已經交給謝雲眠執掌,謝雲眠同謝星璇有關系,按理說不會主動去破壞六界的和平。

妖王……

雖然有可能,但是妖王竹墨堅稱此事與他無關。

事情到底如何,誰也不知道,但是在事情沒有水落石出之時,懷疑是理所應當的。

顧徵的能力……

讓天界所有人都有所忌憚。

其他人都知道他千年前的所作所為,因此不懷疑他是不可能的。

以卿卿對顧徵的了解,他千年前放棄了毀滅修仙界,今日就不可能再重新做那樣的事。

但是只有她相信也不行,天界的其他人不信也沒有辦法。

所以卿卿還是很疑惑,為什麽顧徵會自願回到這個曾經對他充滿惡意的地方。

就算有天帝在,他所受到的白眼和猜忌也並不會有所減少。

少女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她望著面前的少年,忽然覺得他很熟悉。

卿卿隱隱約約知道自己記憶裏或許的確缺了什麽東西,但她內心的直覺卻不願意承認這些和她有關。

近些日子以來,卿卿總是會想起或者夢到一些與她無關的回憶。

夢裏面旖旎和心動的感覺居然也與面前的這個少年有關。

卿卿手中的浮生劍微微顫動了一下,她若無其事的往前走,暫時將自己心中的思慮盡數放下。

因為與顧徵分在了一隊,盡管卿卿再不願意,她也要和狗兒子一起行動。

似乎是知道卿卿不願意跟他走在一起,少年小心翼翼的放低自己的存在感,連腳步聲都放得極低。

顧徵怕自己的存在讓卿卿不開心,他想盡一切辦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這樣想著,也就這樣去做了,哪怕他知道他這樣做或許是掩耳盜鈴,因為他這一次堅持同卿卿分在一隊,或許卿卿就已經很不開心了。

卿卿素來是個溫柔地女孩子,或許是自己傷害她太重。

所以就連她失憶之後,也想和自己斷的一幹二凈。

他腦袋裏完全亂成了一片漿糊。

顧徵明知自己是掩耳盜鈴的自欺欺人,可他仍然卑微的在想,是不是自己極力降低存在感,或許卿卿能更開心一些?

他手中的荷包不斷地跳躍著閃著光,少年低頭去摸了摸荷包,繼而輕聲道:“等這一切結束了,我就放你回去。”

看著面前手中做工精致的荷包,少年的眸色暗了暗,而後頓了下來,他看著手中的荷包,想起那日少女笑得像只可愛的小狐貍一樣遞給他的手帕。

手帕上繡的並蒂蓮栩栩如生,一針一線都能看出主人花了多少心思。

後來卿卿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那些日子裏,他將卿卿贈予他的這張並蒂蓮的帕子做成了荷包,隨身攜帶。

