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祥雲 心動。

關燈
纖纖回到暫住的酒店房間, 對著鏡子卸妝,想起那個一見她就面如土色的青年,還是忍不住笑。

她摘下一對珍珠耳環, 手上一頓, 忽然開口:“餵。”

左手腕上的細銀鏈微微一顫, 書卷形狀的墜子動了動。

纖纖說:“這裏沒人,你直接說話,不必傳音。”

小天書便問:“仙子找我?”

纖纖抹去唇上殘留的口紅,“最近忙什麽呢?不聲不響的。”

小天書沈默片刻, 輕聲道:“我沒出賣您,剪輯的都是無關緊要的片段。”

“出賣也沒關系。”纖纖散開長發,“仙帝不在乎我的道心, 更不在乎你的下飯劇。他死乞白賴的叫我來這, 是因為想支開我,好偷我老家的藏寶庫, 他總懷疑我私藏盤古的開天辟地斧。”

小天書震驚, “您怎會有那種東西?那是上古法器!”

纖纖神情不變,“有啊。當時他劈完, 斧頭掉海裏,我好心撿起來。”

小天書:“……您不是才四萬歲嗎?”

“做了四萬年的人, 可在成為人之前——”纖纖頓住,低眸一笑, “趁我在劇組, 小精怪, 你多搜集素材,這是我最後一次被動走劇情。”

小天書突然感到難過。

寶聚大仙不是第一個對它說類似言語的上仙。它很明白,這代表什麽。

書卷形狀的墜子漸漸凝出水霧, 一滴滴落下。

纖纖驚奇,“你哭什麽?”

小天書早已泣不成聲:“您動凡心了!日後您回仙界,必受責罰和懲戒。仙子,請三思!凡間一段情,至多一百年,不值得您為此放棄長生和修為!”

纖纖不以為然,“我飛升仙界多年,攬盡四方財寶賺錢,沒人嫌我動世俗凡心,現在談一場戀愛就是動凡心?別那麽雙標。”

小天書苦口婆心的勸:“不一樣!人仙殊途——”

纖纖:“我不是人,也不是仙。”

“……”

小天書無言以對,過了會兒,問:“您接下來有什麽打算?您……喜歡那個人嗎?”

“秦措?”

小天書點點腦袋。

纖纖沈默。片刻,一笑,“喜歡啊。”

小天書又感動,又心酸,“所以,您決定放棄劇情,放棄改變世界的想法,等拍完這部戲,就回去陪伴他和孩子。唉,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

“我要當世界首富。”

“……”小天書嗆的直咳嗽,“您不是說喜歡他?!”

纖纖說:“財富榜第一我要,秦措我也要。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我選世界首富。到時他不接受,那只能散夥。”

小天書:“……”

它實在無法理解主人的腦回路,好久才擠出一句:“您……您真看的開。”

“一向如此。”

纖纖一一收起耳環、項鏈等首飾。

“很多年前,我有一朵爛桃花,是同宗門的師兄。本來挺要好的,都快談婚論嫁,可有一天,他來找我。”

“他說——白纖纖,我受夠了。你不能總是處處壓我一頭,我秘境尋寶浴血奮戰得到一件珍品,你隨手挖坑就找到上古寶物。我修為突破一個境界,你馬上又突破更上一層的境界。每次都是你出盡風頭,害我丟臉。”

纖纖學男人氣急敗壞的聲音,覺得有趣,笑起來。

“他還說——白纖纖,我是男人,你是女人,我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是全師門的希望,你怎能讓我在外人面前擡不起頭?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麽你以後收斂,做好賢內助的本分,要麽你永遠失去我。”

小天書好奇,“您選擇分手?”

