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煙 叫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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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簽名?”

張啟聖掂了掂一沓紙, 其中包含他的各類周邊、雜志海報、照片、小卡、以及手寫書信等。

他哼一聲:“老子的魅力啊,擋都擋不住。”

纖纖遞出一支圓珠筆。

上次陪秦措去他們班的同學會,受人所托, 回劇組後, 趁拍戲間歇, 便問張啟聖要簽名。

纖纖看了會兒,提醒他:“張老師,聖潔的聖,你又寫錯。”

張啟聖看著他剛簽下的‘盛’字, 不以為然,“沒寫錯。回頭告訴她們,這才是正確的版本。”

纖纖等他簽完, 拿回來, 說:“辛苦了。”

“不辛苦,就是煩, 想不通。”張啟聖翹著二郎腿, “你剛說什麽來著?是你同學要我的簽名?”

“高我一級的學姐,秦措七中的同班同學。”

“七中。”張啟聖抓住重點詞, “她們聽過盛哥的名號嗎?”

纖纖將簽名收起來,“我覺得沒有。張老師, 你那時真沒你想象的有名。”

“嘁。”張啟聖嗤之以鼻,兩手枕在腦後, 雙眸合起, “一群書呆子——所以我才奇怪。你說她們高中有沒有畢業?考不考的上大學?”

“肯定行啊。”

張啟聖安靜一會兒, 爬坐起來,嚴肅的問:“你們到底喜歡我什麽?你們這些小女孩,高中順利畢業還能上大學, 受過教育,讀了一堆書,文化也高,看上我什麽?”

纖纖糾正:“不是你們,是她們。”

張啟聖:“不要在乎細節。”

纖纖些許驚訝,“你居然會懷疑自己?”

“懷疑個屁。”張啟聖不耐煩,又說,“我是想知道,我到底哪裏散發出一種迷人的魅力,讓你們這樣的高材生不可自拔?我的那些粉絲,老說我迷人而不自知——我是真他媽不知,要知道,我肯定改。”

纖纖說:“我想想。”

張啟聖盯著她,十分期待。過了三分鐘,他問:“白纖纖,你想出答案了嗎?”

纖纖凝神思考,慢吞吞道:“那晚在小弄堂,你紅著臉不情不願求我的樣子,有點點迷人。”

張啟聖一楞,繼而漲紅了臉,氣結:“我掐死你!”

纖纖說:“你來啊。”

張啟聖伸出的手,尷尬地僵在半空中。

他想起多年前的黃昏,他沖著少女飛奔而去之前,她也是這句軟綿綿的話。

“你來。”

他心裏咯噔一下,虛了。

遠處傳來重物落地的巨響,他受驚而起,左右四顧,“打雷了?是不是天上打雷?”

纖纖說:“張老師,那麽大的太陽,你說什麽呢。”

張啟聖又坐下,手抹一抹額頭,都是冷汗。他暴躁道:“不是打雷吵什麽!”

他回過頭。

一輛貨車已經停靠進來,工作人員正從裏面搬出一箱一箱的東西。

他司空見慣,哼哼:“……粉絲應援。”

劇組好幾名擁有固定粉絲群體的演員,除去正當紅、勢不可擋的張啟聖,其他人也各有忠實受眾。

過一會兒,何航來了,懷裏抱一件衣服。

“也不知道誰家粉絲送的,豪氣!每人一件羽絨服,這牌子少說一萬一件,真特麽揮金如土。”

纖纖看一眼標識——某家知名冬裝品牌,以出眾的耐寒性著稱。

張啟聖懶散的問:“我的那件呢?拿過來,正好蓋在身上,我睡會兒。”

何航說:“你沒有。”

張啟聖擡起眼皮,“啥?你說的一人一件。”

“每人一件,打雜的燒水的掃地的都有,成文文新招的實習助理也有。”何航說,“盛哥,就你沒有。”

張啟聖霍地站起來,“哪家的缺德粉絲故意針對老子?艹,嫉妒老子比他正主紅嗎?”

