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盲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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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似乎覺得自己太激進了,她朝葉思瀧擺擺手便哭了起來,不過臉上幹巴巴的,一滴淚珠都沒有,因為她的眼睛是兩個黑洞——盲女亡靈。

瞿亦柏看到一個輪廓站在葉思瀧面前,便快速走來,“她是?”

盲女感受到瞿亦柏的靠近,“你你你你你你——”了個半天。

“姐姐,不帶這麽嚇人的!”葉思瀧瞧著她年紀也不大,一頭柔順墨黑的秀發,身上穿著素凈的毛衣長裙,看起來文文弱弱的,生前估計也是個模樣挺好的姑娘。

瞿亦柏看著葉思瀧,姐、姐、都叫上了?

盲女哭得梨花不帶雨,上氣不接下氣的道:“只有你能幫我了,弟弟——”

“能幫你的人在後面。”葉思瀧指了指盲女身後的陰曹使者。

那名陰曹使者看著只有七八歲的樣子,他紅著臉大姑娘似的走來,這年頭,童工都要壓榨了麽?

“這是你的人?”葉思瀧不耐煩地指著盲女問道。

“是是是。”大姑娘害羞地瞧了瞿亦柏一眼,“不過……”

瞿亦柏正拿出手帕擦手,要擦幹凈,才可以吃東西。

“大姑娘”話還沒說完,葉思瀧就抓著瞿亦柏胳膊轉身,“那你帶走吧。”

“嗚嗚嗚嗚嗚——我不走!你要是敢帶我走,我給你差評!讓你轉不了正!”

“有話好好說嘛,我們的車很豪華的,包你滿意。”

真是好鬼怕烈女,葉思瀧心情本來就不好,而且一年下來這種情況沒一百回也有八十回了,理由無非是一些放不下誰誰誰,或者我的錢怎麽辦啊之類的,葉思瀧沒心思聽他們瞎扯,於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

“吃嗎?”瞿亦柏從油紙包裏拿出一個烤得黃澄澄的老婆餅。

葉思瀧接過去,咬了一小口,還是燙的,裏面的冬瓜蓉軟糯香甜,外皮酥得掉渣,好吃,又咬了一口。

瞿亦柏快速地吃完一個,然後從另一邊的口袋抽出一包,“給你,拿給奶奶吃。”

“嗯?謝謝。”

瞿亦柏奮鬥第二個,滿眼睛都是冒著星星,“老婆餅,為什麽叫老婆?”

“因為吃了,你就有老婆了。”

“噗——”瞿亦柏把噗到嘴邊的餅咽回去,不能浪費不能浪費。

“怎麽,家裏人沒給安排?二十二歲在這不算小了吧?”

瞿亦柏不滿,“幹嘛,管那麽多。”

“切,無聊。”

兩人走到巷頭,瞿亦柏把手裏剩下的半張餅瘋狂塞進嘴裏。

“?”葉思瀧給了他一個看弱智的眼神。

“窩、窩怕窩家仍康見,咳咳咳咳……”瞿亦柏嘴裏被餅塞得滿滿當當,說話都大舌頭了。

有被無語到,怎麽像個偷吃零食的小學雞似的。

他拍著瞿亦柏的背替他順氣,“你真是個傻逼。”打不還手,吃又還口,說罷順便抽出他另外一只插在口袋裏的手,“進去幫你清理一下傷口。”

葉思瀧一把拉著瞿亦柏走回自家的院子,快速走回房間一個轉身,“嘭”地把門關上。

他把瞿亦柏圈在自己和門的中間,由於他比瞿亦柏矮一個頭,所以只能擡頭看著瞿亦柏。

“幹、幹幹嘛?”瞿亦柏結巴道,活像一個超大只的被調戲的良家婦女。

惡霸地主露出一排明晃晃的牙齒,“你說呢?清理傷口之前,是不是該做點什麽?”

瞿亦柏臉蛋紅撲撲地,快趕得上村口的翠花了,“什、什麽?”

“錚”地一聲,葉思瀧手裏亮出了一把劍,和在鬼蜮時的那把一模一樣。

“拿著!”葉思瀧超霸氣的。

“哦。”瞿亦柏超乖的。

他訕訕地接了過去,劍被他穩穩地握在手裏,一股電擊的酥麻感直擊全身神經。

“什麽感覺?”

“被電的感覺。”

葉思瀧很想笑,但是他還是緊繃著臉,“噢,那是因為你不是他的主人,除此之外呢?”

