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那幾天是怎麽過的。

總以為一覺睡醒朝野還是會黏在身邊，不厭其煩地向我索吻。

我無法接受朝野會死，所以不敢跟上救護車，怕半路上失去生命體征，怕救不回來。

甚至解釋不了我為什麽有這樣恐懼的心理，按理來說我應該高興，可以逃離這裏，不用再面對自己厭惡的一切。

可我只是後悔，後悔那天晚上舉起的刀。

而且在這棟別墅裏，我總下意識認為是封閉著的，再怎麽逃也會回到原點。

46.

握槍的是我，按下扳機的人也是我，漸漸的就真的以為殺了朝野的人是自己。

我一直都處於極度崩潰的狀態下，吃不下也睡不著，整日沈浸在後怕裏面，抱著小崽子懺悔。

等小崽子餓得直哭，我才會正常下來給小崽子沖奶粉，又笨手笨腳的打翻。

嬰兒房裏奶粉和紙尿布掉得到處都是，小崽子是很乖，我卻做的一塌糊塗。

我照顧不好小崽子，更無法照顧自己，朝野不在，連基本自理對我來說都變成了難事。

我覺得自己瘋了，明明可以扔下這一切，卻只會蜷縮在被窩裏一遍又一遍的哭。

也連續幾天沒有好好吃過飯，累了就抱著小崽子睡覺，只是每次都做噩夢，夢見朝野混身是血的樣子。

醒來就是發呆，雙眼空洞洞的，什麽都不敢想。

受不了就給朝野打電話，對著無人接聽的手機說話，有時候會罵他，有時候是哀求。

“朝野我不想要這樣...”

“你看，我真的不會走的，我乖乖聽話，不要嚇我了。”

那邊始終都是嘟嘟的聲音。

47.

我渾渾噩噩的，暈了多久都不知道，直到有警察把我叫醒。

“不好意思，我們聽見嬰兒的哭聲，但按門鈴一直沒人回應，所以擅自闖了進來。”

我半天沒有說話，也根本記不起暈倒的前一秒我在做什麽，低頭一看才發現小崽子在我身邊哭。

我沒有理那兩個警察，忙把小崽子抱起來哄睡。

警察對視了一眼，掏出證件說：“你好，我們想要了解一下x號淩晨四點時的具體情況。”

“請問你和受害人朝野是什麽關系？”

我楞住，支吾其詞：“我，我不知道。”

“根據調查，受害人屬持槍單位人員，請問你們當時是否有過劇烈爭執？”

他們說的任何一個字我其實都不能理解，只是把小崽子放回沙發上睡覺，低頭盯著小崽子沈默，不知不覺就又開始流眼淚。

“或者在爭執的過程中，是你開了槍致使受害人受傷嗎？”

48.

—你想殺了朝野對嗎？

我渾身發起抖，瞪大眼睛看向警察：“沒有，我沒有，我不想殺他...”

警察失笑道：“先生，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知道自己的樣子有多愚蠢，不停地搖頭重覆著幾句話，說到警察都有些不耐煩，我突然一個激靈。

“保險箱...”我轉身上了樓，每走一步都萬分艱難，在書桌的夾層裏找到了那個保險箱。

裏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合照和一枚戒指。

我記得這枚戒指，之前常常會想如果當初答應了朝野，結果是不是就會不一樣。

我握著戒指又哭又笑，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間把文件的事情忘到腦後。

我沖回警察面前，嗑得上下都是傷，舉著戒指說：“不會的，朝野不會死的，他跟我求過婚，我現在答應了，你們讓他回來...”

警察一頭霧水，安撫兩句就借口告辭了。

我站在原地發楞，遠遠聽見他們說：“算了，這事往後壓壓，他精神可能有問題，等朝先生醒了再說吧。”

我默默地給左手無名指戴上戒指，覺得很奇怪也很迷茫。

我想起以前的宋應星，又怎麽突然就變成了人們口中精神不正常的人。

我挺想揍一頓朝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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