纖纖坐著讀劇本,悠悠道:“可能是我家的。”

“去你的。”張啟聖白她一眼,“你哪來的粉絲?不就咱倆的腦殘cp粉。”

纖纖懶得理他。

十五分鐘後,金姐也來了,見他們都在,詫異道:“張老師,白小姐,怎麽沒去吃飯?下午兩點左右,你們才開工。”

張啟聖還沒咽下那口氣:“誰家的應援?”

金姐說:“不是粉絲,是星耀的大老板,秦氏集團送的入冬贈禮。”她低頭看纖纖,擠眉弄眼,“白小姐,司機說你的那份今晚直達酒店。”

纖纖說:“好。”

何航白得一件衣服,心情不錯,誇一句:“這麽體恤員工的老板少見,我好感動。”

“滾你丫的。”張啟聖罵他,“我平時給你的待遇差了?”

“沒有,盛哥是全世界最好的老板!”

金姐笑著說:“領導表示,天氣漸冷,保暖工作重要,希望大家都別生病,盡早拍完。”她往另一邊走,“我去找魏導——上頭又催他快拍完,至少先讓女主的戲份殺青。”

她走了,張啟聖抱著手,不爽,“白纖纖。”

纖纖從劇本後看他,“張老師。”

張啟聖繼續郁悶:“秦措不是世界首富嗎?那麽小氣也能當首富?”

纖纖點頭,“心眼可小了,特記仇。”

“他不說等劇組殺青,他來找我?”張啟聖想起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他不會玩陰的吧?少他一件衣服穿我也不會凍死,可他擺明針對我。”

“那倒不會。”纖纖說,“到時見到他,你可以試試掐死他。”

“……你們女人夠心狠。戲裏說什麽來著?最毒婦人心。”

“挨打的是你。”

“你他媽別瞧不起我!我打過的架,比你的秦少爺吃過的飯都多——說起吃飯。”他抓起外套,“餓死了,走走,今天吃點好的。”

他開車,帶纖纖到附近有名的一家飯店。

等待上菜的時間,旁邊又來一桌人。走在最前的是穿西服、戴眼鏡的男人,身後跟著兩名外國人。

那人看見纖纖,楞了楞,接著欣喜不已,“纖纖?白纖纖?”

纖纖起身,“好久不見。”

簡單交談幾句,她回到座位。

張啟聖問:“你認識?”

纖纖:“我同學。早年出國創業,近期回國開分公司。他招待客戶。”

那兩名外國人說起中文,十分流利。

於是,用餐期間,鄰桌的對話輕易就飄到這邊。

“方先生,您的創業經歷,我一直很佩服。從逆境中翻身,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

“慚愧。當時我堅持太久,也曾想過放棄。在最困難的時候,Utopia中小企業投資部向我伸出橄欖枝。至今回想,我仍感到不可思議。毫不誇張的說,Utopia救了我一命。”

“聽說您見過奧斯汀·溫德爾先生本人?”

“是,我有幸與他參加同一場酒會,距離他最近的時候,能有……哈哈,五米左右。只可惜,無法和他當面交流,圍繞溫德爾先生的人太多了。”

“所有人都說,奧斯汀·溫德爾是非常耀眼的男人。晚宴之中,人再多,你第一眼看見的,只有他。”

“確實,那位先生的魅力與生俱來,畢竟是古老的貴族家庭出身。”

纖纖一邊切牛排,一邊回憶當初見到的奧斯汀。

頹廢得足以聞到腐朽氣息的男人,總是因為交不出房租和房東吵架,不肯工作,沈迷打游戲,碗碟杯子堆在水池裏十天不洗,臟衣服扔進洗衣籃一個月都不動。

……什麽與生俱來的貴族魅力,那明明是她的金錢的魅力。

張啟聖丟下刀叉,聲音較大,引來旁邊幾桌的註目禮。

纖纖問:“沒食欲?”

