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斯特小心翼翼地趴在床底, 現在家裏只有他一個人，萊爾出去踢球了，父母得更晚一些才回來——這件事他沒有和任何人提起, 他打開自己的收音機，開始小聲呼喚那個名字。

“利維、利維。”他小聲說。

很快，那臺紙質收音機發出了滋啦滋啦的電流聲，裏面傳出了一個模糊的呼喚——

“維斯特。”

那個聲音小聲重覆著他的名字。

維斯特一直很難去形容那種語言, 那是他曾經在空曠的公園裏，伴隨著風聲聽到的莫名聲音, 他站在那裏，看了很久，直到萊爾走到他的身邊。

他的兄弟抱著一個臟兮兮的足球, 詢問他站在那裏做什麽——

“我聽到了一個聲音。”維斯特認真地說，他站在原地，伸出手, 感受著風穿過他的手指，以及從空中傳來的嬉笑聲, 發出聲音的人年齡很小，聽上去聲音尖銳，而且那聲音十分清晰，仿佛直接鉆到了他的腦袋裏，“我聽到了有人笑著的聲音。”

相較於和其他人交流, 維斯特與萊爾的交流往往更加順暢，他能清除表達一些想法，因為萊爾從不覺得他是個怪人。

萊爾聞言, 駐足站在空曠的公園裏, 他學著維斯特的模樣, 伸出一只手去感受那些風，但最後他還是認真地和維斯特說：“我沒有聽到那些聲音。”

也許是維斯特臉上的失望過於明顯，很快他又補充了一句。

“也許是我的耳朵聽不到太小的聲音。”

事實上，維斯特知道不是這樣，他雖然年紀還很小，但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一些大人們無法敘說的眼神暗示，不僅僅是維斯特，記得在廚房裏他第一次說自己聽到那個聲音的時候，父母的目光十分驚詫。

為此，母親還帶他去了互助會裏，那裏有很多和他類似的孩子。

維斯特看著自己胸口的掛墜，還是沖萊爾搖搖頭，然後過去靠著自己的兄弟，表示了一下親昵之後，兩個人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也因為這點，維斯特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這個收音機，他能感覺到收音機裏發出的語言和他在風中聽到的聲音十分類似。

“下午好，利維。”維斯特小聲說，他趴在床底，這是他和萊爾共同的房間，床底還鋪著地毯，很長一段時間裏，維斯特都喜歡藏在這個地方，這能給他帶來很多安全感。

“維斯特，現在是下午嗎？”收音機裏的聲音詢問，他的聲音不同於維斯特知道的任何一種語言，仿佛是從喉嚨裏發出的嘶吼，但莫名的，維斯特能夠聽懂他的意思。

“是的，現在是下午。”維斯特小聲說，他從口袋裏掏出了一顆軟糖，剝開糖紙之後，塞到了嘴巴裏，然後他含著糖果有些含糊不清地對利維說，“你那兒呢？”

在一段時間的交談裏，維斯特已經發現了自己收音機裏的這個朋友缺少一些常識，對方似乎不明白時間——事實上維斯特也不太明白，他還無法做到閱讀鐘表，只能大概描述出早上和下午以及晚上的概念。

但他發現利維好像連這個也不太清楚，在對方的描述裏，他生活的地方永遠沒有太陽——當然，太陽這個概念也是維斯特傳輸給他的。

在利維的描述裏，他生活的城市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天空中只有一些黑色的物質。

“黑色的物質？”維斯特無法理解這個詞語，他記得自己特別詢問了利維。

利維沈默了一會兒，他似乎也無法解釋清楚。

維斯特仔細回憶自己在電視裏看到的，決定把那理解成一些空氣汙染——他覺得利維生活的城市似乎很糟糕，他有些同情對方。

很快，收音機那邊的利維說起了新的話題，他說自己去石柱的下面冒險……那裏有看不見底的深淵，維斯特無法理解那樣的東西，他很快詢問深淵裏有什麽。

“是所有人的夢境。”

