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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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公子,元哥哥,元大哥,元大人……”

“打住,在下命薄。”元蒔頭也未擡,“有事您直說,在下能幫一定幫。”

“元公子,我就是想和你打聽個人。”柏奕如壓低了聲音,“你有沒有和一個叫蘇淮秋的公子做過生意?”

“你找他做什麽?”

柏奕如看不出他表情是認識還是不認識,便繼續道:“這個,我手底下一個琴師,受過蘇淮秋恩惠,聽聞他搬到了熠州,托我打聽他的住處,好上門拜訪。”

“想不到九殿下這麽平易近人,為了一個琴師的請求都找到我這來了。你怎麽不問你皇兄,他是知州,查起人來更方便才是。”

柏奕如別過頭,撫平剛才被自己揉皺的衣擺,“元公子,您就別拿我逗笑了,我皇兄那麽忙,這些私事怎麽好意思麻煩他呢,您說是不是。”

“是,九殿下的要求在下怎麽能拒絕。”元蒔收好桌上的信紙,“這個忙在下可以幫,只是去見蘇淮秋,只你和那琴師去,可以做到嗎?”

柏奕如連著點頭:“謝謝元公子,這事你不說我也只會帶琴師過去。”

她明白有些話不必擺到臺面上說。

元蒔行動迅速,當天晚上她就坐到了蘇淮秋對面。

“好久不見,九殿下。”蘇淮秋為她倒了杯茶。

謝懷夢放下手中的綠綺琴,看著蘇淮秋平靜的臉,呼吸逐漸沈重。

他目光灼灼,朝蘇淮秋發問:“雲兄他,到底是生是死?”

蘇淮秋無意義地笑了聲,“你大老遠來到熠州,就是問我這個?”

“蘇兄,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蘇淮秋搖晃手中的茶杯,茶湯中葉片翻湧,“我替阿雲謝謝你們的關心,但她確實……”

謝懷夢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覆雜情緒,裏面包含著憤恨,傷心,不快,還有些許瘋狂。

蘇淮秋又笑了聲,柏奕如見他這樣都沒敢開口說話。

“確實不在這裏了。”

謝懷夢覺得心中有什麽一直在堅持的東西在此刻繃斷,他大口呼吸,明明是在岸上卻好像要溺死。

柏奕如楞住,隨即雙手撐桌,俯身過去,和蘇淮秋對視:“雲哥哥不在這裏了,那在哪裏?”

“九殿下,有些話非要說明白嗎?”蘇淮秋眼角有些濕潤。

謝懷夢輕輕拉住柏奕如,她也收回目光,不好意思道:“對不起,蘇公子,我失態了。”

“……”蘇淮秋看向一邊,“無妨。只是阿雲身份特殊,在下不便告知二位她的歸處,望理解。”

“好。蘇公子節哀。”柏奕如頓了一會兒道:“我不日會送些東西過去你那,請你代為轉交給雲哥哥。”

謝懷夢也道:“既然不能親自到雲兄靈前,在下也送些雲兄生前愛吃的點心一類。”

“嗯。”蘇淮秋看起來很是疲憊,兩人也就準備告辭。

“謝懷夢。”他突然叫住快出門的謝懷夢,“依照阿雲的囑托,她以前承諾給你的,我會繼續完成。有事需要幫忙就遞信給我。之前這邊事務繁忙,沒能及時聯絡你。”

“好,謝謝蘇兄。”

蘇淮秋望著窗外離開的兩人,將冷掉的茶潑到茶盤裏。

此處可見點點燈光映照在仰湖的湖面上,亦如夜空繁星,甚是好看。

他稍微放松了些,想起那晚和雲眠星在客房內的每一處細節。

那算得上是他最幸福的一晚。

只是不知她還要多久才回來……

“嗯?淮秋小友還沒走,要留下和我吃個夜宵嗎?”

元蒔倚靠在門框上,抱臂饒有興味地看著窗邊的蘇淮秋。

“不了,最近吃飯有些積食,吃不下。”

“那真是遺憾。”元蒔走進屋內,隨意坐到了他對面,“和九殿下聊了些什麽?”

“問了我幾句京城舊事罷了。”

“這樣啊。”元蒔給自己倒了杯茶水。

蘇淮秋點頭,起身欲走,“天色已晚,家裏還有事,我……”

“哎,少年人老這麽急幹什麽。”元蒔側身過來按住他的肩膀,讓他重新坐下。

“元老板還有什麽事?”

“我這飛龍樓的椅子下又沒火盆,你怎麽這麽坐不住呢。”元蒔還想說幾句俏皮話,看蘇淮秋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還是收起了這個想法。

他把椅子搬到蘇淮秋身旁,朝他靠了過去,以極小的聲音道:“我這來了個從萬樞閣本部過來的小姑娘,你不想見見她,問些什麽嗎?”

