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認識，本就始於一場欺騙。

結果自然也不可能好到哪裏去。

可是那一刻，卿卿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臟砰砰的跳個不停。

因為面前這個溫潤如玉的男子，看著她的目光多了幾分溫柔和寵溺，顧燁開口的聲音如同古老的編鐘好聽得不得了，他道:“小姑娘一天天怎麽凈學些有的沒的，這種話不要到處亂講。”

這句話出口的時候，卿卿想，這就是孽緣的開端。

韶光的妖生中，頭一次見到長得這般俊秀又溫柔的滴水的人，她的臉騰地不自覺的紅了起來，捏著羅裙的手也緊了幾分，她道:“來借宿的話當然可以呀，我家有很多空房間的，你們一人一間沒有問題的。”

顧燁和其他幾個天界上神就這樣在妖界住了下來，妖界是有魔族的蹤跡不假，可他們最主要的目的並不是這個。

這次行動的目標十分明確，是要韶光喜歡上他們其中的一個。

可是幾日過去了，除了顧燁和韶光說話多一點之外，其他的神誰同韶光說話她也不肯多理睬半分。

思及此處，其他的天界眾神多多少少也明白了一些，還是因為什麽，因為他們沒陛下好看也沒陛下會說話唄。

不過韶光對顧燁感興趣的地方卻不是因為這個，她喜歡聽他給她講凡間的山河湖海，周游列國的趣事，做神仙是多麽無聊還苦的差事。

每次聽顧燁講故事，她都會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還會認真的繼續提問，小姑娘生得玉雪可愛，人也古靈精怪的討人喜歡。

卿卿能夠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那顆心正在火熱而急劇的跳動著。

她越是能感受到韶光的心動，就越發的覺得今後會萬劫不覆。

接觸了幾日下來，看韶光對其他天界上神無意，顧燁也確實有些著急。

神魔之戰迫在眉睫，如果不能讓韶光嫁給天界的人，那麽就沒有能夠說服妖王出兵一起攻打魔界的理由。

這一日，韶光忽然想去看民間的婚禮嫁娶，她拽著顧燁一起去妖界的結界那裏要他陪她一起去看人間的婚禮。

顧燁見小姑娘興致勃勃的模樣，擡起手輕輕摸了一下她的腦袋道:“你怎麽就只帶我一個人，不要我的朋友跟來，他們都很喜歡你呢。”

韶光鄭重其事的搖了搖頭道:“我不喜歡他們，他們看我的眼神不純粹，不像你一樣。在你身上……”

“怎麽？”面前溫柔的男子看著她欲言又止輕聲地笑了一聲道:“我身上怎麽了？”

少女的笑容明媚而又天真，她輕聲道:“我感覺不到你想在我身上要什麽，所以我更喜歡你。”

顧燁的笑容一下子凝滯住了，他看韶光擡頭，又重新把心底的那些念頭壓了下去。

他是沒有圖謀，因為在天界他已經有了一位未婚妻花神韻涵，他們兩個人一向相敬如賓，更何況韻涵身份高貴，足夠做天界的天後。

神族血統尊貴，怎麽可能會與妖魔誕下後代？

自己對韶光好大部分原因興許是她長得太可愛了一點，顧燁這樣想著的時候，渾然不覺自己的心臟跳動的有多快。

來到妖界，顧燁也並沒有想過要自己以身入局去迎娶韶光，因而韶光才不會在他的眼睛裏看到什麽圖謀。

可是他來這裏，念頭本身就沒有那麽純粹。

那句你知道什麽是喜歡嗎想了很久又被顧燁吞進了肚子裏。

面前小姑娘卻不以為意，人間平民百姓嫁娶通常都是在黃昏時分，韶光和顧燁喬裝打扮成了吃喜酒的客人混進了一戶大戶人家的婚禮。

太陽西斜，已經快要落山，韶光初次來人間對什麽都覺得新奇，她扯上顧燁的手開口道:“為什麽人間的婚禮都是這麽晚舉行啊？難道凡人都喜歡貓嗎？”

她這麽說，是因為妖界的小黑貓精都是在傍晚才開始出動，韶光想得認真，她覺得許是人們太喜歡貓，才會把成親這樣重要的事情放在晚上舉行，因為這樣可以和貓咪分享自己的喜悅，

夕陽的餘暉給韶光的側臉鍍上了薄薄的一層淺金色，少女姣好的面容在陽光另一半的陰翳中晦暗不明，卻為她增添了一種朦朧的美麗。

就算多年以後韶光死去，顧燁也永遠忘不了那個黃昏時少女臉上的嬌憨之氣與活潑靈動。

溫度逐漸升高，顧燁只覺得自己胸口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而後又被他自己重新壓了回去，韶光牽著他的那只手此時此刻讓他覺得分外灼熱。

他一貫習以為常的笑容竟然難得的有些掛不住，顧燁聲音沙啞，連同呼吸都有些急促起來，他輕聲開口道:“凡間百姓通常都是在黃昏時分舉行嫁娶，故曰昏禮，不是因為他們喜歡貓才叫婚禮。”

從少年時期繼任天帝開始，幾千年中他難得出現這樣令自己失控的時候。

天界之主，一界之尊，理應澤被蒼生，喜怒哀樂都不由得自己決定，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假面，卻沒想到遇到韶光，開始變得不像自己了。

“齊燁。”韶光的臉被隱藏在光影流轉之中，像隔著層層紗幔看不分明，顧燁不知道是自己的心亂了還是因為其他的原因才讓面前的一切變得這樣模糊而刺眼。

小姑娘喝了些酒，整個人都像一只樹袋熊一樣掛在了他的身上，卿卿想她如果可以看到自己現在的表情，那一定是臉紅得如同天邊的火燒雲。

她聲音軟糯的讓人心癢，韶光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呢喃，她的聲音像是一陣輕柔的風，觸手可及卻又難以抓住:“你說我們是不是很般配呀？與日月兮齊光，你叫齊燁，我叫韶光，聽起來就很配對呢，是不是？”

夕陽在此時此刻徹底的落了下去，就連月亮都因為害羞被烏雲遮蔽，韶光柔軟的唇瓣鄭重其事的印上了面前人的嘴角，顧燁的眼睛在那一刻猛然放大，他不自覺的抓住了自己的衣袖，想要推開她，不知為何，手舉在那裏卻硬生生的停了下來。

恍然間，他聽到韶光這樣開口:“我好像有點喜歡你，如果你不喜歡我一定要早點告訴我，我父王告訴我，女孩子要有屬於自己的尊嚴，就算再喜歡一個人也不能夠失去自己的底線。你若是——”

她想說你若是有了心儀的姑娘，或者有了未婚妻子，她就幹幹脆脆的放開他。

韶光是驕傲的妖族小公主，不會選擇做別人的第三者。

卻不知怎麽的，這句話還沒說完她就被醉意困擾的睡了過去。

而後顧燁斂眸，在殘留的斑駁的喜宴上看到韶光臨摹的《詩經》中的詩句。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她是真心想過想同他白首偕老。

這一刻，顧燁第一次因為自己的謀劃算計感到可恥。

在來之前，他曾想過只要能贏得神魔大戰，讓天下黎民百姓不再受戰亂之苦，什麽樣的代價他都可以付出。

犧牲一個小姑娘的幸福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情，可是他突然覺得，這些正義的言辭全都是自己令人唾棄行為的遮羞布。

她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

他對她卻都是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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