收音機裏利維這麽說著。

事實上，維斯特一直很好奇，所有人的夢境是什麽。

直到他在自己的夢境裏，又看見了那個熟悉的房間，以及坐在沙發上，依舊在看著電影的利維，維斯特下意識看了下自己的手，又回頭看了眼身後的窗戶，此時窗戶還是打開的狀態，兩個月之前，他才從這裏離開，然後在那個山洞裏，阻止了利維的降臨。

“……這是你的夢？”維斯特又詢問了這個問題。

“差不多。”利維撐著腦袋，他看著維斯特，當他身上蓋著的毯子滑落時，維斯特看到了對方胸口上的傷疤。

——近乎劃傷了半個身體的巨大傷痕，新生的皮肉覆蓋在蜜色的身體上，呈現出一種莫名的嫩粉色。

即便維斯特知道，這是對方故意為之，但當看到這個傷口的時候，還是沈默了下來。

他走到沙發旁，“你的傷口應該沒有這麽嚴重。”他伸手摩挲了下利維身上肉粉色的傷疤。

利維敞開身體，仍由對方趴在沙發的靠背上，看著自己胸口的傷痕……他看著維斯特伸出手指，順著半指寬的傷痕慢慢往下探索，最後還是抓住了維斯特的手指。

“是的，但你得承認你看到這個傷口，心底並不開心。”利維抓住維斯特的手指，擡頭看著他。

他有一雙綠色的雙眼，仿佛祖母綠一般，維斯特覺得自己是被這雙眼睛蠱惑了，但他最後還是抽出了自己的手指，轉身在沙發上坐下。

電視上播放的電影換了一部，維斯特看了一會兒，發現這部電影的主演居然是艾琳娜——似乎是他們在片場裏看到的那一部恐怖片。

劇情老套，狂灑血漿，最後的結局也沒有任何新意，維斯特看了一會兒後，打了個哈欠，他靠在沙發上，把毛毯蓋在自己的膝蓋上，“後來發生了什麽？”

他詢問的是艾琳娜之後的事情。

“沒什麽，只是她每晚依舊會做夢。”利維用一只手撐著自己的腦袋，“然後她決定去信仰一個教派。”

再之後的事情，維斯特大概能夠猜到。

“祭司回到了這座城市裏？”他想起了2個月前死在公司地下室裏的祭司。

“他一直都在這裏。”利維說。

維斯特明白對方想說的，大概是存在於那裏的祭司只不過是他在現實世界的意識投影，真正的他一直都在這座夢境的城市之中。

這時，維斯特聽到了敲門聲——他不知道這裏的房門居然還能被敲響，他看向利維，只見對方揮了下手，房間的門被立即打開。

然後他見到了站在門外的萊爾。

對方依舊是少年的模樣，當看到自己的哥哥之後，維斯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訝的神情，他下意識看向利維，但很快又看向了萊爾。

他有些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萊爾走過來抱住了他。

“……我以為直到我死去之前，我們不會再見面。”維斯特楞了一會兒後，還是抱住了自己的兄弟。

萊爾沒有說話，他只是緊緊摟住了維斯特。

大約過了幾分鐘，他才放開了自己的弟弟。

“……這是怎麽回事？”維斯特詢問一旁的利維。

“一個意外。”利維說，“等我意識到的時候，他就進入到了這座城市裏。”

“反正隔壁的房子是空的……”

萊爾沒有說話，實際上到這裏2個月後，他就大概明白了這座城市運轉的規則，沒有所謂的城市概念，當然也沒有所謂準備好的空房間——從維斯特那裏得知了一些當時的真相之後，他猜測這多半是利維的彌補。

萊爾離開之後，維斯特又想起了自己最初的好奇——

“所有人的夢境。”

他對利維說出了對方當時說出的話，“這是什麽？”

