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斯特的提醒讓祭司立即做出了反應, 片刻之後，祭司篤定地對他說，“還在那兒。”

維斯特的目光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他想也許這個東西現在還在地下的房間，再過幾天就會來到別的地方。

只不過他不準備和祭司說這些，因為他已經受夠了被人當成瘋子。

簡單判定維斯特現在的精神狀態良好，沒有收到汙染之後, 他的手環也被摘下了，維斯特站在公司的走廊裏, 撫摸了幾秒手腕，然後看見了特地來尋找他的達婭。

“我以為你已經離開了。”達婭很快走過來與維斯特打了個招呼，她語調輕松, 永遠都像一只快樂的小鳥。

維斯特聳肩，”遇到了一些問題。”

他知道達婭能夠知道那些塞西爾知道的事情，也明白對方肯定聽說那個視頻, 他稍微活動了一下因為保持一個姿勢，而感到僵硬的脖子, “公司內部有什麽傳言。”

“他們覺得你瘋了。”達婭直截了當，“覺得你是下一個瘋掉的調查員。”

維斯特毫不意外，他只是看著達婭，“小心薩沙。”他說，雖然這個人表現的足夠友善, 好像沒什麽壞心眼，但維斯特可不覺得育兒所的存在是個純粹的善舉，他總之覺得他們在謀劃什麽, 只不過暫時還不知曉。

達婭有些迷惑地看著維斯特, “薩沙？”她重覆了下名字, “我聽說你們相處得還不錯。”

維斯特沒有否認，反正大家都這麽認為的。

他靠在走廊上，在密集的監控下對達婭說，”小心一點，他很危險。”他知道自己如果再準備說些什麽，說點不利於薩沙的言論，公司裏的保守派肯定會說出他徹底瘋了的話。

他站在那裏，又和達婭閑聊了幾句，然後就看見薩沙從走廊的另一端走來，對方的臉上帶著維斯特熟悉的羞澀笑容，他看向人們的時候目光躲閃，好像自己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模樣。

達婭很快對他打了個招呼，薩沙也害羞地點頭，然後慢慢來了維斯特的身邊，今天他穿了一間深咖色的外套，即便稍微佝僂著身體，也能感覺到他身材高大，帶著莫名的力量。

“下午一點。”薩沙小聲說，“我們約了下午一點見面。”

他知道這是對方在提醒他快點離開的訊息，於是維斯特和達婭打了個招呼之後，就和薩沙一起離開了公司。

直到兩人坐到了汽車裏，維斯特才發現薩沙的動作很慢。

“不是下午一點見面？”他發現現在時間已經到了11點，距離他們見面的時間還有不到2個小時。

“是的，但是可以遲一點。”薩沙毫不在意地說，他把外套脫下扔到了後座，然後雙手握在方向盤上。

“我們去的地方你可能很熟悉。”

“什麽？”

“松果鎮。”

“還記得嗎？”薩沙轉頭看向維斯特，“艾琳娜新戲的片場就在松果鎮。”他自顧自地準備發動汽車，“聽說那兒有個三明治餐廳，味道不錯……”他說到這裏的時候，發現身旁的維斯特臉色不是很好，“怎麽了？”

“沒什麽。”維斯特很快說。

他看向窗外，莫名的想起了電梯裏的班森，以及對方那無法解釋的死因。

“他們為什麽會選在那裏？”他問。

“有人聽說了那一起失蹤案，小鎮內的掛滿的鐘表也讓他們覺得很感興趣。”薩沙發動汽車，開始駛向公路，“多好的題材，所以新片則是與這個小鎮有關，他們好像獲得了一些許可，能夠在小鎮內拍攝電影。”

“小鎮裏的居民呢？”維斯特記得那是個足夠封閉的小鎮，即便是他前往探查的時候，也能感覺到小鎮居民對於外來人口的排斥。

“只是借用了一小部分的地方。”

薩沙回憶了一下說，“她只給了我們一個小時的時間。”所以他們必須盡快解決掉這些問題。

……

坐在熟悉的紅色塑料椅子上，維斯特看著眼前米色桌面上足足半斤重的招牌牛肉三明治，鹽水腌制的牛肉呈現淡淡的肉粉色，這是這家店的招牌，好評無數。

對面的薩沙很快就舉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維斯特喝了口面前的可樂，把目光轉向停車場——這兒的生意倒是不錯，只不過大多數人只是為了這裏的招牌三明治而來。