“沒了。”

葉思瀧拿過他那只受傷的手,蹭下一些血跡和香爐灰混合的東西,抹在劍上,劍發出一陣劇烈的抖動,又癟了。

電擊感消失,一股瑩潤醇厚的氣息浸透全身,瞿亦柏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還有感覺嗎?”葉思瀧再次問道。

“很暖。”

“唔——”

葉思瀧把劍收回,心中郁悶,瞿亦柏難不成是個神?他的劍不排斥瞿亦柏的血,甚至還為他療傷,但是他很快又否決了,哪裏這麽傻了吧唧的神?見到一只普普通通的鬼都快哭了。

“一直盯著我幹嘛?”怪不好意思的。

葉思瀧撇撇嘴,轉過頭。

瞿亦柏看了葉思瀧一眼,“有個問題想問很久了,你是不是不喜歡別人碰你?”

這個別人是真的指別人,狗蛋媽、Jack、張嫂等等……

葉思瀧滿不在意道:“對啊,只有我能碰別人,別人不能碰我。”

“哦。”瞿亦柏伸出手指戳了他幾下,眨巴著眼看他,簡直就在問那為啥我可以碰?

“嘖,滾開。”嘴上硬著呢,耳朵卻不爭氣地紅了起來,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不排斥瞿亦柏的靠近。

這時周素秋敲開他們的房門,“今早的湯圓還剩一點兒,餓了沒?”

葉思瀧看著瞿亦柏那副神情就懂了,這人吃了那麽多餅,還餓?難怪長那麽大只。

他無奈對著門口喊道:“餓——了——我們這就來。”

經過發生的這些事,兩人的距離拉近了不少,葉思瀧隨便替瞿亦柏洗了一下傷口,農村人沒那麽多講究,塗點藥油就行了。

到了客廳時,葉思瀧抽出那包餅,還是溫熱的,“奶奶,瞿亦柏給您買的。”

“喲,榮記的老婆餅呀,小瞿有心啦,不過,這配上我們僑鄉特產的陳皮茶才是完美呀。”周素秋說完就起身,在櫃子裏翻找陳皮。

“嗯?”

周素秋手中多了幾塊褐色的幹硬橘子皮,開始煮茶,“我們僑鄉呀,柑橘、陳皮最出名,摘下的柑橘,把肉扒了,留著外面那層完整的果皮,放在太陽底下暴曬,曬成幹,就可以拿出去賣嘍。不過陳皮也分好些年份,年份越大的,賣的越貴,有的好幾十萬一兩。”

瞿亦柏不禁道:“那還是挺貴的。”

“可不是嘛,新來的那家人,好像叫根叔,就是個陳皮大戶,聽說賣了有五十多年了。”周素秋把煮好的茶遞給瞿亦柏,“來,喝喝看。”

果然很好喝,茶中帶著柑橘的清香,入口微微苦澀,但喝下去之後,喉頭泛甘,而後上升擴散到整個口腔,實在是清甜的很。

“老婆子,豬肉掛門口嘍——”劉信子又來掛豬肉了。

周素秋看了瞿亦柏一眼,笑道:“今晚在這吃飯嗎?做柴菇豬肉。”

“咕咚——”瞿亦柏微微側臉,“我回家吃就好了。”

“這有什麽呀,留下留下!”

瞿亦柏半推半就地就在葉思瀧家吃了兩大……缽飯。

葉思瀧:“……”這人好口是心非。

趁周素秋出去倒茶的時候,葉思瀧看了一眼瞿亦柏身後,露出一個邪笑,“你家那三位還沒回來,你今晚,還和我睡嗎?”

我呸,說得自己像個天仙,我上趕著和你睡覺似的。

瞿亦柏正色道:“昨晚在你家睡了,為了公平起見,今晚去我家陪你睡一晚也不是不行。”他沒敢承認自己害怕,只好作出一副“讓你和我睡,便宜你了。”的模樣。

“瞿公子還計較這些啊?”葉思瀧覺得這人嘴真欠。

當然他不會搞懂瞿亦柏的思路,瞿亦柏認為,如果葉思瀧到他家睡的話,那自個兒就是那個“天仙”,表面看來,就是葉思瀧上趕著和他睡覺,他才沒有纏著葉思瀧呢。

“你來不來?”瞿亦柏又問。

周素秋這時倒茶回來了,狀似無意地開口:“去去去,兩小孩感情好,多走動。”

葉思瀧:“……”

“好的,奶奶。”瞿亦柏乖乖應道。

杜公館內立三棟並排的洋樓分,其內外院落風格大相徑庭。

主樓前是一片大草坪,在這個季節裏顯然是不太好看的。花園裏有兩個大理石的噴水泉,中間放著一座雕像,東側有一座圓形的建築,面向開闊的中式後院落,角落擱置著碩大的巖水石缸,沿著圍墻是一叢枯萎的山茶花,隨風掉落滿地;角落裏桂花樹一株,枝幹伸展到墻外,想必到了秋分時節,定是金蕊點點,滿巷桂子飄香。

客廳占地面積廣,到處都在彰顯著主人的身價不凡,金邊紅絲絨沙發、酸枝太師椅、鑲嵌著和田玉的烏木屏風,墻壁掛著兩幅巨大的百鳥圖,不過這些對於葉思瀧一個農村小夥兒來說,遠不夠瞿家的後花園有吸引力,如果在這裏養雞,天啊!那得是天堂啊!