他記得自己翻出窗戶之後，就掉入了最開始的夢境——他認為這是下墜的失重感讓他潛意識驚醒的緣故，但現在看，似乎並不只是這樣。

“一片海洋？”利維有些不確定地說。

“你想去看看嗎？”

維斯特點頭。

那是一片翡翠綠的海洋。

石柱下的深淵並非他想象中的純黑色，當下墜到一定高度之後，維斯特看到的是一片翡翠綠的海洋，與利維的眼睛顏色相似。

這片海洋中有無數個氣泡，每個氣泡裏都是完全不同的景象，一些形狀怪異的生物則會好奇的趴在這些氣泡上，有些伸出爪子，想要戳破氣泡，下一秒則被氣泡外層的東西彈了出去。

當然也有一些東西慢慢鉆到了氣泡裏。

維斯特看見了一只粉紅色的，仿佛橡皮糖一樣的蟲子，緩慢鉆到了其中一個男人的氣泡裏，夢裏大約是在約會。

男人正在試圖和身旁的女人說話，下一秒，身旁的女人變成了粉紅色的蟲子。

男人很快失聲尖叫，緊接著泡泡破碎，變大了一些的蟲子從消失的氣泡裏爬了出來。

“這都是我們的夢境？”維斯特看著飄散在翡翠綠海洋四周的氣泡，夢境的內容不斷在氣泡裏呈現……他看了幾個，很快他發現這片海洋看不到盡頭。

數不清的，成千上萬的夢境在這裏一一呈現。

很快，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自己。

正是年幼時候，趴在床底下的他，這會兒他正準備和收音機裏的利維繼續交談。

他看見身旁的利維慢慢來到那個氣泡旁，然後低聲呼喚著自己的名字——

“維斯特、維斯特。”

夢境裏的自己仿佛感覺到了什麽，他擡頭看著四周，卻什麽都沒有發現。

而維斯特的耳邊也響起了模糊的呢喃。

他想起在松果鎮任務結束之後，他對塞西爾說的，他在夢中經常聽到一個聲音在呼喚自己的名字……他看向氣泡旁的利維，終於明白了當時在夢裏一直騷擾自己的人是誰。

他也慢慢漂浮到氣泡旁，他觀察著氣泡裏的小人，然後伸手戳了下氣泡，他發現自己的手指能夠順利地穿過氣泡——

“因為這是你的夢。”利維貼心的做出了解釋。

維斯特這會兒一整條手臂都伸到了自己的夢裏，而身邊的利維並沒有阻止他的意思，他停頓了下，“我以為你會阻止我。”

“我們有很長的時間。”利維說。

維斯特沒有做出回應，他更用力一些，這下半個人都鉆到了氣泡裏，他回頭看了眼利維，最後還是揮揮手。

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夢境中。

維斯特睜開雙眼。

身旁的黑貓悄悄睡到了他的枕頭上，發出均勻的呼嚕聲。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維斯特伸手掀開了窗簾。

身旁的黑貓伸了幾下爪子之後，也睜開了綠色的雙眼。

“早上好，利維。”

維斯特伸手撫摸了下黑貓的腦袋。

黑貓瞇著眼睛，幾秒之後它突然看向維斯特。

“喵……”

維斯特抱住一旁的黑貓。

黑貓沒有掙紮，意識到維斯特沒有生氣的意思後，它很快又閉上眼睛，趴在了維斯特的懷裏。

維斯特承認。

現在的結局比他一開始想過的，確實要更好一些。

作者有話說：

全文到這裏就完結拉，感謝一路支持的姐妹。

下本應該會開專欄內下面兩本裏的一本，感興趣的姐妹歡迎收藏~

《被非人類盯上後（無限）》：自帶吸引瘋批BT體質的小美人，穿入無限流游戲中

《剛穿進恐怖漫畫，我老公掛了》：穿入R21恐怖漫畫之後，發現周國的人逐漸變成我死去老公的模

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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