纖纖點頭,“對。那年宗門大比,我和他賽了一場,完事他成了全師門的笑柄,半年沒敢出門見人。”

小天書:“……”

“不過,後來我遇見很多人,有一點,他並非全錯。優秀的男人未必能容下同樣出色、甚至更出色的伴侶。”

纖纖卸完妝,在梳妝鏡前坐下,好一會不吭聲。

足有十分鐘後,她看一眼銀手鏈,輕輕問:“你說,秦措能甘心財富榜永遠被我壓一頭嗎?”

小天書認真思考,答道:“我覺得他不太介意,他自己都說了無所謂。”

纖纖低哼:“……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小天書看她擰眉沈思的樣子,默默的想,她其實很希望那個人真能說到做到。

纖纖說:“反正到時他能接受就在一起,不能就分,我要兒子的探視權。”

小天書:“……”

纖纖進浴室洗澡,又換完衣服,正想下去吃飯,房間的座機叮鈴鈴作響。

她接起,“你好,白纖纖。”

電話那頭是大堂接待員甜甜的聲音:“白小姐,有一位常先生說無法聯系到您,請問是否方便告知他您的聯絡方式?”

“常先生?常佑?”

“是的。”

纖纖這才想起回房間後就沒看手機。見面會之前,她還開了靜音免震動。

她找到落在枕頭邊的手機,按亮屏幕。

十幾個秦措的未接來電。

見面會直播結束,常佑沒有立刻進上司的辦公室。機智如他,選擇先問人要一份資料。

將近一小時後,他才去見秦措。

男人面對電腦屏幕,看起來與往常無異。

常佑清清喉嚨,翻開文件夾,“秦總,我這裏有一份張啟聖的詳細資料——”

他才開口,突然發現屏幕顯示的正是張啟聖的檔案,而且比他手裏的文件還詳細。

他楞住,頭皮發麻,“秦總,您……這是使用正常途徑取得的資料嗎?以後這種事還是交給專業人士。”

秦措目光冰涼,“張啟聖在七中念過書,你有印象?”

常佑皺眉,“沒有,完全不記得。”

短暫的沈默過後,秦措說:“白小姐不接電話。”

常佑一聽‘白小姐’三個字,便知道上司平靜面容下的真實情緒狀態。

——妒火中燒。

他說:“交給我。”

於是,他打給白纖纖住的酒店。

又過沒多久,秦措的手機響了。他漠然看一眼,鈴聲響三次,接起。

“我剛才在洗澡,手機靜音了沒聽見。常佑在你旁邊?你開免提。”

輕輕細細、溫溫柔柔的聲音。

秦措:“常佑,你先出去。”

常佑:“……”

秦措突然掛斷。

纖纖不知道他搞什麽鬼,搖搖頭,拿幹毛巾擦頭發。

半分鐘不到,提示音再次響起,這次是視頻通話邀請。她選擇接受。

男人向後靠坐在椅背上,優雅而閑適的姿態。

纖纖拿起手機,左右擺動,總是不如預期的上鏡。

她欣賞著視頻中對方完美的角度,完美的儀態,打心底的佩服,“秦措,你怎麽找的角度?用手機支架了嗎?以後教我。”

那人說:“白小姐。”

纖纖放棄找準角度,隨便把手機一放,也學他佯裝正經,“嗯,秦先生。”

秦措問:“玩的開心嗎?”

“還好啦。”

“張老師一見你就激動的無法自控,你們早認識。”秦措微笑,斯文有禮,“你不打算解釋?”

纖纖說:“你也見過他。”

秦措蹙眉。

纖纖繼續擦頭發,瞄他一眼,“不記得?有一天傍晚,我去做家教,你打電話給我,說有只紅毛猩猩去學校找我麻煩,叫我乖乖等你來接。”她頓了頓,“張老師就是那只紅毛怪。雨夜,很黑,他飛奔著向我沖過來。”

秦措眉心擰的更緊,“那晚我到的時候,你說沒看見任何人。”

纖纖意外,“這麽快就想起來了?還是我的秦學長記性好。”

秦措眼底泛起一絲笑,及時止住。

纖纖接著說:“那天張啟聖倒黴,沖向我的時候撞電線桿上了,然後又差點被自行車撞,不小心磕到最怕痛的地方。他求我替他打救護車,我才不管他。後來他看見你過來,怕你趁他病要他命打他,藏起來了。”

秦措:“……”

“秦先生。”纖纖好整以暇地看他,笑,“這瓶醋,你現在喝不喝?”

