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雪他爹摸了摸吃的油乎乎的嘴，探身到唐家爺爺身邊往樓外瞧去，面上戲謔：“喲，老家夥訓完人了？到底是名門正派，這訓人的活計就是熟練。不像我們魔頭，從不訓人，一向是直接殺掉，留下的都很聽話，老家夥你不妨學學，不用客氣。”

唐家爺爺笑得狡黠，指了指過分寧靜的外頭：“做魔頭相好也多，我一把老骨頭，實在無福消受。”

朝著外頭的陰沈沈的樹叢堆瞥了幾眼，夏侯雪他爹甚是隨意地撩撥了下自己故作瀟灑的頭發，嘆息著道：“可惜了，老司馬太早躺進了棺材，我的相好也只剩老家夥你一個，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你願意，整個江湖的名門正派都會成為你的相好。”唐家爺爺扯起嘴角，冷冷道。

夏侯雪他爹嘖了幾聲：“可憐我家娘子屍骨未寒，你就盡給我拉皮條，小心她晚上去找你。”

“我沒記錯的話，你家所謂娘子已經去西天陪那群住天上的禿驢十幾年了。”

唐家爺爺實在嫌棄眼前這個老不死的家夥。

夏侯雪他爹一臉情深：“於我而言，她從未離開過。爾等被世俗玷汙的粗人如何能見著她。”

“爾等？”

唐家爺爺幹脆地調頭就走，不願意再搭理他。

夏侯雪他爹嘻嘻哈哈的笑著，倚在窗欄邊，側頭瞧瞧樓裏的熱鬧光景，嘟囔了句無聊，倏地調頭沖樓外大喊起來：“小司馬們，今兒個是代表去見了閻王的老司馬來瞧我的嗎？帶好吃的來沒？”

外頭的草叢堆明顯有輕微的葉片搖擺，卻到底是沒有人走出來。

等了一會兒，夏侯雪他爹覺得無趣，決定還是去內堂探視下自家兒子，那張像極自己老婆的臉還是可以瞧上一瞧的，多少能滿足他睹人思人的念頭。

腳下溜著步子，望見在一壺小酒喝得正歡實的夏侯雪，嘴上就開始跑火車：“我第二愛的雪兒，換個女裝滿足下你老爹唄。”

酒杯緩緩落下，沈悶的響聲，石桌應聲而碎。夏侯雪捏著酒杯的手指太用力，骨節分明。

“嘖嘖嘖……”夏侯雪他爹很是同情的敲著碎了一地的石桌緩緩搖頭，“唐家丫頭財迷的程度一點不下於你娘，這石桌碎了，不知道會不會發飆啊，最好發飆，家庭亂鬥什麽的才是精彩江湖啊。”

話音剛落，前頭忙著對賬本的唐若水聞風呼嘯而來，眼見一地的碎片，情緒瞬間到了爆發的臨界點。但見夏侯雪淡淡的掃了她一眼，她馬上沒有骨氣的端起笑容，狗腿道：“喲，雪大俠，幹得好，我早想換張新的石桌了，對於您的幫助真是太感動了，您繼續喝著，不夠我叫人送來。”

言罷，轉身，摸一把辛酸淚，連著肝疼地回前頭找人推銷業務賺取差價來填補她傷痕累累的心。

夏侯雪他爹佯裝要走，背過身去，擡腿之際一個旋身，腳下帶著地上一雙筷子到手，擡手飛身就往夏侯雪的要害襲去。夏侯雪懶懶擡手，擋住筷子，蹙眉緊盯著自己老爹。

“嘿嘿，待遇太好，我試試你是不是動用武力欺壓人小姑娘了。”夏侯雪他爹嬉笑著，收了筷子，瞬間正色道，“用武力欺負自家娘子是不對的。”

“你能奈我何？”

夏侯雪挑眉，帶著臨駕於世的氣勢，一襲的墨色長衫襯得他絕世而獨立。

“一張石桌她能放過你，你說要是青樓的生意被毀了，她會不會歇斯底裏呢，真是期待啊。”

夏侯雪他爹笑得極盡的得意，故意放慢了動作，緩緩起身要往外頭走，他可不信自家兒子沒註意到外頭集結的詭異的草叢堆。

“誰要歇斯底裏？”

正從外頭過來的唐如水只聽了後半句話，隨口問了句。

夏侯雪他爹瞧了瞧自家兒子，笑得很是高深莫測。

夏侯雪丟了酒杯在地上，指了指自家老爹淡淡開口道：“外頭埋伏著司馬家的人，他想出去溜幾圈，順便告訴大家一聲，青樓裏藏著很多收到江湖追殺令的人，還有偷仙什麽的。”

唐若水馬上慌了，有些忌憚地竄到夏侯雪他爹面前，苦哈哈拼命擠出幾滴心酸的淚水道：“前輩，想十娘我孤苦伶仃，無依無靠，我就和這青樓相依為命了，前輩一定要這樣做麽？”

夏侯雪他爹有些無語，這臺詞說的這麽溜，看來是沒少說啊，於是語重心長地教訓自家兒子：“雪兒，這就是你不對了，家中那麽些金錠子銀錠子放著要長毛了，你怎麽可以讓唐家丫頭過的如此淒慘呢。”

金錠子，銀錠子，要長毛了？

這是多深的罪孽啊。

唐若水眼光一閃一閃的亮著，眼巴巴的瞧著夏侯雪。

忽的底下人一溜小跑過來，看了看聚在這邊的人，附嘴在唐若水耳邊低聲道：“十娘，出事了，司馬神捕帶了人過來，說樓裏藏著魔頭和朝廷要犯，要搜樓，打手們正盡力擋著，您趕緊想想辦法。”

