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盲女(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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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思瀧看著瞿亦柏,“不要打斷我!”

“不,葉思瀧,你聽我說。”瞿亦柏相當直白:“我忘記是誰說過,陰間是有陰間律法沒錯,但亡靈也需要陰氣,如果一個太壞太缺德,亡靈是可以搶奪其精氣的,天地間的神都是以此來維持陰陽平衡,恰好黃毛生前作惡多端,如果盲女命中帶貴相,那麽我相信法律允許兩人交換。”

換個說法,黃毛就是註定送給亡靈的犧牲品,這也是凡人口中常說的,壞事幹多了,老天爺都看不過眼了,被天收嘍!

瞿亦柏一口氣不帶喘的把話說完,葉思瀧低頭沈默不語,但他掙脫出了瞿亦柏扶著他雙肩的手。

接著他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瞿亦柏,“我怎麽不知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你確定不是在胡說八道?”

瞿亦柏腦子裏也很混亂,“我、我就記得這些,不確定有沒有胡說八道。”

葉思瀧看向Jack,“Jack,他說的是真是假?”

“瞿公子說的……額,確有此事。”Jack答道。

“那現在有人要接手黃毛了嗎?”葉思瀧又問。

Jack瑟瑟發抖,“我問問……”

“好,我等你。”葉思瀧抽了一把椅子,曲著一條腿坐在了上面,又把目光放回瞿亦柏身上。

“你別這樣看我。”瞿亦柏覺得有些難過,葉思瀧的眼神太傷人了。

“你到底是什麽人呢?我在想。”葉思瀧垂下眼眸,語氣出奇的冷靜,聽不出是諷刺,還是疑惑。

瞿亦柏是真傻,還是裝傻?

“葉思瀧……”瞿亦柏語氣有些無措,“我自己也不知道,真的。”

葉思瀧低著頭,“如果沒陰曹使者來接黃毛,我——”

瞿亦柏打斷他,“那可不可以等一等……試試?”

他越說越沒底氣,葉思瀧的眼神越來越冰,他是不是傷害葉思瀧了?

“等?我開律師事務所的麽?”葉思瀧回了他一個職業假笑。

“所以,你還是要剝她的魂?”

“是。”

瞿亦柏攔在床前,小聲道:“我覺得還是可以等等。”

盲女在床上不斷掙紮著,發出低低的咽嗚聲。

葉思瀧有點生氣地推開他,“我不是聖母,行嗎?”

什麽?瞿亦柏錯愕地看著他,有些難以置信地開口:“你什麽意思?”這是……在內涵他嗎?

葉思瀧逃避式地不再回答,但在瞿亦柏的眼裏他就是不屑搭理自己。

小心心都要碎掉了。

他紅著眼眶低聲吼了一句:“葉——思——瀧!”你怎麽可以這樣!

葉思瀧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在聽到瞿亦柏說出那段話時,他就覺得自己是個傻瓜,所有人好像都知道了一切,就他一個人認認真真地在進行著一個所謂的“游戲”,就像自導自演似的,他很想發洩或者無理取鬧一通。

但在說完那句話之後,他就後悔了。或許,瞿亦柏是無辜的呢?

眼看兩人就要起爭執,葉思瀧突然話鋒一轉,“Tony,你還要多久才肯出來?”

“什麽?”Jack和Tammy驚呼,瞿亦柏眼裏也有些訝異。

房間出現了一陣死寂,安靜得落針可聞。

“嗯?”葉思瀧步步逼緊,“以你對Lily的死耿耿於懷的程度,是絕對不會放任盲女在人間流連那麽久的,要不你就是找陰曹使者來帶走她,不讓她完成自己的執念;要不,你提前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就如現在,利用我,生剝她的魂魄,讓她不得好死,但是你的心還是不夠硬,像個幼兒園小朋友那樣劃圈圈是怎麽回事?第三種情況,陰曹使者是來,但帶走的不是她,而是黃毛,一命抵一命是嗎?所以你主動回去照看盲女,為的就是引她來醫院,如果不是我的眼睛出事,也會是一些別的。”