張啟聖臭臉,“聽見那個名字倒胃口。上次我回淞城,去過路家一趟。”

他煩躁地擰眉,“太太成天催大小姐考駕照,準備等那個外國男人月底過來,介紹他倆認識——相親,你懂的。”

纖纖笑起來,“是嗎?真要兩情相悅看對眼了,我送份大禮。”

“你還笑!”張啟聖一記眼刀送她,“因為大小姐這事,我特地上網搜他。網上的人說,那人不是直的。”

纖纖說:“是直的。”

張啟聖‘嘖’一聲,湊近悄悄耳語:“小姑娘家的,你不懂這些暗語。不是直的——就是指他晚上直不起來,不能做男人。”

“……”

纖纖嘆息,耐心講解:“別人誤會他喜歡男人。”

“臥槽!”張啟聖駭然,“不僅直不起來,還喜歡男人。這種人怎麽配的上大小姐?一朵鮮花插豬糞上。”

纖纖放棄與他爭論,搖搖頭。

張啟聖喝一口飲料,“先生和太太正式上門提退婚,秦家那邊沒反對。這下你和秦措高興了。”

纖纖一手支頭,晃晃玻璃杯,心想,就是不知道秦先生能高興多久。

吃完飯,離開前,方同學特地送她。

“……當年發那麽多條消息向你訴苦,都是事業方面亂七八糟的瑣事,現在想起來,真對不起你,臉都丟光了。”

方同學摸了摸頭發,神情愧疚。

“這麽說多少有點卑鄙,但還是要謝謝你。纖纖,跟你倒苦水之後沒多久,Utopia主動聯系我,有意投資。這麽多年,總覺得你雖然不回消息,可你是我的救命福星。”

“當時真的滿肚子的話,無處傾訴。如果不是還有你——說不定等不及Utopia伸出援手,我就活不下去。”

纖纖站在門口,等張啟聖開車過來,聞言一笑,“客氣了,不用謝。”頓了頓,擡手輕輕拍一拍他肩膀,“好好幹。你的公司業績好,我也受益。”

方同學一楞,不明所以。

下午回到劇組,繼續開工。

這段日子集中拍攝男女主的對手戲,剛拍完一場,金姐提著一包東西過來,“張老師,給。”

張啟聖仰頭喝水,示意周利拿著,問:“這什麽?”

金姐不答,舉起手臂,做了個加油的動作,“從魏導往下,所有導演、攝影、工作人員的心意。你堅持!”

“……什麽鬼。”

張啟聖放下水杯,以為金姐當他沒拿到羽絨服不爽,耍大牌發脾氣,這才公費買禮物。他叉腰大笑,“我在乎一件衣服嗎?哈哈,秦措小心眼,老子什麽人啊,心大著——這啥?”

他皺眉。

周利往裏看,一件件取出來。

先是一瓶虎鞭酒,再是一盒鹿血片,還有各種補血、補腎的藥品。

張啟聖傻眼了,好一會兒,火冒三丈。

“你們什麽意思?啊?老子需要這種東西嗎!曰你的,故意整我?!”

“老子從小到大陽火旺盛,所以才叫張啟盛,旺盛的盛!”

“我陽氣充足,血多的不得了,流都流不完,補個屁啊!誰出的餿主意,滾出來!”

他大吼大叫,誰勸都不消停。

後來,魏導聽人說張啟聖又耍大牌,便過來。

張啟聖看見他,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前,“你們送我這個什麽意思?你們暗示老子直不起來,是不是?這是侮辱!”

魏導理直氣壯:“大家是一片好意,你不要誤解。接下來你和白纖纖感情戲多,上回在一起說個話就狂流鼻血送醫院,這以後又牽手又抱又深情對望的,怕你受不住!”

