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厭煩 你的深情,她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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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被沖進懷中的霜雪盞嚇了一跳。

她擡起頭, 剛好碰上少年繾綣又飽含愛意的目光。

卿卿向後退了一步。

少女歪著腦袋,用一種打量的目光看著他。

她睫毛輕如蟬翼,一眨一眨, 看起來乖巧極了, 她道:“你是誰?”

在卿卿的記憶裏, 似乎和這個漂亮的少年應該沒有過什麽交集。

只是為什麽,看到他的時候心臟某處,會隱隱約約泛起一絲酸痛?

顧徵伸出去的手就那樣僵在那裏,他想過很多種重逢, 但無論哪種重逢裏都不會有這一種。

他舌尖繾綣,輕聲道:“卿卿。”

少年的心臟忽然像抽幹了一樣的疼痛。

過去的一千年中,他無時無刻不希望能再次見到卿卿。

他知道只要霜雪盞的光芒未徹底熄滅, 卿卿就一定還在這世上, 他希望她恨他多一些,至少這證明有多恨, 曾經就有多喜歡。

可現在面前的這個人不記得他, 將他視作無物,他連擁抱卿卿的勇氣都沒有了。

顧徵的手指將指節碾得吱吱作響, 現如今他喜歡的人就在他面前,可是她卻忘了他究竟是誰。

少年身形有些踉蹌, 他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

卿卿見他反應異常,而後輕聲開口詢問:“你怎麽知道我叫什麽?我們——認識嗎?”

少年聲音沙啞, 嘴角勉強勾勒出一個笑意, 他道:“你說過你喜歡我的, 可是現在你什麽都不記得了。”

滄海桑田,物是人非,擺脫了天道的束縛和命運的捉弄, 這一次他能準確的通過霜雪盞找到卿卿,也能從她的眼睛裏瞬間認出她,可是卿卿卻不記得他了。

她那時同他說,希望他們以後,再也不要相見了。

所以她把他忘了個幹幹凈凈,徹徹底底。

卿卿覺得這人很奇怪,她都不認識他,哪裏來的說過她喜歡他?

月色下,少女身披輕紗,她的好耐心讓她不至於太過暴躁,卿卿強行按捺住自己心中的躁動不安道:“我是叫卿卿不假,但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不記得我從前跟你有什麽交集,更不可能跟你說過我喜歡你。”

顧徵沒有說話,他輕輕嗤笑了一聲,而後道:“是我莽撞了。”

她連他這個人都不記得了,更不可能記得對他說過我喜歡你這些話。

那些夜裏,或試探或繾綣的話語,就算有十足的真心,也被湮滅在了縹緲塵世間。

接近千年的光陰,足以滌蕩一切。

浮生種種,愛恨都甚囂塵上。

可他還不願意放棄自己喜歡的人,即便到了現在,他也想同天道作對。

現在卿卿成了高高在上的神。

而他卻墮了魔。

他們兩個人的地位身份與當初截然相反。

神愛世人,可唯獨不會愛他。

少年沈默半晌,見面前少女的眸色中是不解與疑惑,他甚至能從卿卿的眸中看到那麽一丁點兒可憐。

這麽多種情緒中,沒有恨意,也沒有愛意。

她對他,完全是對待一個素不相識的奇怪的人的態度。

少年口袋中的白光自從見到卿卿就開始掙紮個不停,但是顧徵卻沒把口袋打開。

卿卿不太想和面前的這個神或者說是魔牽扯太久,她從少年的身上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是神,但他身上還帶著隱隱約約的魔氣,聰慧如卿卿,第一直覺想到,面前這個好看的少年或許就是,狗兒子顧徵。

她心底暗自罵了一句渣男。

之前對魔尊愛的死去活來的,現在又跑過來把自己錯認成前任魔尊。

卿卿在心裏暗自嘆了口氣,替身文學為什麽總能落到自己頭上?

但是面前人的東西飛到了自己的懷裏,卿卿沒有什麽理由不還回去,她將霜雪盞重新從自己的懷裏拿了出來。

少女的眼睛天真而又明媚,她將霜雪盞重新塞到少年懷裏道:“你的東西,還給你。”

“……”

這原本就不能說是他的東西,是卿卿贈予他的。

那日少女羞怯的面容還在顧徵的腦子裏久久不能忘掉,她滿心歡喜的踮起腳尖,將神器塞到他的懷中,同他講,這是她贈予他的嫁妝。

只是現在卿卿什麽都不記得了,還以為霜雪盞本就是屬於他的東西。

月光安靜的投射在少女的臉龐上,顧徵低頭凝視著卿卿,但卻並不接過霜雪盞。

霜雪盞也並不是完全沒有靈智的法器,它畢竟是神器,也有自己的思想,霜雪盞黏在卿卿身上久久不願意離開。

它在卿卿是魔的時候抵觸過她,但卿卿變成了神之後,它便格外親近卿卿身上的氣息。

卿卿有些苦惱的看著掛在自己身上的霜雪盞。

她本來是想還個東西就走的,可是這東西卻像是黏上了她一樣。

霜雪盞覺得自己很委屈,卿卿拼了命的想把它甩下來的模樣,讓它倍感受挫。

它好歹也是個神器,被人這麽嫌棄,真的欲哭無淚。

前主人不要男人就算了,連它都要因為顧徵的原因受連累,它心裏也委屈得很啊。

在卿卿怎麽甩也甩不掉霜雪盞的時候,少年指尖冰涼,彈出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將戀戀不舍的霜雪盞召喚了回來。

