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早有預料, 但在聽到阿普頓口中說出的這個詞語時，維斯特依舊坐在那裏，好一會兒沒有別的反應。

他想過很多可能, 唯獨沒有想到的是一開始這就是個徹底的騙局——祭司知道松果鎮的秘密——甚至對方就是主導者之一。

他也想到了記憶裏自己看見的畫面，公司的高層拿著自己的資料給祭司過目。

他看向阿普頓，“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們安排好的？”

阿普頓沒有說話，似乎這不在他的回答範圍內, 他只是看向維斯特，“剛剛就是最後一個問題。”

維斯特沈默。

他看著阿普頓即將要關上禁閉室的門, 還是問出了最後那個問題。

“坎普提娜的意思是什麽？”

阿普頓已經關上了那扇門，但在對方出去的最後一課，維斯特還是聽到了他的回答——

“永生。”

……

維斯特躺在床上, 他望著頭頂的天花板，不知道自己這次的禁閉時間會是多久，他閉上眼睛, 進入記憶回廊之中。

走廊上空蕩蕩的，右手邊漆黑一片, 左手邊則是屬於維斯特和萊爾的記憶，他隨便推開了一扇門——發現裏面的場景是自己的家，他擡頭，看見萊爾坐在沙發上，似乎已經等待了他好一會兒了。

“我警告過你的。”萊爾扔著手裏的毛線球, “你就應該離利維，離那些該死的任務遠一點。”

維斯特無法反駁，他確實應該聽自己兄弟的, 他走過去, 疲憊地坐在地毯上, 旁邊則坐著他的哥哥。

他挪動了一下屁股，把自己的腦袋搭在了萊爾的膝蓋上，“我還是有很多無法理解的地方。”他知道萊爾能夠看見那些他觀察到的東西，對方自然已經知道了祭司和松果鎮以及永生派的聯系，更讓維斯特感到恐懼的是，坎普提娜和庫娜塔從一開始就同屬於一個信仰。

——他還記得松果鎮最初的信仰是什麽。

時間與生育。

並且無論是永生派還是庫娜塔都傳播了同一個想法——

【永生。】

“我看見了那座城市。”

巨大的石柱、群山、無法解釋的環繞在空中的黑色物質，當你看到的那瞬間，你就明白，那絕非人類能夠想象出的東西。

古老、神秘、邪惡的存在。

“這是夢中的城市，他們安寧的故鄉。”

他記得夢中自己是這麽對馬歇爾說的。

“你好奇他們的目的。”萊爾了解維斯特，就像了解自己一樣，他伸手撫摸了下自己兄弟的金色短發，低頭凝視著他藍色的雙眼。

他們彼此註視，直到維斯特率先移開了視線，但他的動作卻被萊爾強硬地制止了，對方雙手按住了他的腦袋，讓他必須直視自己。

“這很危險，維斯特。”

他說。

他知道維斯特的想法。

當然也明白對方想要做什麽，他想起自己在維斯特記憶裏看見的東西，也知道了利維的“蠱惑”，“他在騙你。”

“誰？”

“你知道我在說誰。”萊爾直視著維斯特的雙眼，“他只是想利用你。”

事實上，維斯特也想知道自己有什麽值得利用的，他趴在萊爾的膝蓋上，感受著他的手掌在慢慢撫摸他的頭發和脖頸，就像在撫摸一只膝蓋上的貓。

這種久違的親昵讓維斯特想到了多年前，萊爾還活著的時候，他們總是這樣親密。

“他說沒人見過他。”維斯特思考了一下說，“他們見到的都不是真實的他。”

“這也許是因為他無法降臨在現世。”萊爾很快回答，“他需要一些手段。”

“信仰或者別的媒介。”維斯特想起了視頻裏播放的音樂，還有不斷擴張的永生派，他猜測視頻裏播放的音樂就是一種暗示。

就像他的同事肖曾經處理過的那起神秘任務一樣，每到深夜，熟睡的人們都會在睡夢裏聽到熟悉的聲音。

他想起利維每次都是通過夢境與他溝通，也想起祭司說的，那是夢中的城市，真正的家園。

“艾琳娜說過她會做夢，醒來之後就在播放音樂。”

那些聽過音樂的人，大概率在睡夢中，都進入了那個神秘的城市——也許他們的精神世界，也變成了供養那個夢中城市的養料。

維斯特想起了自己在夢中經歷的電影，以及夢中利維提到的小島，“在那個夢裏，他說自己去了一座小島。”

那部電影裏，這部分劇情只是作為一個背景提及，但現在維斯特確定了一件事——他的所有夢境都是安排好的，所以這並非是與他無關的提示。

“電影裏，她的丈夫去了一座小島，艾琳娜說原先的編劇失蹤了，後面的結局都是重新杜撰的。”而在他的夢境裏，利維對他說，自己去的那座小島，充斥著紅寶石和金子，而在那個小島上，當地居民有信仰一個神明。

對方掌握著生育與收獲。

從電影的背景上看，這是上個世紀5、60年代的故事，那麽這個神明存在於小島原住民部落的時間，肯定遠超這個時間。

並且坐標神秘，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前往。

“掌握生育我只能想到祂。”維斯特擡頭對萊爾說，他們都知道他在說庫娜塔，“只有祂與生育有關。”

“但我不明白這個提示的含義。”萊爾很快說道。

“也許小島上還有更多的秘密。”維斯特說，他稍微有些興奮，但很快又變得洩氣，依舊趴在自己哥哥的腿上，“但這現在都與我無關。”

