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已經預想過多種可能, 但當事實真正擺在眼前的那一刻，維斯特還是感到了一種被命運操控的無奈。

“這兩人是誰？”他聽到身後的帕森斯問。

“你知道永生派嗎？”維斯特轉頭，看向走到自己身後的同僚——他是個年輕人, 20多歲，和曾經的自己一樣年輕。

“很久以前聽過。”帕森斯說：“這倆人和永生派有關。”

“永生派的信仰是一尊裏面藏著死人的天使雕像。”維斯特說：“他們崇拜的這座雕像叫做微笑的馬歇爾，是真實發生過的事件。”

“殺死他的是他的戀人，對方把他殺死之後, 做成了一尊天使雕像。”他站起來，“他們相信永生的力量。”

他把那張照片遞給帕森斯, “這就是馬歇爾和他的戀人。”

帕森斯接過手裏的照片，他仔細琢磨了一下維斯特話中的含義，然後跟上了已經準備離開書房的維斯特。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我的意思是, 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比如為什麽這座島上的別墅裏，會出現若幹年前的這對戀人的照片，如果他沒有理解錯的話, 這棟建築物，就是這對戀人的房子。

——莫名的, 帕森斯想起了邦妮和克萊德，這對著名的雌雄大盜，他發現維斯特看到照片就已經認出了對方的身份，從某些角度來說，也許他們也同樣出名。

“噓。”維斯特回頭, 制止了帕森斯繼續說下去。

“時間不多，我得找到另一個東西。”

“什麽東西？”帕森斯覺得對方似乎隱瞞了自己許多東西。

“我不能說出它的名字，我看到它的時候, 就會知道它的存在。”維斯特說。

帕森斯腦袋裏出現了更多的問號, 他站在書房的門口, 因為維斯特阻止他繼續跟著自己，他說那個東西只能他去尋找，但是自始至終，他都沒有說出那個物品的名稱。

維斯特甩開帕森斯之後，就來到了那間應該是主臥室的地方，這裏早已經亂成一團，在成為旅館之後，這間房子應該也被打開過，但是發現裏面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後，搜刮房間的人就放棄了這一間。

維斯特走進這間主臥室，和之前的書房一樣，這裏已經亂糟糟的。維斯特在房間裏翻找了一會兒，並沒有找到自己想要尋找的東西。

於是他離開了這間主臥室，來到了其他的房間。

走廊上剩下的房間裏，大門也全部敞開，和原先裝修十分奢華的主臥室相比，剩下這些重新裝修過的房間，顯得樸素了許多，簡單來說，內裏的擺設一目了然。

維斯特走進距離自己最近的那個房間，翻找了櫥櫃以及床底這些位置，終於在床腳的位置，發現了一臺被扔到床底的收音機。

——他又接下來去了其他的房間，包括一樓的那些屋子。

幾乎每個房間裏都有一臺收音機。

這些收音機已經全部損壞，有些收音機被摔到墻角，變成了徹底的廢舊零件……他踢開距離自己最近的那個收音機，回頭的時候，看到了來到了門口的帕森斯。

“所以現在可以告訴我，是什麽了嗎？”

對方似乎也註意到了他腳邊被踢開的零件。

“我還得再去一個地方。”

維斯特冷靜地說。

帕森斯只能聳聳肩，“好吧，誰叫我們是臨時搭檔。”

……

帕森斯跟著維斯特，他看著對方又來到了四周低矮的建築物裏，有些是屬於原住民的房子，很快他又從這些房子裏離開。

他一個接一個的檢查，當從最後一間屋子裏離開的時候，他手上拎了一個黑色的物體，大約成人手掌兩個大小，物體上方有一截金屬線，他無法判斷這是什麽物品，只看著對方拎著這個東西來到他的身邊。

“這就是你想要找的東西？”

“是的。”維斯特拎著手裏的黑色物體說。

“這是什麽？”

“收音機。”

當聽清楚維斯特口中這個物品名稱的時候，帕森斯下意識後退了幾步——收音機已經是個出現在歷史裏的名詞——誰都知道由它引起的恐怖事件，即便那件事發生已經過去了將近半個世紀，但無論是誰都無法否認它曾經造成的巨大影響。

帕森斯當然知道這個恐怖物品的名稱，同時也記得最後一起收音機事件發生在2012年，那件事直接導致了一名調查員死亡，一名調查員瘋狂……如果他沒記錯，瘋狂的調查員，正是眼前的維斯特。

他不由咽了一口唾沫，然後說：“你知道這東西是違禁品。”

“即便壞了，它依舊可以發出聲音。”這也是為什麽收音機會停止生產的原因，無論收到怎樣的損壞，它都能在某天夜裏開始自由播放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聲音。

他想起了自己在那棟白色建築物裏看見的零件，他很快就明白了，那些零件正來源於房間裏的收音機。

“不用緊張。”維斯特平靜地拎著手裏的這臺收音機。

它已經多年沒有使用，上面布滿了灰塵以及別的什麽，金屬部分完全生銹……他提起手裏的收音機，對帕森斯說，“它不會再發出聲音。”

帕森斯聞言露出了一個懷疑的表情。

“因為時間已經到了。”

他說，他沒有理會帕森斯的驚訝，只是自顧自往前走，“回到營地，我會詳細說明……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

