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掙紮 她不該對一個本就活該的人抱有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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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的腳步頓在那裏。

她轉過身, 腰間的鈴鐺由於被風吹起而變得泠泠作響。

少女眸色淡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顧徵聽到卿卿這樣開口道:“殿下對我的事情,可真是關心呢。”

坦白來說, 卿卿很不喜歡現在這種感覺。

就像她的一切都被面前的這個人牢牢地抓住。

這個人知道她的弱點, 知道她的全部, 能夠精準的掌握她的所有情緒。

從洞口吹進來的清風將少女額前的碎發撩了起來,卿卿的眸子一如他記憶裏那般好看。

從前她的眸子裏裝過星辰大海,山河湖泊,裝過世間的萬物, 也裝過他。

可是現在,她的眼中可以裝下天下蒼生,卻獨獨裝不下一個他。

風聲從林中呼嘯而過, 藏器閣中的劍影倒映出少女的模樣。

顧徵心裏想, 只要再朝前走一步,他就可以觸碰到自己心儀的少女。

那些年日日夜夜的魂牽夢縈, 不過是期盼著能再見她一面。

知道她安然無恙。

可是當他真的見到了她。

他又惶惶然生出了一種類似於近鄉情怯的情緒來。

這種近鄉情怯, 是怕卿卿將他越推越遠。

人都是貪心的生物,本來只希望她活下來, 能見到她安然無恙。

可是真的見到了。

他卻會奢求更多了。

顧徵的手心裏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知道他賭對了, 卿卿為了這句話留了下來。

盡管她的語氣中有不屑,有厭倦, 有不耐煩的成分, 可她到底還是為了他有片刻停留。

卿卿沒有認真打量面前的少年。

倘若她用心一些, 就會發現面前的人淡然的外表下充滿了緊張的情緒。

顧徵的眼神裏充滿了懇求和希冀,是卿卿從未見過的卑微。

“……”

卿卿知道她怎麽做都是徒勞,她改變不了面前這個人的想法。

她回過身, 不再去看面前人的表情,卿卿道:“隨便你。”

反正她改變不了顧徵的想法和態度,索性就隨他去吧。

在卿卿沒看到的地方,少年忽然如釋重負。

好在……

她沒有徹底回絕他。

——

卿卿這些日子很是頭疼,連慕迎夏來找她,她都變得無精打采。

最明顯的事情就是,她近幾日在學堂聽課總是發呆。

直到現如今簪花大會開得前一刻鐘,她仍然在發呆。

慕迎夏喚她時,她仍然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無法自拔。

“卿卿,卿卿,你這幾日怎麽總是這麽魂不守舍的?”

謝星璇近幾日看卿卿狀態不太好,有些擔心,正好看到慕迎夏,便喚慕迎夏前來找卿卿。

“嗯?”

卿卿後知後覺的應了一聲。

少女擡起頭,她頭上紅色的仙鶴發帶隨風飄揚,卿卿楞了楞,擺擺手道:“沒什麽,就是這幾日沒睡好而已。”

她直覺顧徵有更多她不知道的事情沒有告訴她,但是卿卿又不會繼續深問。

一方面好奇心驅使著她讓她想這樣做,另一方面,卿卿不想再跟他有什麽交集。

慕迎夏直接坐在了卿卿身邊,身體貼近了卿卿,笑吟吟開口道:“我見你可不是沒睡好而已,你這臉上明明寫著有心事。”

有那麽明顯嗎?

卿卿楞了楞,她眸色微暗,緊接著道:“有嗎?或許是這幾日簪花大會令我煩心罷了。”

這個理由倒也說得過去,慕迎夏沒再繼續往下追問。

她點點頭道:“你說的不錯,簪花大會會給每個神仙派發任務,表現得最好的會有晉升。哎,也不知道今年誰會拔得頭籌。”

卿卿聲音微頓,她道:“迎夏,我有件事情想問你。”

慕迎夏向來是個熱心腸,聽卿卿這樣問,她便樂得回答,她點點頭:“好啊。”

“如果有人一直把你當做另一個人,並且對你糾纏不休,但他又知道關於你一些別人不知道的秘密該怎麽辦?”

“……”

“這個問題問的有點深奧。”慕迎夏頓了頓,她開口道:“我有點不知道怎麽回答你,是你碰上這種事了嗎?”

慕迎夏不知道卿卿和前任魔尊之間的關系,但直覺卿卿有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不是。”

卿卿搖了搖頭,她輕聲道:“是我有一個朋友碰上了這種事。”

無中生友的道理慕迎夏還是懂的,她輕聲笑了一下,看了看卿卿,不置可否。

“你是怕他拿這件事情威脅你嗎?”

“不是……”

卿卿再次做出了否定。

似乎是思考了一會兒,卿卿又重覆確定的開口道:“他不會拿這件事情威脅我。”

慕迎夏擡眸看了一眼卿卿,開口道:“你說什麽?”