他長嘆一聲,按住張啟聖的肩膀,“年輕人,不能虛!”

“虛你——”

張啟聖一句虛尼瑪卡在嗓子裏,面對導演,多少給點面子,只氣的咬牙切齒,五官扭曲。

完工時,天快黑了。

纖纖和張啟聖一起回酒店,一路上,聽他罵罵咧咧。

她拿出手機,讀到一條大衛發來消息,稱預計姓秦的客人昨晚已收到資料。

於是她打給常佑,問:“秦總在公司嗎?”

常佑回答:“秦總今天下午回他家祖宅,你有事直接打他電話。”

纖纖說:“不用,待會兒也許就能見面。”

常佑:“……”

纖纖掛斷電話。

張啟聖還在說:“拍完這部老子不伺候了。馬上回房間,我把這些鬼東西全砸爛,真他媽晦氣——走啊,白纖纖,你等什麽?”

他和纖纖的套間在獨一層。

剛進大堂,身邊的女人停住不動,視線停留在吸煙區設置的沙發座。

那裏只有幾名客人。

兩個不停交談的中年男子,一個翻公文包的年輕人。

還有一名青年,獨自在單人座,正對他們,指間夾一支點燃的香煙,似笑非笑。

張啟聖問:“你認識他?”

纖纖唇邊一點笑意,不帶溫度,“秦措總說他陰魂不散。這烏鴉嘴,真被他說中。”

張啟聖:“什麽?”

纖纖不答。

青年摁滅煙頭,從沙發上起身,身材高而瘦長,步履閑散,帶點漫不經心的懶倦。

許妄停在他們面前。

纖纖說:“你真能找。”

他溫聲道:“就當你誇我。”

張啟聖看著他,又問:“誰啊?白纖纖,你朋友?”他習慣成自然,“來要簽名?”

許妄笑一笑,“不,我是白小姐的家屬。”

張啟聖直覺他語氣古怪,轉向纖纖,皺眉問:“你除了秦措和臭屁小孩,還有別的家屬?”

“這個是自封的。”

“是她哥哥。”

幾乎異口同聲。

許妄低笑,“聊兩句。”他擡眸,“白小姐現在是名人,一舉一動受人關註。在這裏聊,還是換地方,隨你。”

纖纖說:“我晚上有事,沒空應付你。”

“不會耽誤太久。”

於是一起進電梯。

張啟聖怎麽想都不對,扯一下女人的袖子,壓低聲音問:“你被勒索了?是就眨眼,我救你。”

纖纖說:“借你地方一用。”

張啟聖沒懂。

等電梯到他們那一層,纖纖不往自己房間走,跟在他後面,直接進他的套間。

張啟聖:“你幹什麽?”

纖纖:“金姐說秦先生送我禮物,直接放房間,不太方便帶客人過去。”

張啟聖:“那不就一件羽絨服?”

纖纖:“親疏有別,誰知道他送衣服還是送活人。”

張啟聖:“……”

他拎起劇組贈送的‘暖心禮物’,頭也不回,“別用我那間房,其它隨意。”

說完,一腳踹開洗手間的門,緊接著打開一瓶酒,一個勁的往馬桶裏倒,嘴裏不清不楚的咒罵。

“曰你的。”

“虛?你才虛,你全家都虛!”

“等著吧,殺青那天,老子也送你們一份大禮。印度神郵、偉歌一人來一瓶,誰怕誰,哈哈!”

……

許妄聽了會兒,擡手指一指,“腦子不太好?”

纖纖打開隔間的門,調亮燈光,“有一點,跟你媽情況不同。他自己病的快樂,還能給周圍人帶來陽光和歡笑。”

許妄倚窗而立,沒坐下,抽出一支煙,點上。

纖纖便不關門。她問:“從家裏大老遠的跑過來,理由呢?”