回到暫時的營地後，帕森斯坐在自己的睡袋上，他沒有再使用自己的能力，那已經到達了極限，他面前是再次燃起的火堆，另一邊則是坐在石頭上的維斯特。

在最後一次使用能力的時候，他發現維斯特正在端詳那個壞掉的收音機。

“我覺得我們之間不應該有隱瞞。”帕森斯比劃了一下自己和維斯特，“我們是臨時搭檔。”

維斯特沒有立即回答，他只是端詳著手裏的收音機，接著把它放到了一邊，他看著眼前的火堆，還有逐漸暗下來的天空，知道黑夜即將來臨……他看著自己的臨時搭檔，像在看一個孩子。

確實是孩子，維斯特想。

他換了個姿勢，然後才對自己的臨時搭檔說，“你想要詢問什麽？”

“所有的，永生派還有收音機。”帕森斯直接地說，“……我從公司裏知道的，你是最後一個被收音機案件影響的人。”

維斯特不太清楚公司是如何宣傳自己的，但大抵能猜到些許，“我想你應該從公司那裏聽說了我的故事，我是個瘋子，殺死了自己的搭檔，並且經常會提起自己不存在的鄰居。”

帕森斯當然聽說過那件事。

“……利維？”

他不確定地重覆了下這個名字。

“我是說你的鄰居。”

他當然聽說過這個名字，在關於維斯特的傳聞中，被提起最多的就是這個並不存在的鄰居。

“他確實不存在。”維斯特說。

帕森斯露出了詫異的表情，那表情有些尷尬，像是戳破了什麽瘋子的幻想一般，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是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發出了一些無意義的音節。

“他在過去的時間裏不存在。”維斯特很快說。

“或許你聽過薩沙的名字。”他又說起了一個人名。

帕森斯當然聽過，這是維斯特曾經的搭檔，收音機事件中的另一個受害者。

對方進入公司只有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聽說他擁有極為特殊的能力，沒人知道維斯特是怎麽殺死他的，事情發生的時候，對方已經死了，有人猜測這是因為維斯特的能力，但帕森斯聽說過這位薩沙的能力——湮滅——只要對方願意，維斯特的力量根本無法與他抗衡，最後這件事也只能解釋為收音機的影響。

“這是個很長的故事。”維斯特說，“你可以當做故事，也可以在離開這裏之後立即遺忘。”他對帕森斯說。

“當然你也可以當做是瘋子的胡言亂語，我幻想中的故事。”

帕森斯無法看到維斯特的表情，他只能從對方的語氣中，察覺到對方在敘述這件事時，聲音非常冷靜，仿佛只是在敘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事實。

“最開始，這只是一個非常普通的任務。”維斯特說，“松果鎮發生了一起失蹤案，報案人是個叫做班森的男人，他的女兒突然失蹤了……”

也許是太久沒有和人交流，維斯特說話的速度並不快，遇到一些詞語的時候，還會停頓一下，思考去如何敘述，他慢慢說起了這個最普通的案件，以及在班森自殺之後，遇到的叫做利維的鄰居，以及他即將接手的和永生派相關的案件。

——他提到在案件中，自己的鄰居利維也被卷入到了永生派事件的現場。

但根據帕森斯了解的，那次任務現場只發現了維斯特一個人，沒有他提起的鄰居——這是他的好友達婭（也就是塞西爾的妹妹）可以佐證的。

“所以那張照片上的人，就是馬歇爾和柯克斯……？”帕森斯不確定地說，他沒想到這個小島上的房子，居然和那兩個人有關。

更讓他感到驚詫的是，對方為什麽會在這棟小島上建造這個秘密的住宅——看上去在此之前，無論是維斯特還是公司裏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他記得公司裏的調查員曾經仔細調查過這個小島，但沒人提到過這棟巨大的白色建築物，和永生派之間居然有這樣的聯系。

他把自己的疑問轉述給了維斯特。

維斯特只是用樹枝撥弄了一下眼前的火堆，“也許公司知道，只是沒有和你說起這件事。”

帕森斯還沒有明白維斯特這句話的意思，就聽到他繼續敘述了下去。

——永生派、坎普提娜、利維、薩沙、育兒所、庫娜塔、收音機、他的夢境，以及夢境中出現的這座小島，還有早已經死亡的薩沙。

仿佛毛線球一樣的巨大謎團，只需要抽出最關鍵的那一根線就會全部瓦解，變成一條一覽無餘的直線。

當維斯特第15次敘述到夢境的時候，帕森斯終於感覺到了未知的恐懼。

他想起了自己昨晚的夢境，以及突然消失的記憶。

他記得那個東西的誕生就在不久之後，假如維斯特說的都是真的，那麽從一開始，這座小島已經被選為了降臨的場地。

每個房間裏出現的收音機，建造那棟白色建築物的馬歇爾和柯克斯，以及後面不斷到來的“掘金者”們，他們的房間裏都出現了收音機，收音機裏出現了屬於夢境中城市的聲音，讓他們產生新的信仰。

直到30年前，小島上的所有人都死亡之後，這裏真正變成了“神”降臨的苗床。

“……我應該怎麽做？”帕森斯聽到自己顫抖的聲音這麽問。

“保持清醒。”

“不要陷入夢境。”

維斯特擡頭看向已經徹底暗下去的天空，這裏安靜得出奇，只有風吹過的沙沙聲，“不要睡著，帕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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