聞言，唐若水躥過去，一手拉一個，瘋狂的往後院跑去，邊跑邊吩咐底下人趕緊找二公子和離風月，叫他們來後院。

躥見一間房，唐若水坐立不安的走來走去不下幾十趟終於把二公子和離風月給等了回來，她馬上把人往桌子下的暗道裏塞。

離風月不滿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裳，妖嬈的眉眼輕皺著：“這是做什麽？長得寒磣該被塞進地底下的人是財迷你自己才對吧。”

“趕緊給我從暗道走人。”

唐若水低聲吼道，“要是你敢給我影響了我青樓的生意，我一定直接幹掉你們一個兩個的。”

離風月輕笑出聲，妖嬈媚世：“唐唐，莫不是跟雪雪呆久了，以為自己是熊膽不成？幹掉我們一個兩個的，你還真敢說。”

唐若水抖了抖衣袖，一包藥粉出現在她手裏，她瞇著眼威脅道：“我死之前一定先毒死你。”

二公子伸手把糾纏不休的離風月拉進暗道，溫和地說道：“剛才瞧見你家初七還有小司馬了。”

然後，離風月迅速地消失在暗道門口。這還真不是說笑的，那兩貨一個比一個纏人。本來初七還好，但怨不得人是長公主有權有錢的，召集了一批身手不錯的江湖人士對他死命的圍追堵截，偶爾玩一玩還好，這沒日沒夜的追著實在不是人過的日子。

離風月順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腹誹著，難不成長得太好看是種罪過，而我已經罪孽深重？

唐若水沖二公子匆匆點了點頭，毫不留情的就鎖上了暗道的們。正了正身上的衣衫，在老鼠屎般的臉上端上笑顏，一扭一扭的出去，正見著樓裏的打手跟司馬家的人劍拔弩張地對峙著。

“喲，司馬神捕，這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上門是客，你們怎麽回事，哪有這樣待客的道理，還不退下。”

打手們恭敬地散開退到了一邊。

司馬青衫滿面威嚴道：“收到線報，說是十娘你的青樓進了幾個很像朝廷要犯和江湖追殺令榜單上的人，沒辦法，職責在身，我必須必須來看看，十娘不介意我搜樓吧。”

唐若水掩嘴輕聲笑了笑，忽的正色道：“當然是介意的。司馬神捕說是收到的線報就是沒親眼所見，我這青樓須臾之間都是日進鬥金的主，這要是司馬神捕壞了我的生意，可如何是好？司馬神捕能保證不是京城裏敵對的商家故意朝我青樓下手？”

司馬神捕的臉色暗了暗。

唐若水搖曳著身姿，繼續道：“要知道京城裏眼紅我青樓生意的能從城外排到皇宮裏了。”

“十娘，我不是來跟你商量的。”

司馬青衫厲聲道。本來一直追著離風月，沒能追到就夠他窩火的，青樓還時不時傳出夏侯雪、二公子、離風月三人集結的消息。在他的地盤，如此公然的挑釁，窩火，絕對的窩火。

唐若水嫣然一笑，雖然她用那張老鼠屎般的臉演繹出了慘不忍睹的味，她說：“司馬神捕何必說的那麽嚴重，我這樓裏來的都是熟客，唯一的來的幾個生面孔，叫來給司馬神捕瞧瞧不就好了。”

“也是，魔頭和偷仙也是你青樓的熟客。”

司馬青衣躥出來說了句，瞧見她身後的打手動了動，又趕緊縮回到司馬青衫的身後，低聲道，“大哥，還沒有人從樓裏出來。”

唐若水卻是恍然大悟狀：“原來司馬神捕找的是他們兩個啊，怎麽不早來呢，他們一刻鐘前就走了。”

司馬青衫掃了司馬青衣一眼。

“胡說。”司馬青衣探著腦袋急急爭辯道，“我們一早包圍了你青樓，要是人走了，不可能不知道。”

“不信啊，不信我可以帶你們去找找的，不過私自行動就不行了。”唐若水一臉的無辜。

司馬青衣招呼人要去搜，司馬青衫擡手制止，笑道：“十娘敢讓我們搜說明是真的不在，否則她可沒那個但敢帶我們去打擾他們。”

唐若水立馬感激涕零道：“還是司馬神捕體恤民情啊，他們可是偷仙大人和夏侯雪，要來便來要走便走的，我區區一個青樓媽媽哪敢多放一個屁。”

正說著話，唐家爺爺字後頭走出來，甚有自恃道：“司馬青衫，老司馬真是張臉，兒子如此出色。”

司馬青衫一眼便瞧出來人是誰，趕緊施禮道：“晚輩見過前輩。”

唐家爺爺擺擺手，緩緩過去手按在他的肩頭，狀似要試試他武功底子的樣子，司馬青衫亦是微俯著身子沒有動彈。唐家爺爺甚是滿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不經意間掠過他的領口，讚賞道：“不錯，不錯。”

“前輩過獎，不知前輩來此，有何要事？”司馬青衫這才直起身子詢問。

唐家爺爺道：“前些日子，唐家堡的人在這吃了點虧，我來瞧瞧。”

司馬青衫俯身告辭道：“待前輩辦完正事，晚輩定請前輩來司馬府上小住幾日，晚輩先行告辭。”

“好。”

唐家爺爺點頭。

司馬青衫領人走出老遠，伸手到自己領口中取了張字條出來，上面赫然是夏侯雪一行人的去向，立馬帶人去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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