但奇怪的是,這裏一個人都沒有,整個房子空蕩蕩的,可是瞿亦柏的神色,卻和平常沒有什麽不同。

估計是家裏人太忙,都不在家吧。

瞿亦柏房間在二樓,一進去便看到兩面墻都是落地大玻璃,一面對著他家院子,另一面對著後花園,站在窗邊望下去,入眼的便是一大頃熾烈如火的鳳凰花海,密密匝匝的紅花是那麽地奪人眼目,十二月,正是落花時節,風一吹,花瓣便漫天飛揚,沒想到,這個冬季如此的熱情。

“擡頭看看。”瞿亦柏拽拽的。

“嗯?”葉思瀧擡頭。

今晚的天幹凈得連一絲雲影都沒有,深藍的天穹上映著一顆一顆星光。

“真美。”葉思瀧呆呆地看著天空,沒頭沒腦問了一句:“你那時站在窗邊看我院子幹嘛?”

瞿亦柏愕然,心道:“你真的以為你是仙女啊?”但他還是思考了一會兒,總不能說那時候以為你是個精神病吧,“嗯……就看看鄰居。”

“哦。”

瞿亦柏又像個幼兒園小朋友似的,把自己收藏的鋼筆和書架上的書拿出來和葉思瀧分享,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這樣做,他有一種錯覺,就像很多年以前,他身邊本該有這樣的一個人,坐在他身邊,同他一起談天論地。

不過眼前這個人並不想和他談天論地,葉思瀧看著那滿頁都是英語的書就想打瞌睡,看不懂!瞿亦柏還不如給他一本《如何做出一頓胖5斤的雞食》。

還有什麽高級銥金鋼筆 ,雖然花紋是挺好看的,但……不就是一支筆嗎,他也不懂手工雕刻啊……求瞿亦柏放過他吧!

瞿亦柏看著睡眼惺忪的葉思瀧,心道,哼!果然是個花瓶!都是自己的錯覺,他怎麽會覺得這樣的一個人能和自己聊得一塊去!

他氣呼呼地把東西收起來。

“幹嘛啊?誰惹你了?”葉思瀧打了個哈欠問道。

“沒,你去洗澡吧。”

葉思瀧有點懵,“哦,給我套睡衣。”

瞿亦柏扔給他一套白色的厚絨睡衣,“晚上冷,穿這個。”

“哦……”

“你在這裏洗,我去樓下。”瞿亦柏拿著同款棕色的睡衣走出去,他家有專門做衣服的工人,一般同一種料子的,直接做幾個顏色。

葉思瀧洗完澡出來時,瞿亦柏已經好了,正坐在書桌面前看書,大概是看到某些不太懂的地方,他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聽見聲響,瞿亦柏微微擡頭掃了一眼,慵懶、卻又帶著壓迫感的眼神,葉思瀧心中突然湧現一股異樣。

葉思瀧這時才真正意識到,瞿亦柏的家庭背景是多強大,他的父親是一名赫赫有名的外交官,母親出身官家,現為國家翻譯官,兩人常年身居高位,作為他們的兒子,瞿亦柏自然不遑多讓。

這個瞿亦柏,還真不像那個見鬼就大叫的狗熊。

睡衣穿在葉思瀧身上有點大,瞿亦柏笑道:“你好像企鵝,真的。”

葉思瀧有點結巴:“滾、滾,你穿上不也像大熊!”

“別打擾我看書。”

兩人不禁低頭笑了。

葉思瀧沒想到,短短兩日,他居然覺得這個“渾身都是刺”的瞿亦柏挺好玩的,特別是口是心非,有點可愛怎麽辦。

瞿亦柏也沒想到,短短兩日,自己居然和“精神病”玩在了一起,而且他還不排斥,怎麽辦。

能咋辦,大熊熊和小企鵝一起在暖乎乎的被窩裏度過好夢的一夜。

天剛亮,葉思瀧就起床了,餵雞要緊。

他扒拉著夾角拖鞋小聲地下樓,在旋轉樓梯的空隙裏往一樓瞧了幾眼,還是沒人,他幹脆大大咧咧地走了起來。

出門時,他又見到昨天那個盲女,她蹲在瞿公館的門口,焉了吧唧的,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見葉思瀧出來,她猛地站起來,和葉思瀧異口同聲道:“你怎麽在這裏?!”

“你跟著誰找來的?”

“沒沒沒、沒跟著誰,我是個盲人啊,能跟著誰呀。”

作者有話要說:

瞿公子,還不快把你的後花園讓出來給葉小爺養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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