他幹脆雙手交叉環胸,“我說得對嗎?”其實如果不是瞿亦柏打斷他,他自己也會停下來的。

聽完他這一席話,要不是瞿亦柏還在生氣,他一定會為葉思瀧鼓掌。

Tammy想往前一步,“葉哥……”

葉思瀧擡手止住了他。

Tony呼出長長的一口氣,看向房裏的各位,“對不起,我瞞了你們。”他把一卷垃圾一樣的紙從褲兜裏扒了出來,“其實我同事接手了,在黃毛入院的第三天。”

“冥君之前就知道了黃毛的事,他表示如果盲女要拿他的身體就拿了,畢竟盲女確實命帶富貴相,無辜受牽連而已。冥君還提前派了使者過來等候著,黃毛去了地府之後是要進地獄的。”

Tony看了一眼盲女,“是我想讓……是我太壞了,我討厭她,所以……”接下來的話沒有說出口,但大家都知道。

就是想讓葉思瀧出手,給盲女一個不得善終的下場。

他對著所有人和鬼,深深地鞠了一躬,他知道自己因為個人情感而差點壞了大事,“對不起,我回去會自行領罰的。”

Tammy驚呼,“你怎麽幹這種傻事?”

他低著頭,把皺巴巴的文件遞給葉思瀧。

葉思瀧接過那文件但沒看,只道:“亡靈□□氣也不找對時機的麽?吸一個黃毛,死一個姐姐?還有這樣的?”

“唔——我覺得應該是被其他亡靈、是兇靈搶先一步了?”Jack若有所思地答道。

Tammy急道:“會不會就是害葉哥眼睛出事的那只?”

葉思瀧摸摸下巴,“你特麽說的不是廢話嗎?”一路這麽順,敢情就是這一出等著他呢。

接著他又問道:“那你們冥君有說怎麽處理那兇靈嗎?”

Tony點點頭,又搖搖頭,“他會去追蹤,這不是一般的兇靈,需要些時間。”

他也沒敢說,其實八十年前冥君就下令抓捕這只兇靈了,只是一直沒抓到。

葉思瀧哦了一聲,把文件拋回給Tony,客氣而生疏地道:“那你們處理吧,我就不和你們玩了,有兇靈消息麻煩通知我一下,謝謝!”

Tony低著頭不說話,別說葉思瀧不冷不淡地諷刺他幾句了,就算是上前打他,也是應該的。

Jack拍了Tony一巴掌,他走到葉思瀧身邊,“葉老弟,Tony的事晚點說,你先看瞿公子——”

聞言,葉思瀧轉身。只見瞿亦柏鼻子眼睛都紅紅的,縮在角落裏,就整一委屈巴巴的傻大個,和葉思瀧眼神相碰時,他似乎覺得有點丟人,一個轉身,面對著墻都不願意面對葉思瀧。

哎,真是拿你沒辦法。葉思瀧走過去,拍拍他的肩,“哭了?”

“我哭?呵,我又不是女人。”他的語氣非常冷靜,不知道的還以為瞿亦柏是什麽意大利黑手黨,正在談判一樁黑色地下交易呢。

還真是死鴨子嘴硬,葉思瀧緩了緩語氣,“剛剛是我語氣太沖,我道歉。”

他只為這個道歉。

瞿亦柏更加委屈了,“你還內涵我是聖母,我才不是聖母。”

“行,你不是,我才是,行了吧?別難過了。”葉思瀧回身從桌子上抽了兩張紙巾給他。

瞿亦柏兇巴巴地接了過去,還是面對著墻,“虧你還說我是你兄弟,哪有人才當了幾天就吵架的啊?”

“還有,你們在說什麽,都不告訴我。”

“不僅這樣,你幹嘛那樣看著我,我覺得我都要不認識你了。”

“而且,你那個受傷的眼神,是我做錯什麽了嗎,你說啊,你說了我才知道,而不是一開口就罵我是聖母……溝通才能解決問題,你都不和我溝通。”

葉思瀧被他的幾百個脫口而出的你還、還有、而且、不僅給砸暈了,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真是R了狗了,以前怎麽沒發現瞿亦柏像個怨婦,一米九的大個子,也還真好意思。