更多人會選擇帶走，然後繼續行駛在公路上。

店內用餐的人不算多，室內播放著嘈雜的音樂，維斯特靠在窗戶旁，用手撐著腦袋。

“你不餓嗎？”

“還行。”維斯特說，現在已經是中午12點半，公司距離松果鎮有一段距離，現在正是用餐時間。

他回頭看了眼三明治，最後抓起來咬了一口——味道不錯——他咽下了口中的食物，看著已經飛速解決完三明治，開始喝飲料的薩沙。

“你第一次出任務是什麽時候。”薩沙突然問。

維斯特不明白對方問這些做什麽，但他老實回答了，“20歲？”他不確定地說，但他還記得自己在公司裏認識的第一個朋友。

不過很快對方就死於汙染事件，並且是由祭司消滅的。

維斯特至今還記得肖去處理的那個案件，也是相似的小鎮上，小鎮居民每晚0點的時候，會聽見相同的歌聲。

肖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調查員或者說探員，很快就解決了這個案件——具體的情況維斯特不知道，但對方在一周後順利歸來。

他甚至與維斯特以及塞西爾都見了一面，看上去很正常——只是遠遠看著的。

當時肖約他們在公司的休息室見面，等他們看見了肖，準備走過去的時候，就遇到了祭司——然後祭司結束了肖的生命，因為他被感染了。

維斯特也不太能夠記清楚當時肖的模樣，至少看起來應該是和人類一樣的，發的信息也沒有任何混亂的語法，所以他和塞西爾都沒有發現不對勁。

——雖然按照公司規定，每個處理任何歸來的調查員，都在短時間內，不應該和其他的人接觸，但是一般沒人在意這個。

所以他和塞西爾也不沒有意外肖的突然約見。

“我的同事。”維斯特說，“他也處理過這樣一起發生在小鎮的案件。”他把肖處理的案件告訴給了薩沙，“沒人知道最後他做了什麽，也沒人知道任務完成的結果如何。”他撐著腦袋，又喝了一口可樂，“但我想應該是解決了。”

公司內部的資料不互通，但後續維斯特沒聽過有人繼續處理這個任務，所以猜測多半是解決了。

“你不覺得很相似嗎？”薩沙突然說。

“神秘的歌聲。”他學著維斯特的那樣，托著自己的腦袋，綠色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對方，“艾琳娜在電影裏和現實裏，都聽到了神秘的音樂。”

“還有那些視頻。”薩沙說，“我看了那些人的反應視頻，他們看過的那個變美視頻裏，也有輕緩的音樂，只不過被翻書的聲音，以及其他的聲音掩蓋了一些。”

維斯特看著眼前的三明治，腌制過的牛肉散發著柔軟的肉粉色，不免讓維斯特想到了新鮮的生肉……他隱去了這讓他有些作嘔的想法，“收音機。”他停頓了下說，“你是想說這個嗎？”

“當然。”薩沙向後一些，靠在了紅色的塑料靠背上，“提到聲音，所有接觸過這些神秘力量的人，都無法忘記1985年開始的收音機事件。”

這是理所當然的，維斯特想。

最開始肖在聽說這個任務時，也第一時間想到了收音機裏的神秘頻道，但後續調查來看，只是一個神秘的聲音，在0點這個時間段內，與小鎮居民發生了共鳴。

維斯特的目光轉向窗外的停車場，今天是個沒有太陽的日子，所以窗外的一切看上去都有些陰沈沈的，仿佛快要下雨，空氣中也帶著些許的憋悶。

“你的鄰居。”薩沙敲擊了一下桌面後突然開口，“當你得知你鄰居死亡的消息時，只有震驚和自責……卻沒有去調查他為什麽會突然去世。”

他用那雙綠色的眼睛看向維斯特，“你知道了他去世的真相？”他說，“甚至公司也知道，所以你們沒人繼續調查。”

維斯特沒想到薩沙會如此敏銳，他想起了自己在利維事件上的反常，也許是因為他已經知道了足夠多的薩沙的秘密，以及他確實瘋了，所以這個時候，他沒有選擇隱瞞，而是直接告訴了對方——

“我的鄰居。”他沒有直呼他的名字，“在我被關到禁閉室之前對我說，他做了一個夢，夢裏有收音機。”

“並且他看見收音機的地方，是一個片場。”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顯示，發現現在已經到了下午一點——約定的時間到了。

“我們今天見面的地方就是一個片場。”維斯特說，“所以小心一些。”

他提醒了薩沙。

然後看見薩沙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微笑。

真是個怪人，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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