萊爾伸手撫摸著他金色的發絲。

“是的，這些都與你無關。”

“你需要的是休息。”

他對維斯特說，“好好睡一覺。”

“睡一覺？”維斯特下意識皺眉，“我不想在夢裏看見他。”

他知道利維會入侵自己的夢境，甚至大多數情況下，他無法去拒絕這件事的發生。

萊爾環顧四周，“也許你可以選擇在這裏休息一會兒。”

記憶回廊上擁有無盡的房間，這也是唯一不會被夢境侵蝕的領域，維斯特思考了一會兒，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他撐著沙發，從地上爬了起來。

然後看著坐在沙發上的萊爾，“只是一會兒。”

他說。

“我只準備睡一會兒。”

記憶回廊不能待太長時間，否則會有徹底沈浸在記憶中的危險——這是維斯特在11歲那年知道的——他只是和萊爾多待了一會兒，就差點無法回到現實世界。

他往前走了幾步，準備離開這間客廳，回頭的時候看了萊爾一眼。

對方依舊坐在沙發上。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

在記憶的回廊上想找一間適合睡覺的房間其實很容易，維斯特順著走廊，慢慢往更前面的地方走去，距離剛剛的房間越遠，顯示的都是那些更早之前的回憶。

他與萊爾共享這部分記憶回廊，所以走廊上有一部分是屬於萊爾的記憶——只不過這部分少得可憐，當他的兄弟在7歲那年去世之後，記憶回廊上，他的房間就再也不會增加了。

即便他能看到維斯特的所有記憶，但也只是維斯特的。

維斯特走了幾步之後，停下腳步，他擡頭看著自己身旁這扇門上的圖案——上面是一個熟悉的玩具房——屬於曾經的他們。

他記得裏面有一個很適合睡覺的場所，於是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個房間面積不大，維斯特記得它就在二樓的位置，距離他倆的房間很近，當維斯特走進去的時候，只覺得地面上都是些胡亂擺放的玩具，編織地毯上也隨意放著一些兒童讀本，更遠的地方則是擺放整齊的玩具汽車——看起來他們沒有打掃過。

於是他走過去，準備整理一下這些被隨便放置的兒童讀本，他找了個收納筐，盤腿坐在地毯上，然後開始一本本把這些兒童讀物放進去。

最前面的是基本封面畫著動物的兒童繪本，維斯特看了一眼就放到了一邊。

狐貍的、鴨子的、小狗的……維斯特一本一本放著這些兒童讀物，直到他發現了放在最下面的那一本。

上面依舊是一只動物。

只不過是一只白色的山羊，它有著綠色的橫瞳，輕而易舉地讓維斯特回憶起了，在育兒所的地下通道內，看見的幻覺——那個擁有白色羊腦袋的怪物。

這讓他不由放下了手中的動作，然後打開了手中的繪本。

繪本中的白色山羊是動物界著名的科學家，它很擅長發明各種有用的東西，受傷的小鳥找到了它，它替小鳥發明了鋼鐵翅膀，無法說話的狐貍找到了它，它替狐貍發明了戴在頭上，出現想法就會自動發出聲音的機器……

維斯特飛快翻著手中的繪本，直到後面，這只山羊替寂寞的鱷魚發明了收音機。

繪本裏是這麽說的——

【聰明的山羊替寂寞的鱷魚先生發明了一種奇怪的機器，只要拉開電線，就能夠聽到很多的聲音和歌曲，寂寞的鱷魚先生再也不寂寞了，它很喜歡這個機器裏的聲音，也很喜歡裏面傳來的音樂。】

但那出現在繪本上的奇怪機器，分明就是一臺銀色的收音機——很小，只有鱷魚的巴掌大，綠色的鱷魚開心地拿著爪子裏的收音機。

另一邊則是站著的白色山羊。

但是維斯特的記憶裏根本沒有這個繪本的存在……他不確定給自己是否真的看過這個故事，也許看過，也許沒有看過。

他甚至想起了在那個地下通道裏，隨著山羊的描述，出現在自己腦袋裏的畫面——

他對抱著足球的萊爾，說起了自己的一個朋友。

繪本裏的山羊。

他還和萊爾說起了自己想到的新故事。

但是在那個畫面裏，他不知道自己說的新故事是什麽，也完全想不起起來這一段回憶……他捏著手裏的繪本，翻到了最後一頁。

維斯特發現最後一頁還提到，繪本裏附贈了一個山羊先生收音機的制作方法，只需要用提供的紙樣拼接，就能還原出一個和繪本裏一樣的收音機——當然這裏完全沒有提到收音機的名字，只是全部用“特別的機器”來代替。

“紙樣被剪下來了。”

維斯特看著那一頁紙樣被剪切過的痕跡，很明顯當時的自己，應該是通過後面的紙樣，拼接出了一臺紙質的收音機。

紙樣不算大，所以拼接出的收音機模型也應該只有正常的一半，或者還要更小一些。

維斯特坐在記憶的房間裏，終於想起了利維說的，在他的廚房裏看見的那臺收音機，只有巴掌大小——他想對方說的，也許就是這臺收音機。

作者有話說：

前幾天腿拉傷了，沒辦法一直坐著，今天差不多好了，後面會正常更新的感謝在2023-05-02 03:15:42~2023-05-06 00:47: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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