“瞿亦柏,見好就收,我一會兒還有話要問你。我們先把眼前的事解決,行嗎?”葉思瀧嚴肅地喊了他的全名。

“哼。”瞿亦柏收拾了一下情緒,不服氣般地轉過了身。

葉思瀧和他大概說了一下目前的情況後,就解封了“黃毛”的嘴巴,收回了繩索。

“Tony在哪裏!”瞿亦柏有些生氣,都怪這個煞筆,害他被罵聖母。

“行了行了,我都沒生氣了。”葉思瀧說。

哼,被罵聖母的又不是你!瞿亦柏氣鼓鼓。

“嗚嗚嗚,謝謝你們,謝謝……”

盲女嘴巴能動之後哭得更慘了,但頂著個光頭真的很出戲。

“別哭了,好好活下去吧,雖然變成了男人,那也是人,也不算沒用,是吧?”葉思瀧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其實他內心是松了一口氣的。

盲女被他說得瞬間就不哭了,“是的,我父親和我說過,就算是一條底褲,一雙臭襪,那都有它的用處。”

“你能這麽想就好,我們走了。”葉思瀧覺得頭暈暈的,他想回去睡覺,睡醒就見到奶奶的那種,他有太多東西要問了。

盲女起身送他們出去,“明天還來嗎?”

“不知道,幹嘛?”其實葉思瀧就住她隔壁棟。

“我怕被根叔看出破綻。”盲女擔心發揮得不好,被發現就完了。

“不怕,你就躺在床上哇哇哇地流口水就行了,過幾天我就假裝來幫你驅魔。”

“……”

走出大樓門口,迎面一股冷風,把人的頭腦吹清醒了不少,葉思瀧呼出一口熱氣,今晚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包括他為什麽會在瞳瞳身上,那是個什麽空間,還有瞿亦柏身上的秘密,他得先睡一覺,再把事情串聯起來,好好分析一下。

反正現在急也沒用,他也做不了什麽了,總不能去大街上隨便找一個怨靈,對著他說:“餵,你快點吼幾聲給我聽聽,我看看還能不能上那勞什子瞳瞳的身?”——吧!

但神奇的是,瞿亦柏總能和他想到一塊去。

“盲女尖叫的時候,那時候你怎麽了?”瞿亦柏又開始出現了擔憂的表情,畢竟葉思瀧一直以來,呈現的都是強悍的那一面。

葉思瀧也想知道,“那時候,我有說什麽嗎?”

瞿亦柏想了想,“你似乎喊了一個男人的名字,卓華?”

又是卓華,葉思瀧說:“沒了?”

“沒了。”瞿亦柏試探著問道,“卓華,是誰?你是看見什麽了嗎?當時你的眼睛都變成藍色了。”

“我也不知道他是誰。”葉思瀧暫時不想和瞿亦柏說那麽多,他話題一轉,“反而是你,你怎麽會知道那什麽鬼的陰間律法?”

跟在身後的Jack一臉愁雲,他本來就在煩惱Tony的事情要怎麽解決,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兄弟受罰,那可是每次拿到舉報獎金都會給他零頭的兄弟啊!

結果還沒想出辦法,又聽見葉思瀧提起卓華,心中痛苦大喊:“完了!葉老弟不會想起什麽了吧?”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閃而過。”瞿亦柏實話實說。

葉思瀧一直捕捉著瞿亦柏臉上的神情,可發現不出什麽破綻,“你沒騙我?”

瞿亦柏懂了,葉思瀧是以為自己裝傻充楞,騙了他,所以才會露出那種先是陌生,後是發怒的神情吧?

那是不是說明,他在葉思瀧心目中是一個挺有分量的兄弟?是吧?只有在乎,才會傷心的啊!

葉思瀧看著瞿亦柏神色變幻莫測,最後露出一個像浸了蜜一般的笑容,“沒騙你。不過我猜,我是不是曾經遇見過什麽才會知道這些,又或者我不是普通人?”

“……你這個樣子就像是騙了我了。”葉思瀧給了他一肘子,不想理他。

瞿亦柏捂著肚子,快走幾步追上葉思瀧:“好端端的,又幹嘛。”

兩人一路打罵沒有情俏地回到了病房,留下了身後愁眉苦臉的Jack和Tam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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