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該是歡喜的事情。

卿卿卻有些忐忑不安, 她總覺得會出些不太好的事，謝雲眠卻說她是要做新娘子太緊張了，導致自己憂思過重。

她也希望是如此。

系統罕見的這幾日沒有說話, 卿卿試探性的喚了幾次系統, 也沒得到想要的回應。

卿卿揉了揉眼睛, 索性不去想這些，她擡頭望了望屋子裏布置的大紅的裝扮，一時間有些出神。

後日就要成親了。

可是卿卿卻輾轉反側的睡不著，她趴在窗欞上, 一時有些出神的望著窗外，手裏還摩挲著那只精致小巧的金鳳釵。她的不安，越到婚期, 就變得越來越重。扶桑輕聲的喚她好久, 她手指僵硬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少女低眸淺笑, 她道：“怎麽了？”

“尊上, 有信件傳來。”

卿卿不知道是誰給她寫的信，她楞了一瞬隨即開口道：“是什麽地方, 什麽人給我來的信？”

這信來的時間很詭異，再加上卿卿實在也想不到會有什麽人傳遞信件給她, 因而才覺得可疑。

扶桑恭恭敬敬的將信箋遞給卿卿，開口道：“是顧清殿下的未婚妻, 北海龍族的那位公主, 白曦若姑娘。”

“……”

卿卿腦殼疼得厲害, 她穿進書裏後，和自己設定的女鵝也沒什麽交集，為什麽白曦若會在她即將成親的前兩日給她送信來呢？

少女垂眸, 看了一眼手中的信件，隨即道：“送信的人可有說什麽？”

“那倒是沒有，只是千叮嚀萬囑咐奴婢，務必將這封信交到您手裏。”

原本卿卿還猜測這封信送錯了，但現在看來，應當是沒有送錯的，只是為什麽……

她沒再多想為什麽，輕輕地揮了揮手，將扶桑喚了下去。

信箋剛一拆開，一排排明亮的字齊刷刷飛至空中，卿卿擡頭望去，一個個字她都認識，但連成串的時候，她卻覺得她讀不懂了。

少女用左手揉了揉太陽穴，她心臟的位置隱約感覺到一陣疼痛。

她不動聲色，將信箋飄在空中的痕跡用手指一點，將其抹掉，而後聲音清淺的開口道：“送信的人還未走遠吧？把他攔回來。”

扶桑在外面隔得不是很遠，聽到卿卿的問話點頭道是。

許久沒說話的系統被她的異常反應搞得開了口，系統道：“宿主大人，怎麽樣，你還好嗎？”

卿卿當然不會太好。

系統知道自己是明知故問，但它現在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原書女主崩壞成了這樣也不在它的意料範圍內，更何況，它本就是個無法生出自主意識的系統，它現在這樣，已經在努力逃避主神的視線了。

得虧主神把精力放在了宿主和顧徵的身上，不然它被主神發現的命運就只能是抹殺。

所以它這些日子以來一直逃避跟卿卿的對話，盡量讓自己變得沈默寡言，說到底，系統也承認自己是個膽小鬼，畢竟它也不想就這樣被主神抹殺掉。

可是卿卿難受的時候，它也跟著難受，所以不能避而不見。

卿卿道：“沒什麽，不過是小事而已。”

可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好。

系統知道卿卿要將白曦若派來送信的人叫過來是為了什麽，她不過是需要確認某些事情而已。

信上面寫了什麽，系統又不是眼睛瞎了，不至於看不到。

白曦若說，顧徵一開始就在算計她，他和她在一起，也不過是因為想利用卿卿對付魔界，婚禮那日，她不會見到顧徵來娶她。

宿主大人準備這場婚禮花了多久，廢了多少心思，系統也是看在眼裏的。

它想不明白，現在卿卿難過到底是因為任務會失敗，還是覺得受到了欺騙。

卿卿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她的鬢發順著她低垂的頭，擋住了她的眼睫，系統看不分明她的神情，但能看到卿卿些許顫抖的肩膀，她沈默著坐在床上，什麽聲音也沒發出，就像一個安靜的洋娃娃。

系統覺得這比卿卿跟它拌嘴，直接上來懟它，更讓它難受。

它鮮少見到卿卿這樣安靜的樣子，系統開口道：“宿主大人，你不用聽白曦若胡說八道，她興許就是見不得你好呢，畢竟以前顧徵的目光都是追隨著她的，她肯定是嫉妒你了。”

卿卿低著頭，什麽都沒說。

她知道白曦若可能本人也來了，所以她才派扶桑去把送信的人攔回來，卿卿知道，白曦若或許就在等她見她一面。

盡管不知道白曦若為什麽這樣做，可是卿卿知道，她和顧徴之間本來的信任就微乎其微，在幻境時，他哄騙她去伏魔陣，她還甘之如飴的給對方做誘餌。

好在她這些日子裏，想盡辦法把自己的權利盡可能的移交給謝雲眠，也用心的教育魔界子民。

良久的寂靜無聲。

卿卿開口道：“系統，你說，我是不是很失敗？”

她這樣難過，其實是因為，那封信裏面說的不都是假的。

系統道：“宿主大人不要太灰心喪氣，我都說了，白曦若可能只是激將法，你別太放在心上。”

卿卿說的什麽系統自然清楚，她是指自己盲目自信，以為她和顧徴的矛盾可以調節，以為狗兒子是真心喜歡她的。

她以為只要能讓他成功的愛上自己，那她就能給他一個家，給他溫暖。

系統道：“你別信那些有的沒的，也不是白曦若說他那天不會來成親，就是不會的啊，我能看得出來，他喜歡的人是你。”

