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沒想到顧徴真的會來救她。

她道：“你沒動用血咒吧？”

少年垂眸看她：“自然不用, 畢竟你剛才都快死了。”

他話說得很帶刺，卿卿卻混不在意，她道：“我以為你很希望我死。”

言外之意是血咒沒動用她很慶幸。

“尊上還挺想死不成？”

這樣嘲諷的語氣, 卿卿可以斷定是狗兒子沒錯了, 她搖搖頭道：“我現在沒有能力多禁制你了, 要靠你自己了。那些村民，你可不可以不要？”

以顧徴的性格，卿卿總覺得會把他們都殺了。

少年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意道：“放心，我不會殺了他們的, 畢竟他們對著喊打喊殺的人是你，不是我。”

可他其實也是一個很嫌棄麻煩的人，如果不是因為卿卿, 他恐怕不會管那些人的死活, 他動用了大量的靈力，才將他們轉移在幻境內一個相對隔離的空間。

顧徴冷聲道：“放心, 他們不會死, 幻境一結束，他們就會回到原來的地方的。”

“做的不錯。”

難得他頭一次這麽好心。

顧徴落了地, 把卿卿放了下來，他道：“幻境沒出, 你不能死。”

“好啊，等你允許我死了再說。”她才剛剛脫離死亡危險沒多久, 笑意都帶著解脫。

差點死了, 也是沒死成, 卿卿知道自己暫時不能動用任何法術，直接把懷中的霜雪盞交給面前的人道：“你先拿著。”

“我教過你怎麽用霜雪盞，你現在拿著比我有用。”

幾乎是不容拒絕的, 卿卿直接塞到他懷裏，她道：“等下就都靠你了。”

“得寸進尺。”

這四個字說完，他還是把霜雪盞拿了過去。

煙火散盡，刺鼻的燃成灰燼的稻草還讓卿卿有些喘不過氣，小姑娘辣的眼睛都幾乎睜不開，她的手上都是灰，顧徴想用手去幫她擦，到最後還是從懷裏掏出了帕子，去擦拭染了灰塵的少女的眼睛。

卿卿的睫毛很長，她被擦得有些癢意，睫毛忽上忽下的翻動著，像撲閃著翅膀的蝴蝶。

她笑了笑，開口道：“你怎麽居然會隨身帶著手帕？是我給的那條嗎？”

少年不做聲，重重的擦了一下她的眼睛，故作兇狠的開口道：“閉嘴。”

顧徴擦完，卿卿睜開眼睛，發現是她之前給他的那條。

少女聲音清淺，開口道：“我知道你剛才為什麽不說話了，是因為害羞是不是？”

他很想說，他不是因為害羞，也不會因為這件事情害羞，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拿著手帕，看著上面繡的蹩腳的動物說不出話來了。

顧徴道：“我不喜歡鴨子，只不過是因為順手，隨便收起來留著備用而已，有了新的就會扔掉它。”

可是這條帕子，看起來一點也不像被留起來備用，順手收著打算扔掉的樣子。

帕子上一塵不染，還帶著清淺的茉莉香和灼人的體溫。

卿卿有些生氣，她道：“這不是鴨子，我明明繡給你的是鴛鴦，好端端的，我繡鴨子做什麽？”

不過這話她自己說著都有些沒底氣，因為卿卿自己也委實覺得這東西不像個鴛鴦。

她輕聲道：“要不這個你先還我？等我出了幻境之後重給你繡個並蒂蓮。”

少年沒應聲，重新將帕子塞進了袖口。

他道：“出去的事情出去再說。”

顧徴猜的不錯，杜衡最終還是會找上他們。

少年一擡眸，望見來人，夜風之下，杜衡認真而細致的用一種近乎於毒蛇吐信的目光凝視著他。

良久，杜衡輕聲笑了一下道：“半神半妖的血脈卻是神族，我倒是沒想到，你會是這樣的血脈。你們兩個人，倒是伉儷情深，我本來以為，你會放棄她的。”

他們兩個人一開始靈力都被瘋狂壓制，但因為系統，卿卿的靈力恢覆了幾分，再加上出於魔的直覺和同族之間的感應，杜衡當然能看出來卿卿是魔，但顧徴，他的確沒有看出來。

“你倒是挺有本事，把我之前的法陣都弄壞了。”杜衡冷聲道：“你們兩個今天還想逃？”

顧徴手中還有神器霜雪盞，他自然不算太害怕杜衡，更何況，他的目的不是解決掉這個魔，對他而言，更重要的是弄清楚，殺了陣眼就能出去還是要采取其他的手段？

況且他們是為了謝星璇的精魄才進入這個幻境，費了這麽多時間和精力還差點死在這裏，不可能不帶走精魄。

更何況……白曦若的神魂也可能在這裏。

他不能不救。

陣法被破壞，由於卿卿剛才進了局，杜衡太過於得意忘形，以至於沒有提高警惕，同樣的被顧徴算計到，他現在的情況比卿卿好也好不了多少。

但是顧徴正好恢覆了法力是他萬萬沒有算計到的。

他恨恨道：“你們是不是早就算計好了？算計好了戰神的精魄在那個小道士體內。真沒想到，天帝的兒子也會和魔族同流合汙？願意幫這個魔一起設計我，就只是為了精魄。怪不得……”