卿卿意識到自己剛才似乎有片刻的失言,她再次輕聲道:“我那個朋友覺得他不會用這件事情威脅她。”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心情。

潛意識裏,她覺得顧徵不會做出拿這件事情威脅她的舉動。

更何況,他沒有理由拿這件事情威脅她。

現在的自己在天界只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罷了,顧徵沒有什麽可以拿這件事情威脅她的必要。

但她說這件事是為了什麽呢?

或許只是不想跟他有接觸罷了。

“嗯,你能跟我說說是什麽情況嗎?就這件事情的詳細經過,畢竟我不知道事情的詳細經過,也很難做出評判。”

卿卿仔細思考了一會兒,開口道:“他總覺得我朋友像他從前認識的一個故人,我朋友否定了,但他態度很篤定,還總是糾纏著她。”

慕迎夏想了想,繼續道:“嗯,你那個朋友能帶給那個認錯她的人什麽好處嗎?”

“大概是沒有吧?”

卿卿結合了一下自己現在的狀態,她十分確定,自己身上大概沒有什麽值得顧徴圖謀的點。

倘若有,那也是對方從自己的身上去尋求有關於沈綰盈的心安。

“那我想,卿卿,或許是對方真的之前認識你朋友,但你朋友把這段記憶忘掉了?”

這句話說完,卿卿若有所思的垂下了頭。

她道:“是這樣嗎?”

不知道為什麽,潛意識裏,卿卿並不想承認自己和前任魔尊有關系。

她也說不清為什麽。

或許是因為有關於前任魔尊的都是不太友好的回憶。

那些痛苦的,幾乎要扼住人喉嚨的回憶。

卿卿不希望這些和自己有關系。

她擡頭的時候,正好碰上主座上的人與她視線重疊起來。

卿卿下意識的覺得這人似曾相識,主座上的人碰到她的目光,也和她互相對視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卿卿先別過頭去。

主座上的人,如果沒有意外,應該就是天帝。

卿卿楞了楞,她思考了一會兒,想到自己在天界這些年,一直深居簡出,況且天帝身份尊貴,她確定自己該和天帝應是沒什麽交集的。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她會莫名其妙的覺得眼熟。

顧清剛剛擡起杯子,想問身邊的顧徴要不要喝一杯酒,就碰到了卿卿看向他的眼神。

雖然只是偶然的視線重疊,他卻覺得這個人似曾相識。

那些千年前有關於卿卿的回憶忽然在瞬間洶湧而出。

顧清垂眸,用手端起酒杯,袖子遮掩住了他的臉,讓人看不清楚他的情緒。

他做了天帝這麽久,從未有這種失態的時候。

顧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個少女率先避開了他的視線。

現在想來,他方才的態度也太過莽撞了。

不該這樣直直地,用那樣直白且充滿打量的目光看向那位姑娘。

可是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像的人呢?

人死不能覆生,但是——

面前的這個女孩子 ,實在是太像千年前他所認識的那位姑娘沈綰盈了。

如果不是因為沈綰盈已經故去多年,顧清幾乎以為是她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那年卿卿喝下那杯毒酒,死在魔界的時候。

他後面知道了顧徴給卿卿準備的酒是假死酒,偷換那杯酒的人是白曦若。

可是他知道的太晚了,若是早點知道,他就會看住白曦若,不讓白曦若去換掉那杯假死酒。

年輕的天帝眸色暗了暗。

最開始,他對白曦若也只是因為合適和對方的品性看起來也良好,才會同意這樁婚事。

再加上因為魔尊對自己糾纏不休,所以他對卿卿起初並沒有什麽好感。

只是不知為何,後面他的想法發生了改變。

關於白曦若的事情,他並不想再提,將她囚禁在極北之地,已經是顧清能給她最後的體面。

顧清將酒杯放下,擡眼看了身邊淡漠的少年一眼。

他道:“瑾瑜,你怎麽突然想著回來了?”

顧徴眼角的餘光看到了卿卿看向了他們的方向,他端起酒杯,沒去看卿卿,開口道:“沒什麽,兄長,只是你多次邀請我,我也不能一直不來,卻之不恭罷了。”

“是嗎?”

顧清輕聲笑了笑,他這位弟弟將情緒隱藏的這樣好,可他卻不難猜出,顧徴之所以回來的原因是因為方才那位姑娘。

——

“卿卿,方才陛下和蓮華帝君好像都在看你。”

少女手中的酒杯忽然有些拿不穩。

卿卿輕聲道:“我沒註意。”

她不是沒註意,方才她就已經註意到了。

但在顧徴看向她的那一刻,卿卿就火速轉過了身子。

她現在不想面對顧徴。

剛才對上顧清腦海中浮現出似曾相識的感覺,讓她覺得,顧徴說得或許並不都是假的。

可是如果那些都是真的——

卿卿也不知道該如何繼續面對他。

或者說,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自己。

方才少年掙紮的痛苦不堪的眼神,還歷歷在目。

她不該對一個本就活該的人抱有同情的。

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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