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關燈
顧飛飛辟谷入定,確實不用進食、不理世事,只專註於將靈氣運轉在經脈中,洗經伐髓。

自從來到這方天地,她還是第一回 運氣修煉,但並不生疏。這是刻在骨髓裏的本能,即使身在異世,在遇到難處時,這樣的靈氣運轉仍能使她寧心靜氣。

幾個大周天後,再睜眼,顧飛飛聽見打更人敲過三下,已經三更天了。

這時候早已宵禁,出門是不成,睡也睡不著。她無所事事地楞了一會,下床點燈燭。

點到一半,隔壁突兀傳來一聲巨響,還有東西碎裂的聲音,她心頭一跳,想都沒想,便推門跑了過去,正看到陳約狼狽地倒在地上,身邊還有一地碎瓷片。

“……你。”顧飛飛先一個法訣收起瓷片,拉住陳約的胳膊,後知後覺地語塞,只憋出一句,“你怎麽了。”

陳約道:“不小心。幫我倒一杯水吧。”

顧飛飛扶起陳約,正好手裏還拿著火折子,順便點了這屋的燈,又用法術借桌子上尚有餘溫的水泡好一杯熱茶。

燈火下,陳約只穿著雪白的中衣,身上透著一陣藥香,伏在地上。他黑發未束,淩亂地披散下來,被冷汗貼在臉上。

顧飛飛差點以為自己看到了一只翩翩畫皮鬼,手上不敢用力,只敢攏著這個人。

陳約回到床榻上躺好,接過茶杯,一聞就發現是濃茶——顧飛飛顯然不知道茶葉還能提神,恐怕只是覺得往水杯裏扔一點這玩意顯得好看。他心說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自己要的茶水,哪怕一夜睡不著也得喝,只得呡了一口,才放在了床頭。

做錯事就得道歉,惹人生氣合該去哄。陳約清了清嗓子,思忖著準備開口,正好顧飛飛神游半天,這會剛剛回神,突然問了一句:“你不吃止疼的藥,就是這樣麽?”

陳約坦然承認:“是,嚇到你了麽?別怕。”

顧飛飛始終認為陳約的傷是自己所致,知道他不好受,心裏也難過,可又不知該說什麽好,最後只道:“抱歉。”

她雖講了這話幾次,依舊認真地重申:“我會負責任。往後我在這裏修煉,照顧你。”

說著,顧飛飛還從旁邊拖過來一把椅子,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陳約的床頭,臉上盡是愧疚。

陳約把她騙過來,無非是要認錯,哄她別生氣,沒想到反而弄巧成拙了。看這姑娘大有在這坐一夜的架勢,他連忙道:“不必,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必這樣……”

顧飛飛忽然想起陳約上午那句“我讓她留下來做什麽,拖累她照顧我麽”,頓時更不是滋味。

那種專挑難聽話說的別扭又浮上心頭,她道:“你放心,我不會一輩子被你拖累,只不想欠你什麽。待找到法器,修為恢覆,我替你重塑經脈,此後兩清,互不相欠。”

陳約愕然。

顧飛飛說完狠話,自己卻並沒能感到舒適,反而更加煩悶了。

她從前看話本,向來不能理解口不對心,認為喜歡就該說出來,不喜歡就該拒絕。直到現在,她方才知道,從前自以為的“理所當然”是怎樣的旁觀者清。現在“當局者迷”,仿佛一時之間,她身體裏就像突然長出了兩只不受控制的手,一只捂著她的嘴,將所有的真心話都堵回嗓子眼裏去;另一只摁著她的胸口,壓得人透不過氣。

她一眼都看不下去陳約驚愕又難過的樣子,匆匆忙忙撂下一句“我入定了”,便幹脆利落地斷開五官六感。

陳約差點被這話捅了個對穿,好容易捱過身上的疼,又是一陣心痛如絞。他不知道什麽是“入定”,唯恐這姑娘什麽時候睜開眼,不願讓她看到失態,盡可能令面色無虞,手卻攥緊了被子下的床褥。

但這次怎麽都熬不到頭,陳約只覺得胸口悶得要命,隨後突然喉頭一陣腥甜,他只來得及拿起床上沒用完的紗布捂著嘴……嘔出了一捧血。

吐完瘀血,他反而舒服點,陳約擦幹凈嘴角,第一反應卻是去看顧飛飛。

顧飛飛卻好像沒聽到一點動靜,還是一動不動,真如不在凡間一樣。陳約無聲地提了提嘴角,把沾了血的紗布壓在枕頭下藏好。

收拾完,他忽然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是自作多情了。

次日一早,蕭成鄴來時,顧飛飛正準備去清水教分舵再探敵情。

蕭成鄴招呼道:“多謝多謝,讓仙子操勞了!你先吃點東西再去吧?”