秦措說:“我接你回來。”

“不用了——”

“撤換男主演。”

“……”

男人目光深邃,“他當初為什麽找你麻煩?他是路家捧上去的人,他父親在路家做事——”

“路家不至於指使一個十幾歲的不良少年,來找我麻煩。”纖纖說,“他就是腦子不行又沖動。”

秦措沈聲道:“我晚點去接你。”

“然後撤換男主角?”纖纖抿唇,忽然低下聲音,“秦先生,這一個是傻的,怕我怕的要命。你換下一個來,沒準又帥又迷人,和我相談甚歡……你選哪個?”

他分明有氣,“我不至於因為不滿他面對你的一系列道德敗壞的惡劣反應,以及他完全沒必要的拍戲之外觸碰你的行為——”

“不就是捂嘴嗎?”纖纖笑的眉眼彎彎,“秦措你吃醋就說,繞那麽大圈子。”

“好。”男人點點頭,抱著雙手,“——不至於因為吃醋就要求換人。可他曾經想過傷害你,我能留他?”

“這不改過自新了?他看見我都嚇壞了,給人一次機會。”

秦措沈默。

纖纖說:“現在換人又要等,早拍早結束。”

“……”

良久,那人伸手,想觸碰她的臉,指尖抵住手機屏幕。

他微微擰眉,聲音放低:“明天早點回來。”

纖纖說:“你同意了?”

他不回答,等同默認。

纖纖笑了笑,“還是你最好。那我先出去吃點東西,回頭我給小霧打電話。”

“再叫一聲。”

纖纖看著他,沒聽清,“什麽?”

“剛才你說我記性好。”秦措挑眉,“再叫一聲。”

“秦學長?”

“還有。”

“……”

纖纖雙手捧住手機,一字一字念:“我的秦學長。”

“是你的。”低沈而清冷的嗓音,壓抑著難以言明的暧昧,“等你回來,整晚都是。”

按原定計劃,早上十點,會有車來接纖纖回淞城。

然而,事與願違。

九點半,先來找她的是金姐。

對方面帶喜色,“白小姐,你知道梁老先生嗎?他是這一帶最有名的算命先生,料事如神,看你一眼,就能把你的前世今生甚至來世都給講明白。”

纖纖:“不認識。”

金姐才不管她認不認識,又說:“前些日子,我們的人去請教梁老先生最出名的徒孫,問他何時舉行開機儀式能保證劇大火,他今天才叫人給回信。”

“哪天?”

“今天!”

纖纖驚訝,“會不會太倉促?”

金姐連連擺手,“不會,我們已經和影城那邊聯系好,確保今天能開機。所有東西早準備齊全,本來也就這幾天開始。”

纖纖沒作聲。

金姐皺眉,“而且,星耀一直在催,不知道為什麽,急的要命,恨不得今天拍,明天結束。”

“星耀?”

“對,吳總說接到通知,能兩個月拍完,別拖三個月……咦,白小姐,你笑什麽?”

纖纖問:“星耀是秦氏持股?”

金姐答道:“是的,大股東。”她疑惑地看著笑容滿面的小姑娘,“白小姐,我臉上有東西?”