卿卿道：“但願如此。”

他們兩個人之間隔著的，實在太多太多，白曦若所言，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認，半數都是真的，從一開始，卿卿就清楚的明白，畢竟原書裏，狗兒子要的可是沈綰盈的命，可是一輪到她自己，卿卿就天真的以為只要她真誠以待，就會有所改變。

她將少年送她的金鳳釵放在手中，久久不能回神。

那日她和狗兒子說，等他來娶她。

卿卿想，大概對方應該是不會失約的吧？

——

日暮時分，卿卿見到了白曦若。

和她猜的其實差不了多少，白曦若果然就在這附近等她。

對方看起來還是那副弱柳扶風的模樣，卿卿想，女主看樣子最近也過得不太好。

她向來不願意把人想得太壞，但她更願意相信狗兒子不會失約。

“尊上——”卿卿面前的白曦若沖她盈盈一拜，聲音還帶了些病弱之感，她道：“實在迫不得已選了這種方式約尊上會面。”

她話裏話外說得委婉，確實和她本人長期以來卿卿塑造出來的小白花女主沒什麽區別。

卿卿其實不想和女主發生過多的牽扯，但是既然都來了，她很想聽聽白曦若說一說，她信上所寫到底是為了什麽。

她道：“白姑娘邀我來此，恐怕不只是為了敘舊吧？有什麽事，還請開門見山的講出來。”

白曦若想方設法寫那封信送到卿卿手裏，再約她出來，當然不只是為了和卿卿敘舊，她道：“雖然我和尊上相識甚淺，但在人間那些日子裏，倒也勞煩尊上和瑾瑜照顧才得以修覆神魂。”

天帝原是不同意她去人間，但她私自下界，知道顧清他們會去齊國，從而轉生成了齊國的公主，那之後的事情，也不是卿卿能夠預料到的。

勞煩瑾瑜……

卿卿心裏覺得好笑，她想，不知道為什麽白曦若突然和她這麽講，或許是因為狗兒子在下界的時候救了她被困的神魂，又多次照顧她。

但她怎麽聽，似乎都聽出了一種奇怪的意味。

就像是前任在和她耀武揚威一樣。

畢竟現在要同顧徵成婚的是她。

這些事情卿卿不是不清楚，只是諒解她神魂受損，況且書裏面顧徵喜歡的人的確是白曦若，她也並不想再強迫狗兒子面對對自己的感情。

白曦若又道：“我此次來，也有提醒尊上的意思在的，天帝意在用我做要挾，去讓瑾瑜和闌秋做出選擇，恐怕那日，瑾瑜確實真的不會出席你們的成親了……”

她的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該做的都做了。

卿卿垂眸，沒有繼續回應她，白曦若看不清卿卿的情緒，卻也知道，她話說得半遮半掩，已經達到了目的，至於卿卿信或者不信，也不是她所需要考慮的事情了。

以白曦若對天帝和顧徵的了解，他們成親那日就是動手的最好時機。

她主動把自己作為棋子留在天界，也是因為篤定了顧徵不會棄她於不顧。

卿卿聲音冷靜，不帶任何表情的開口道：“之前，瑾瑜同我說過，他會來。”

白曦若的意思很明顯了，她是在說，顧徵會選擇她，放棄卿卿。

天帝以她做要挾，布了一場很大的局。

卿卿的語氣平靜地超出白曦若的預期，她道：“他會來，我便等。”

——

天界這邊已經整裝待發，顧徵的眸子沈了下去。

他該去成親的。

今日他該身著一襲大紅喜服去迎接卿卿成親。

微生蕪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開了口：“殿下，我們今天還按不按原計劃去了？”

少年的手指輕輕撫摸過自己大紅色的喜服，他想起少女明亮的雙眼，和她道，等他來娶她。

門外就是嚴陣以待的天界士兵，他卻私心的想抽出時間，想和卿卿先拜堂成親，將天界的事暫時放在一邊。

他也想好了準備好假死的毒酒，以圖可以瞞天過海，瞞過天帝的眼睛，等到他的勢力成熟，掌握了六界之時，再讓卿卿醒過來。

顧徵道：“我先去迎親。”

他答應過卿卿，所以不能失約。

微生蕪欲言又止。

顧徵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道：“有什麽事，直接講出來。”

“稟告殿下，白曦若姑娘現在好像在被陛下控制住了，她為了尋求自由，想以死明志。您——”

微生蕪時刻牢記著殿下的囑托，殿下說有急事的時候再告訴他，現在白曦若這樣，確實是有生命危險的，還是需要通知顧徵。

少年的手頓在那裏，他本想換上喜服的。

如果去白曦若那邊就意味著他會錯過成親的良辰吉時，沒有機會和卿卿拜堂，他只能二者擇其一。

顧徵沈默了良久，最後還是開口道：“先去救曦若吧。”

他想，卿卿會等他和她成親的。

少年手指輕擡，長袖一揮，從屋子裏走了出去。

顧徵未註意到，未完全亮起的天色中，漆黑的角落裏。

他在桌子上精心準備的假死酒，悄無聲息的被換掉。

——

屋外的光才隱隱約約有照亮整個世間的模樣。

扶桑給起身的卿卿梳妝，少女的頭發又長又密，戴上鳳冠的模樣格外好看。

屋子外嗩吶喧天。

扶桑道：“尊上的頭發可真長，又長又密，生得真好看，尊上人長得也好看，誰娶了尊上是莫大的福氣。”

卿卿道：“你就說些好聽的。”

小姑娘拿起胭脂，點了口脂，在銅鏡中細細端詳。

只是沒過一會兒，梳子突然斷了。

她的頭發也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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