顧飛飛早上結束吐納,首先給陳約施了一道昏睡咒,又加了治療術,便是期望離開時的時候,陳約還沒醒,省得尷尬。

她只看一眼吃的,也誠然好像在一夜間失去了興致,便回答:“我辟谷。不用謝,我是為了自己。”

蕭成鄴抓了抓頭發,似乎猶豫了片刻,低聲說:“顧姑娘,我替陳約說句話,他……”

“不用。”顧飛飛猜得到他要說什麽,“我做完自己的事,離開後,和你們不會再見了。”

蕭成鄴還要再勸,卻看到陳約悄悄睜眼,警示地看了他一眼,遂改口:“對了,羅城回信了——”

“哦。”顧飛飛點頭,“這是你們的事情,我只管凡人解決不了的問題。”

顧飛飛前腳剛剛離開,陳約便問:“信上怎麽說?”

“說我太慘了,一早起來就要給你跑腿。”蕭成鄴沒好氣地放下一碗粥,“先吃飯,少爺,可讓我喘口氣吧。”

陳約不說話,就這麽看著他,蕭成鄴沒堅持多久,就敗下陣來:“好吧,希望你看完了還能吃進去東西。羅城怕打入敵人內部需要時間,讓陳大人著急,幹脆抓一個審問,用了一點不上臺面的東西,問出……和你說的一樣,這教派確實遍布全國,保守估計現在可能有三成的人都在念那個咒。”

陳約沈吟片刻:“我來時沒有發現,飛飛也沒感覺到,他們隱蔽得很好。”

“這情況我說了,人家審訊的時候提了一句。”蕭成鄴說,“你回想一下,是不是你們一路上,用過什麽術法?清水教能查到靈力波動。”

陳約瞬間想到了顧飛飛的治療術。

蕭成鄴說:“那就沒錯了,你還挺有排面的。清水教東起京畿開始,一路傳訊到西南,為了你們,要警戒一個月,隨時避讓。”

陳約蹙起眉頭:“倘若如此,為何渝州沒有警戒?”

蕭成鄴回答:“審訊時間有限,沒問得太清楚,只知道渝州的分舵主有些特別。”

按照小龍坎外的布置,顧飛飛幾乎確信,如果清水教是找到下一個法器的地方,那這個法器必然藏身在此。

只見一入迷障,四周就是一圈隱蔽的攝靈陣,看似將方圓幾百裏內“信徒”榨出的靈力歸攏於此,實則組成了一個更大的接收陣,足夠接收全國各地傳送來的靈氣。

但這被顧飛飛在圖上省略了,她不想讓陳約知道此事幹系重大,否則他肯定又要躺不住。

俗話說擒賊先擒王,在她眼裏,只要趁早解決了渝州的清水教、拿到那件使清水教發展壯大的法器,那其他的就都不是問題了。

顧飛飛手裏拿著一張修改過的顯靈符,在瘴氣林裏兜兜轉轉。

——即使“信徒”和“教眾”都被吸取著生命,但他們一無所知地付出,並不會產生怨氣,須得改成追蹤靈氣;而顧飛飛自己就是一個巨大的靈氣源頭,無疑讓這件事更加困難了。

她原以為此行還要廢些心力,恐怕要潛入這個分舵內部,但還不等摸到大門,符篆驟然一偏,發出了更強的光。

顧飛飛猛一轉身,只見一只碩大的竹熊出現在她身後幾尺處。

她還記得這玩意去張大嫂家裏抓過鵝,警惕地退後半步,正做出防禦姿態,只見……竹熊啪嘰一下躺倒了,惹得地面轟然搖晃,竟然還撒嬌一樣地揮了揮前爪。

顧飛飛:“……?”

“哦豁——!”一個約十六七的小姑娘從竹熊毛茸茸的皮毛裏竄出來,高舉雙手,笑著說,“看我——這裏!你好啊!”

顧飛飛:“……?”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不是後臺抽風,我想給甜文標簽改成勵志人生。

畢竟主人公談戀愛,可能有酸有甜。

作者編內容提要,一定非常勵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