許妄吸一口煙,吐出,“你拉黑我。”

“這也算事?”纖纖搖頭,“早跟你說過,不想秦措不高興。”

許妄低哼,又笑,不疾不徐的語氣:“看上秦少爺什麽?有錢,有地位?還是不管你怎麽作,怎麽折騰他,他都要你。”

“這問題,我真就想過。”纖纖笑了笑,“想的比考試還認真。結果發現真沒什麽特別的,就覺得在一起開心,大部分時間都是。”

許妄與她視線相對,目光有譏諷、有自嘲。

他輕聲重覆:“開心。”

“真的開心。”纖纖說,“要不是相處太愉快,怎麽能忍的了和他生孩子,敷衍一下得了。”

許妄沈默。很久之後,他開口:“許玲一直想把你的事告訴秦太太。”

纖纖:“她想就——”

“我攔住了。”

纖纖看著他。

他一口一口沈默吸煙,低著頭,長久的死寂。抽完一支煙,他盯著那一點明滅的火,忽而一笑,在手心掐滅。

他說:“不如我們走吧。”

纖纖嗅到空氣中一絲焦味,“你在路小姐那裏沒能取得進展,她爸媽想把她介紹給奧斯汀·溫德爾,是嗎?”

“不知道。”許妄淡聲道,“沒問。”

纖纖不語。

於是他又說:“走吧,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你跟在秦措身邊,他家裏人不會承認你,他也不會放棄秦家。秦少爺失去秦氏的支撐,就只是一個普通人。最後你會成為另一個待遇升級版的許玲,有意思嗎?”

纖纖靠在門口,目光清淡。

她嘆氣:“你如果真想帶我走,五年前在機場就不會扔下我。許妄,你要麽見不得我好,要麽見不得秦措好,就這兩心態。”

許妄淡淡一笑,“也許兩個都有。”頓一頓,他又取一支煙,打火機的光亮起,“你不問我去哪裏?”

纖纖說:“我有自己要去的地方,從來就一個終點。”

“秦措身邊?”

纖纖笑一聲。

許妄問:“笑什麽?”

“笑你。”纖纖低聲說,“世界很大,你只看的見秦少爺,許玲只看的見秦太太。”

煙霧繚繞。

男人一雙似有情似無情的眼眸微微瞇起,“如果我站在秦少爺的位置,當然看見的是不同的風景。”

纖纖說:“我跟你不一樣,我喜歡比他高一點的位置。”

不過十來分鐘,她耗盡興致。

“你轉告許玲,她想做什麽,隨便她。至於你——盡早看醫生。我現在這樣你就難受,有一天我登上世界之巔,你不得抓心撓肺的,咚咚撞墻啊?”

她低頭笑了笑,回過去看他,留下幾句似真似假的調笑。

然後,她走了。

許妄抽完第二根煙,又摁在掌心。

從什麽時候開始?

他喜歡撕裂傷疤,傷上加傷的痛楚,就連空氣裏那一點焦味,那一點血腥氣,都如享受。

可不是得去見醫生。

走出房間,又碰上白纖纖口中的陽光病人。

張啟聖說:“你還沒走?正好,來,這一盒鹿血片送你。我倒的東西太多,馬桶堵了,沖不下去。”

許妄接過,隨手丟垃圾箱,揚長而去。

“看吧。”張啟聖對他的反應很滿意,攤開手,“正常男人都會這麽做。一群混蛋,他媽的侮辱我!”

纖纖回房前看一眼時間,八點多。

這麽晚,她還沒吃飯,怪不速之客。等換件衣服,直接下去吃夜宵得了。

刷門卡開門,剛走進去,她一怔。

燈是亮著的。

再走兩步,她停在主臥門旁,看見男人的背影,又見他俯身在枕頭上找什麽,不禁彎起唇角。

方才被打擾的心情,剎那之間明亮。

纖纖躡手躡腳地靠近,冷不丁的伸手抱他的腰,“秦先生,突擊抽查啊?都不提前通知我,該不會保鏢也沒帶——自己開車來的?”