花開並蒂,是永以為好的意思。

但她卻沒能同他永以為好。

他上次同卿卿一起來人間的時候,她還不曾對他那樣冷漠。

若是他早一點意識到問題所在,或許事情就不會變得這樣糟糕了。

顧徵輕聲嗤笑,暗自唾棄自己的不清醒。

千金難買早知道,若是有早知道,他和卿卿也不必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

人間目前並不太平,比他和卿卿千年前來人間尋找謝星璇精魄的時候還要不太平。

顧徵心裏清楚妖王竹墨和謝雲眠都不會是讓六界地脈大亂的人,一是妖魔兩界目前都自身難保,不可能派出妖魔來為禍人間。

二是,他也有不能說的理由。

那些不能說的理由,他現如今不會說出口,而今後,也未必會宣諸於口。

他想將卿卿給他這世界上為數不多的溫暖收藏起來。

即便她現在對他棄之如履,可畢竟曾經擁有。

千年後的齊國早已經不覆存在,人間千年滄海桑田,已經換了兩個朝代。

而他和卿卿,都早已經不覆從前。

有些記憶像潮水一般洶湧的向他襲來,顧徵想,他的命或許不那樣重要,只要護住卿卿就好了。

他從出生在這個世界上開始,在這之前,他就早已經認識了卿卿。

只可惜卿卿不止忘記了之前做魔尊時與他的回憶。

連同之前的也通通忘記了。

也是,他本來就不該被卿卿記住的。

不止不該,更不值得。

少年停留的太久,卿卿一直註意他的動向,小姑娘雖然在前面走著,卻也沒有完全忘記觀察顧徵的動向。

天帝先他們兩個人一步去進行了探查,她和顧徵留在後面,走的這樣慢也委實不該。

卿卿心裏也仔細思考了一下,她想,她就算潛意識裏不想和狗兒子有什麽交集,也不應該分了隊之後,一起行動的時候,還對他冷若冰霜。

她這樣也未免太小家子氣了,委實不像是個合格的神仙能夠做出的事情。

少女駐足,轉過身,她今日穿的還是一襲紅色的衣服,襯托她整個人神采飛揚,走在人間的大街上,但凡路過卿卿的人,都忍不住駐足回眸。

畢竟這樣好看的超凡脫俗的少女,在人間也實屬罕見。

而卿卿美的並不自知。

她對大家打量的目光有輕微不適,更何況,她一個人走在這裏,總莫名其妙的會覺得有些孤獨。

少女轉過身時,神情落寞的少年剛好對上她的視線。

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耀眼而奪目的少女幾乎吸走了他的全部註意力,少年覺得自己肺部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幾乎要被抽空。

這一瞬間,他的眼中除了卿卿,什麽都看不到了。

就在同一時刻,少年手中緊握的玉簡發出了淡淡的綠光,他聽到卿卿在用術法傳喚他。

這是這麽長時間,他手中的玉簡第一次亮起。

他聽到卿卿這樣傳音道:“不是說好了一起行動嗎,你怎麽一直在後面不跟上來?”

少女的眸色清亮,顧徵見到卿卿手中的玉簡也淡淡發光。

一貫冷清的少年嘴角忽然淡淡的彎了起來。

人海擁擠,他從陰暗的角落中走出來,一步一步的朝著卿卿堅定地走過去。

卿卿和顧徵來到的調查地點是一座山村,都說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這座村莊坐落在山上,卿卿對著四周環視了一圈,今天的村莊似乎格外熱鬧,以她看小說多年來的經驗,現在這座村莊內很可能在召開集會。

畢竟每逢集會,村落裏才會難得熱鬧一次。

依據卿卿得到的情報,那些妖魔並不會在近日出現,人界的地脈震動也並不會發生在近日。

他們還有時間去探查,想辦法護住這些百姓。

上個月這個村莊剛剛經歷過幾次地震,這個月好不容易沒有地震,機會難得,他們當然要好好地慶祝一下。

空氣中還隱隱約約的能聞到桃花的香氣,卿卿頓住腳步,擡頭便是一顆開滿了桃花的桃樹。

就算天界和人界一樣,擁有人間的四季,可卿卿還是更喜歡人界的季節變化。

人界相較於天界,更加有活力,卿卿喜歡一切富有生命力的事物。

少女伸出手,她火紅色襦裙上灑滿了淡粉色的桃花,少女沐浴在花雨中的模樣,讓少年難得的想起了那次在幻境之中,他們兩個人坐在桃樹下的那次。

那次他們也是在人間的村落裏,同樣是桃樹下。

他想起,他那日也是坐在桃樹上,看著桃子砸在卿卿身上,少女嘟著嘴訓斥他的模樣讓他的心臟也難得的隨之顫動了一下。

幾乎是心隨意動,少年起身也走至桃樹下,他沒有用法訣,少年身上還穿的很華麗,卿卿以為狗兒子也想欣賞這花雨,剛想給他讓路。

卻發現少年靈活的爬上了樹。

他手中折下了一支好看的桃花,小心翼翼的想把桃花遞給她。

生怕她會拒絕。

卿卿一時間楞在那裏,她沒有想到顧徵會爬上樹將桃花遞給她。

桃花色澤艷麗,還能聞到淡淡的香氣,卿卿本不想伸手將桃花接到手中,只是面前的人這副卑微又懇請的姿態,她有些不知所措。

思慮良久,卿卿最終還是接過了桃花。

她神色略微有些僵硬,隨即開口道:“這花我暫且收下了。”

一定只是因為山間村落中的桃花太過艷麗,而不是因為她心疼狗兒子。

少年冰冷的眉眼這才有些許冰雪融化的痕跡。

卿卿別扭的別過了頭。

她沒再去看向一旁的少年,但顧徵知道卿卿能退步到收下他摘下贈予她的桃花,已經是她最大程度的讓步。

他不應該,也不能去苛求更多。

但他還是卑劣的希望卿卿能夠再更多的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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