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意識潰散之際，我終於看見了光亮。

朝野半跪在我面前，背對著門口，一半藏在黑暗裏。

光線照進來，朝野把我的頭擡起來，讓我看旁邊空蕩蕩的玻璃櫥窗，足可以容納一個成年人。

他說想要把我做成標本，關進櫥窗裏，只有他一個人看得見。

我失了聲，瞬間毛骨悚然，目瞪口呆地盯著朝野。

他觀賞了我的表情好一會兒，忽然笑了笑，伸手撫摸我的臉，聲音輕盈又溫柔。

“你聽話一點，我永遠都不會這樣做的。”

然後又說：“說你愛我，永遠只愛我。”

我如夢初醒，迫切地點頭答應，抓著朝野的衣服顛三倒四地保證，每說一次他就高興一分。

直到什麽都說不出來，捂著肚子喊疼。

他才抱起我，踏出了這間潮濕陰冷的地下室。

外面雷雨大作，窗光燈亮。

路上他低頭對我說了句話，我有點聽不清，只記得最後幾個字是“我也愛你”。

愛不愛的，折騰死老子了。

180.

我睜開眼的時候，整個人如同泡在一壇溫水裏，久違的溫暖讓我險些又要落淚。

朝野坐在病床邊握著我的手，像一尊雕像般寂靜。

我全身都很無力，緩了十分鐘才能夠動作，撓了一下他的手心。

他轉頭，對我露出了一個淺薄的笑。

我出聲問自己睡了幾天，嗓音像破碎的舊風箱，嚇了我一跳。

朝野說四天。

我有些恍惚，又重覆確認了一次，就看見護士拿著b超單進來，遞給了朝野。

“沒什麽大問題了，孕期註意身體，多休息。”

我攥著被子，很久才反應過來：“啊？什麽運氣？”

這邊朝野還在看那些黑糊糊的圖片，聞言瞥了旁邊護士一眼。

護士低下頭取完吊針，連忙出去了。

180.

期間我一直在喝藥，還看見了那顆眼熟的綠色藥片，默默挑出來扔了。

朝野摸著我的頭發，也沒說什麽。

回春的日子裏多了些陽光，我喜歡的冬天也已經過去了。

我變得不怎麽說話，怕閑著會胡思亂想，困了蒙頭就睡。

幾天下來，我是挺紅潤的，朝野卻有點不在狀態。

又一次掛完水的時候，朝野正給我削蘋果，說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我先是一僵，然後扭頭看向窗外。

今天也是晴天，飛過好幾只麻雀，偶爾停在樹梢又走了，自由得很。

我點了點頭，吞下嘴裏甜膩的蘋果說：“想吃酸的。”

181.

半夜的時候我又醒過來。

才發現朝野就在床邊睡著了，握著我的手溫度異常的高，我楞了楞，覆上了他的額頭。

果然是燙的。他皺著眉，似乎在做噩夢，臉色也比平常更白了點。

朝野發燒了，我從來沒見過朝野生病，叫了他好幾聲，都不見有所反應，終於有點慌了。

我想去按床頭的呼叫鈴，卻看到了桌上的水果刀，泛著瑩白的冷光。

一下子就頓住了，刀尖有個魔鬼正偷冒出來，靜靜地等待著自己。

另一只手慢慢地抓起那把刀，心臟仿佛要從喉嚨裏跳出來。

我一聲喊得比一聲小，他向來淺眠，細微聲響都能把他弄醒。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把刀抵上了朝野的脖子。

只要捅下去，我就能解脫了。

不用回到那座窒息的房子，過那種與世隔絕的生活。

我猶豫著，手腕控制不住的顫動。

朝野閉著眼，握著我的手也收得更緊，低喃道：“星星，別走...”

猛然間我回過神，那把刀變得沈重而燙手，急急忙忙放回原地。

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躲回被窩裏，揪著胸前的衣服大口喘氣。

我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想殺了朝野。

182.

整天我都不敢擡頭去看朝野的臉。

他給我辦了出院手續，自己反倒跟個沒事人一樣，果然心理變態連身體素質也挺變態的。

我等了很久也沒見他問我昨晚的事，以為他真的不知道，才放下心來。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直到下了車進到家門，我還是覺得不真實。

離開三個月兜兜轉轉結果還是回來了。

朝野緊扣著我的手，一定也感受到了我掌心的冷汗。

沒忍住回望了一眼，門外的陽光熠熠，我想看清那些沒開完的花和眼前迷蒙的塵埃，可是陽光太刺眼了。

關門那一刻我沒想別的，朝野拉了下我的手，說：“到家了。”

我遲鈍地應了聲，眼前一片黑暗，突然記起初中看過的一本詩集，上面說愛不過是一種瘋。

不對，朝野的愛應該是病，是病入膏肓且無可救藥。

完。

後面預警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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