他聲音在盡最大努力的變得稍微不那麽失落和生硬,他道:“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顧徵幾乎從不同人道歉,他同卿卿道歉時,竭力放低姿態的模樣,讓面前的少女有那麽一瞬間覺得好笑。

失去卿卿的這些年,顧徵變得更孤僻乖戾,但遇見心儀的少女時,他又重新放低了姿態。

這六界之中,他幾乎無人可怕。

可他怕卿卿再離開他。

這場茉莉花雨下,面前回眸淺笑的少女,會不會又是只有他一個人的夢?

卿卿轉身欲走,她聲音平緩道:“沒關系,只是希望,蓮華帝君今後不要再認錯人了。”

她在臨走的時候,頓住腳步又道:“你的深情,或許她不稀罕。”

卿卿現在什麽都不記得了,他們那些或甜蜜的,或不堪的過往。

只徒留他一個人記得。

原來,遺忘比恨意更能淩遲一個人的心房。

就如同一刀一刀剜在皮肉上,直至鮮血淋漓。

——

卿卿近幾日除了去學堂,都沒有出門,她等著簪花大會的到來,但其中不可說的原因還有,她並不想再見到狗兒子。

那種覆雜的感情,讓她心裏悶得慌。

她不太想做那些稀奇古怪的夢。

最初同謝星璇來天界之時,她做過一些奇怪的夢,那些夢折磨了她很久,起初她用盡辦法都忘不掉,過了好久,卿卿才將那些夢忘掉。

現如今,她不想重新回到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境了。

更何況卿卿著實沒什麽興趣被當做前任魔尊的替身,被當做替身著實讓人感覺不舒服,這種卑劣的深情,亂認替身的戲碼,卿卿實在是不敢茍同。

少女歪著頭,想著簪花大會上,或許天帝要宣布什麽事情,也或許要去人間歷練然後渡劫,越想越覺得頭疼。

她是不能渡劫,而不是不想渡劫。

卿卿莫名其妙的就信任腦子裏那個告訴她不能渡劫的聲音,就像是陪伴了她很久的老朋友一樣讓她感到心安。

可是她拖了幾百年,總不能再多拖幾百年,該來的總是要面對的。

謝星璇敲了敲卿卿的房門,少女把椅子挪開,三步並作兩步的跑去開門,清晨空氣正好,今日不上學,因著簪花大會的原因,天界學堂特意給他們放了多幾日的假期用來準備簪花大會。

看到謝星璇,卿卿的心裏多了幾分欣慰,她道:“戰神大人怎麽來了?”

對於卿卿不叫義父這件事情,謝星璇也沒往心裏去,她性子古靈精怪討喜,說叫義父會把他叫老,所以就叫了戰神大人。

對此謝星璇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謝星璇看了看外邊的風景,開口道:“天氣這幾日這麽好,卿卿怎麽不出去玩?”

少女手指微微蜷縮成了一個拳頭,她道:“沒什麽,只是這幾日身體倦怠,不太喜歡出門罷了。”

這幾日出門,卿卿都是想盡辦法躲著顧徵的,她生怕他再把她認成前任魔尊。

盡管上次事情的最後,他同自己道歉了,可卿卿心底怎麽還是覺得隱隱約約有些不安。

對於陌生又有風險的事情,卿卿向來信奉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卿卿想,她總不能說是因為怕見到自己的狗兒子才躲在屋子裏不出門的吧?這樣子說出去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更何況,卿卿心底並不想將這件事情講出去。

謝星璇搖搖頭,他道:“你再這樣呆著,遲早把自己憋出病來。對了,過幾日簪花大會,而且,你總歸到了快要歷劫的的時候,我打算給你挑一件順手的法器用。”

對於這個提議,卿卿沒有什麽再拒絕出門的理由,她點點頭,繼而開口道:“好。”

少女起身,走出竹屋,窗外竹影陰翳,還隱隱約約聽得到靈鳥的叫聲。

謝星璇的住所在天界一處僻靜之所,平時鮮少有人來打擾,卿卿在這裏也樂得自在。

戰神走在卿卿前面,卿卿盡量將腳步放得輕些,謝星璇再三邀請,卿卿還是要出門的,她內心裏盼望著狗兒子能盡早解決他在天界的旅途,趕快離開天界去找前任魔尊的神魂,這樣自己就可以避免著再次在天界與他相逢。

卿卿想,今天出門,就挑個法器,總不會這麽倒黴,又碰上狗兒子吧?

只是她剛一擡頭,就看到竹林的盡處。

一個身著青色衣衫的清雋的少年立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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