纖纖搖搖頭,“沒有,只是想到很好笑的事。你等我一會,我收拾下,馬上跟你們走。”

“那就辛苦了。”

早上九點四十分,常佑正在匯報工作,秦措的手機響起。

他偷偷瞥去——來自白學妹的視頻通話邀請。於是,他非常自覺地站到旁邊。

秦措拿起手機,放在支架上,點接受。

纖纖的臉有些紅,仿佛在憋笑,勉強裝正經,“我今天有事,可能回不來——”

“白小姐。”秦措平靜打斷,又暗示,“我們說好了。”

“我本來都已經準備回來,答應好的要陪你。”纖纖眨幾下眼睛,努力讓自己顯得更嚴肅,“劇組的人告訴我,星耀一直催進度,說什麽兩個月能拍完別拖三個月,所以趁人齊,提前開機。”

男人禮節性的微笑漸漸凝固。

“我想來想去,星耀有什麽好急的呢?到底誰才會下這麽奇怪的指示?”

纖纖再也忍不住,笑的肚子疼,“秦先生,秦總,沒想過會搬起石頭砸自己腳,是不是?又要劇組盡快拍完,又要我陪你,哪有那麽好的事?早就說了讓你少管,你偏不聽。”

秦措看著她笑。好半天,他才問:“這麽開心?”

纖纖說:“我可沒有。”

“笑,盡管笑。”秦措說,“五年我都能等,不差這幾天。”

纖纖唇角上揚,“是,不急,不急。”

“白小姐。”

纖纖擡眸。

男人語調從容,萬分平和:“我有什麽可急的?一直拖下去,最後哭著討饒的人——”細長鳳眸流光一瞬,他柔聲,“——纖纖,是你。”

她不笑了。

常佑手裏的筆掉到地上,一臉見鬼的表情。

秦措瞥他,淡然道:“你還在?”

常佑筆也不撿了,立正,一鞠躬,“……我這就滾。”

纖纖握著手機,慶幸身邊沒旁人。她摸摸臉,還好,不燙,看不出異樣。

她說:“你再不正經,我掛了,不想跟你講話。”

視頻裏,傳來那人的聲音:“過兩天,我帶小霧去探班。”

纖纖:“不要。這裏離淞城坐車也就兩小時出頭,我有空自己會回去,你一來就清場,還怎麽加快進度?”

“就去一次,小霧也想你。”

“……別拿兒子當借口。”

秦措低笑,“好,是我想你。”

開機儀式在下午舉行。

臨近傍晚,又下起小雨,張啟聖始終不見人影。

魏導怕雨下大,吩咐趕緊把上香流程辦了,四周的工作人員忙的團團轉。

金姐看著天色,有些不可思議,“梁老先生的徒孫明明說了,今天下午五點是舉行開機儀式最佳的時間……”

纖纖說:“也許徒孫沒學到梁老先生的本事。”

金姐點點頭,深以為然。

一切就緒,張啟聖不在。

魏導不耐煩,叫道:“把張啟聖找過來!快點!”

約莫十五分鐘後,眼看著小雨轉中雨,又快轉大雨,張老師由一名助理攙扶,另一名助理撐傘,走一步停一停,慢吞吞過來。

魏導氣的翻白眼。

突然,後邊一聲巨響。

張啟聖腳步停住,再也前進不得,緊緊抓住何航的胳膊,疑神疑鬼地張望,“打雷了?剛才是不是打雷了?”

周利忙道:“盛哥你穩住,員工搬運飲料的箱子,不小心掉到地上而已。”

張啟聖咬牙,恨恨地一抹額前冷汗,站在離女主角最遠的地方。

金姐看他那樣,直嘆氣,自言自語:“難啊。一點祥瑞之兆都沒有。”

“祥瑞?”身邊有人輕輕問了句。

金姐鞋帶松了,彎腰去系,等直起身,雨停了。

不一會兒,有人大叫:“快看天上!”

金姐楞了楞,擡起頭。

只見片刻前還烏雲滾滾的天空,現在奇跡般的轉晴,夕陽破雲而出。雲朵散開又聚攏,被晚霞染成金紅,慢慢的,慢慢的……變成一只巨大的金元寶形狀。

眾人驚嘆不止。

金姐瞠目結舌,指向天空,對身邊人說:“白小姐,你有沒有看見——”

“祥瑞之兆。”纖纖說,“現在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