卿卿當然沒他想象的那麽無恥。

但是她覺得，和杜衡議論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沒什麽用處。

通過杜衡的話，卿卿意識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那就是，她現在幾乎已經可以確定謝星璇上神的精魄應該就在安歌體內。

可是為什麽呢？為什麽他的精魄會到安歌體內呢？

卿卿也不得而知。

少年立在風中，青色的發帶被夜風吹起，隨風飛舞，他擡眸凝視，霜雪盞祭出，絕對的神器靈力壓制在他手中被展現得淋漓盡致，他道：“怎麽？你還覺得你有機會反抗嗎？”

杜衡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他把全身的魔力都調在一處。

慕靈和安歌兩個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卿卿擡頭，看到安歌被符咒的光暈保護起來，她沒想到，杜衡竟然把他們兩個調過來，他調過來安歌和慕靈是為了什麽？

不過很快卿卿就會知道答案了。

安歌本來就快死了，杜衡調動全身的魔力朝著卿卿那邊去，顧徴下意識的把霜雪盞祭出擋在她面前。

可是他只是虛晃一下罷了，他將力氣都用來打破慕靈的符咒約束。

小道士怕她受傷，撲過去想要保護她，只是她手中本來抗拒向前的刀，忽然不受約束的捅入了他的胸膛。

魅妖最後還是把刀伸向了安歌。

杜衡就在這個時候奄奄一息，顧徴沒對他手下留情，直接打了重要的一擊。

直到杜衡要死去的瞬間，慕靈這才如夢初醒，可她的手上已經染上了面前人的鮮血。

安歌的手費力的擡起，想去摸面前人的臉龐，最終卻又無力的落下，他的身體裏飄出白色的靈魂碎片，慕靈想去抓，卻抓不住。

因為白色的碎片直直地飛入了霜雪盞。

她有辦法瞞天過海，卻沒有辦法在神器的面前重新搶回謝星璇的精魄。

“……是我殺了你。”慕靈幾乎痛不欲生，她道：“我想起來，我都想起來了。”

她想起來了她喜歡的人是安歌。

想起來那次杜衡為了搶奪她偶然間找到的神魂精魄，而找到了正在和安歌隱居的她。

杜衡本以為神魂精魄會在安歌手裏，其實是在她的手中，為了救安歌，她把手中的神魂精魄註入了他的體內，就為了保住他的命。

神魂精魄只有把它封印起來的人才能取出來。

因此杜衡才將她帶走，謊稱她是杜衡的未婚妻，並告訴她，安歌是她的仇人，用術法控制她讓她去殺了安歌。

面前的小道士眉目裏都是笑意，他染血的手緊緊地握住慕靈的手道：“阿靈，不必白費力氣了，強求的留不住的。”

只有安歌死了，謝星璇的精魄才能重新離開他的身體。

而她每一次，都上當受騙，最後殺了安歌。

她去搜集神魂，知道白曦若是擁有仙族之力的人，所以把她也拘在了下界，為了維護這個無限輪回的幻境，企圖抱有那麽一丁點兒希望逆天改命能夠救回安歌，她的手上最後還是染了血。

可是害人又如何？

她只希望他能回來。

“不要白費力氣了，就算你再一次啟動無限輪回，真的成功的沒有殺了我，我也活不來了。”

他聲音裏還帶著笑意：“我不希望你繼續為了我，一錯再錯。”

“阿靈，那些生命又何其無辜，你收手吧。我知道你殺我，不是出自本心，那就夠了。”

他這次因為卿卿同顧徴的介入，將無限輪回中那一點飄渺的意識找回，安歌方才也全都想了起來，他也早就是個死人了。

但這一次結果是好的，至少杜衡被陪葬了。

她對他的傷害，全都不是出自本心，可是又能怎麽樣呢？

還是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後果。

這句話說完，安歌的身影飄散在了空中。

慕靈連他最後的痕跡也抓不住了。

他終究還是死了。

慕靈知道自己早該接受這個現實，她現在早已經和安歌最初喜歡的樣子不同，也背離了她的本心，是她最初拿到謝星璇的精魄害了他，她用神魂精魄救了他，卻最終也是因為神魂精魄，她殺了他。

慕靈擡眸，開口道：“顧公子和沈姑娘，謝謝你們。”

謝謝他們終結了這一場輪回了百年的鬧劇，讓她喜歡的人可以和她一起解脫。

但慕靈想，或許有來生，她也不敢再去見他了。

她道：“陣眼就是我。”

慕靈選擇了自我了斷，這個陣法也耗費了她太多生命力。

想走過這個陣，必須毀掉陣眼。

而她，現如今也已經值得。

卿卿想沖上前面告訴她不要做傻事，或許有更完美的辦法解決，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幻境開始不停的坍塌，一時間，天搖地動，由於剛才精神緊張，卿卿強行吊著一口氣，而現在，她猛地吐出一口血來，到底伏魔陣還是讓她元氣大傷。

她的手被面前的少年用力地握緊抓住，可是卿卿能感覺到她的手一點點的冰涼下去。

卿卿的眼前什麽都看不清楚了，只是恍然間她聽到身旁的人這樣開口道。

“欠我的手帕繡好之前，不許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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