蘇淮秋轉頭盯著元蒔,“元老板何時喜歡繞著圈子打啞謎了。”

兩人這麽對視著,元蒔先別過頭,“一直瞞著我的,不是你麽,淮秋小友。那小姑娘叫游浮,前來找我辦事,順便想參與關於美人香的調查。”

“元老板慧眼識人,你若覺得游浮可以,想必我和八殿下都不會有異議。”

“說的也是。”元蒔頗為認同他的話。

“那我可以回去了嗎?”

“可以,我又沒攔著你。”

“那麻煩元老板讓一下道,蘇某不會輕功。”

“你真的不想見見游浮?她就在外面候著呢。”

“有什麽非要我和她單獨見面的理由嗎?”

元蒔再度按著他的肩膀,附耳道:“從萬樞閣而來,就是理由。畢竟,阿雲可是在那裏呆了不短的時間,淮秋小友。”

他察覺到蘇淮秋的身子僵硬,便笑嘻嘻坐正了位置。

蘇淮秋抓著茶杯,低聲道:“元老板還知道些什麽?”

“我知道的,在需要的時候會告訴你。你不必緊張,我也從來沒有做什麽對你,對阿雲,對還隱閣不利的事情吧,你要相信,我和你們是一邊的。我只是比較關心阿雲罷了。”

元蒔給他倒上半杯茶。

“既然元老板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蘇某想知道,到底是為什麽?總不能是元老板菩薩心腸,見了人就對他好吧。”

這問題不是第一次提出,元蒔長呼了口氣,也低聲回道:“去年你們閣接的刺殺王匣的任務,由阿雲完成。那個單是我下的。這事我本想等阿雲回來再和你們說,你一直放不下戒心,只好告訴你了。”

他嘀咕一句:“真是拿小孩子沒辦法。”

“之後有機會和阿雲接觸,我覺得這小子還挺好的,當弟弟待他。現在,你可以相信我是真的真心了吧?”

“原來如此。”

游浮終於見到被應傾宇念叨過的蘇淮秋。

他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游浮小姐,請坐。”

蘇淮秋開門見山道:“阿雲她在萬樞閣怎麽樣?”

“挺好的,應傾宇吃穿用度都不少她的,還帶她玩,放煙花……”

“應傾宇是誰?”

“是我們萬樞閣閣主。”

“萬樞閣閣主怎麽會和阿雲有此等交情?”

“我沒仔細問,雲星說是以前在京城認識的,你不認識?他長得很好看,還經常問雲星他是不是最好看的人。”

“他是男子?有多好看?”

“是,論好看,恕我直言,比蘇公子是要好看一點的。”

京城認識的,比他還要好看的男人。

蘇淮秋一時想不起來何時出現了這麽一個人。

不過,這個名字,又是萬樞閣的人,還很好看。

他倒是猜到是誰了。

“語晴”。

“那阿雲在萬樞閣平常都做些什麽?”

“嗯……找我玩一玩,和風啟昭練功什麽的,大多數時候應傾宇會找她吃飯或者帶她逛萬樞閣。然後中秋時候有個少年,說是雲星的弟弟,從華山上跑出來,風啟昭第二天就把他帶走了,雲星也和應傾宇出了遠門。”

“阿雲和應傾宇關系如此之好?”

“怎麽說,應傾宇平時對我們都挺好的,不過他確實和雲星親密一點。我還不知道雲星是女孩子的時候,還誤會了他來著,以為他斷袖呢。”

蘇淮秋感覺心口的傷疤從未愈合,那些無法言明的東西早在他的心中盤根錯節,扒開了淺淺的傷口瘋狂生長,將他裹得密不透風。

“……蘇公子,聽聞你是雲星義兄,其實我們閣主雖然看起來不是很著調,但他人長得漂亮,又是一閣之主,等他們兩個回來,你再幫我探探雲星的口風,要是真成了,我保證雲星她是能站在萬樞閣最高處的人。”

“是嗎,雲星什麽時候回來呢?”

“大概還得半月有餘?昨日應傾宇傳信說是要陪雲星去華山一趟,雲星是順利找回了她的記憶的。”

“終於找回記憶了啊。”

“沒錯。”

“那,我想不必探她的口風了。”

到底是不想還是不必呢。

他隔著柔軟的布料撫摸著那道或許還存在的疤痕,一種溫熱的液體重新流動,沖破了裹住他軀殼的東西,星光得以再度照耀他。

“為什麽?”

“不說這些了,想來元老板也不是為了讓你和我聊這些的,我家裏還有事,先挑要事講吧,你說是不是。”

游浮雖有些莫名其妙,她被蘇淮秋帶偏這會兒又繞了回來,差點沒想起來開頭是要和他說什麽來著。

“呃,關於美人香,我也要參與其中調查。柏奕江那邊我已經和他說好了。”

“元老板和八殿下都同意,我自然也同意。”蘇淮秋笑了笑,“還有旁的事麽?”

游浮正色道:“有的。我從萬樞閣裏翻到一些情報,關於白相寺……希望蘇公子也參與到對白相寺的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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