秦措:“沒心情玩笑。”

纖纖低哼:“你也有沒心情的時候。”

他不理。

纖纖對著他細看,“臉色這麽差?”又去握他拿著鑷子的手,觸手冰涼。

“找我頭發?”她故作驚訝,“早上才打掃完,我剛回房,你找不到能用的,不如現拔兩根?我說,秦先生,都幾年了,現在才想起做我和小霧的親子鑒定,會不會太晚?而且,要做也該做你和小霧的才對——”

他回頭,面無表情。

下一瞬間,纖纖雙腳離地,被他扛在肩上。她笑,“神經啊你!”走出一段路,又被他輕輕放在房間的沙發上。

“白小姐。”秦措說,眉眼到聲音,如出一轍的清冷,“我們談談。”

纖纖抱著膝蓋,團起身體,雙眸亮晶晶的,興趣盎然。

說是談談,可過上好一會兒,他還沒開始發言。

秦措雙手伸進口袋,踱了幾步,到窗口,想拉開窗簾,記起這是在酒店,又止住。

他走回來。

纖纖說:“那麽糾結嗎?來,你拔我頭發。”

秦措盯著她,耳邊盡是祖父的聲音。

“你母親那邊,先瞞一瞞。”

“帶白小姐來壽宴,告訴你母親之前,我想親眼見一見她。”

“路家和我們這局面,算不得好,就怕咱們拿人家當親家,人家拿咱們當敵人。”

“你那位白小姐,她自己願意當路小姐嗎?”

祖父說,她應該不記得五歲前的事。

可她不記得?

那天,在他辦公室,白纖纖對他坦白往事。他分明問了:“想過找回親生父母嗎?”

而她說:“想回去的時候會回去的。”

秦措回身,面色冷凝,從文件夾中取出兩張照片,一手一張,給她看。

他問:“白小姐,有印象麽?”

纖纖看著穿蓬蓬裙的小女孩,又看捧著招財貓的小女孩,擡手一指,“啊,我的招財貓。”

“……”

果然。

秦措氣的容色發白,甚至隱隱胃疼。

他擡頭,眼底卷過怒海狂濤,又有嚴冬凜冽的風肆虐,最終歸於平息。

“白纖纖。”他平靜的說,“你耍我?”

纖纖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他笑,“秦先生,哪裏的話。我是對你有著海枯石爛、堅定不移的信心。無論我貧窮或富足,你都會愛我——”

秦措咬牙,“重點不在這。”

纖纖低下頭,軟聲說:“消消氣,給你拔頭發。”

“……”

男人過來,鑷子一扔,沒拔她頭發,也沒剪她指甲,只輕捏她下巴擡起。

先吻她額頭,接著是眉心、眼皮,最後是唇。輾轉纏綿。

半晌,纖纖睜眼,氣息微亂。

秦措拿起文件,翻一頁,讀加黑的名字:“路寧寧。”

波瀾不驚的語氣。

纖纖說:“改名了,不認識。”

秦措輕笑一聲,沒說什麽。

路寧寧,本應在某一天成為他妻子的女孩,五歲那年意外被人抱走,多年來音訊全無。

原來,一直就在他身邊。

從始至終,是緣分是天定,是彼此的歸屬。

纖纖往旁邊挪了挪,讓他坐過來,倚在他懷裏,慢慢的說:“其實也想過早點告訴你。這種事情我不是很在意,瞞路家的原因多,瞞你就一個原因……”

話才說完。

頭頂響起男人輕飄飄的話:“白小姐。”

她預感不對。

秦措聲音低且慢,一字一字極有耐心的強調:“路盼寧叫我秦哥哥。”

果然。

——只有一個原因,就是不想你借題發揮。

“這是套間,秦先生——”她轉頭,微笑,“你今晚想選側臥還是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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