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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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嗎?”

“喜歡。”

“那你答應了?”

“不答應的話,這蝴蝶還會收回去嗎?”

“……”時覓真無奈地笑了聲,“你答應的話,還有很多,都可以給你。”

“你這樣真的很像在拐賣小孩子。”弓冶子沒忍住出聲道,他轉向拿著蝴蝶玩的雲眠星,“你不想去伯伯會幫你。”

雲眠星沒有拒絕的理由,時覓真剛才說了,萬樞閣閣主邀請她去萬樞閣本部,那裏會有她恢覆記憶的方法。

至於萬樞閣的閣主是如何得知她還活著,得知她失憶,得知她來了蜀地弓冶子這,並不是很重要,世界上哪有不透風的墻不是?

何況百裏隱散布她的死訊也沒想過能唬住外界多久。

“我答應去,只是還要等兩日才可以啟程。”

“好,在下和閣主會在閣中靜候。”時覓真明顯松了口氣,“再會。”

雲眠星起身送他到院門,直到他消失在視線中才轉身回房。

“都看著我幹嘛,我臉上沾西瓜子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疑惑道:“沒有啊。”

樂狂青的大手撫上她的發頂:“你小子,什麽時候認識的萬樞閣閣主?”

“我也不知道,難道是我忘了?”

風啟昭搖頭道:“從未聽你或者淮秋他們說過。”

“那不是要糟?我都不認識他,他這麽好心幫我?”

“去了就知道了,別怕,你看起來也沒什麽好利用的。”樂狂青道,“他們若是真的想對你不利,也不會這樣讓常人難以見到的百曉堂堂主親自來找你。”

“說的也是。”雲眠星點點頭,“又要辛苦啟昭哥哥陪我去一趟萬樞閣了,會不會耽誤你今年的論劍?”

“不會,在鬼叔這學到的比論劍要多。”

其實自四月雲眠星出事後,他已經把今年的論劍全都推掉了。雲眠星就是周游列國他都會跟著,目前對他來說沒有什麽比她的安全更重要。

他不想再讓她一個人面對那些危險。

樂狂青倒是沒想到會這麽快和雲眠星再度分開,只是雲眠星確實不該在這呆得太久,她終歸是要回去那片江湖的,而非被誰永遠庇護在羽翼之下。少年人有少年人的精彩嘛。

弓冶子和李琇兩人沒忘了給他們演示鍛劍過程的承諾,在這日給鳴凰刀和鳴鳳劍收尾後,便邀請雲眠星和風啟昭到劍廬。

只見弓冶子夾起一塊燒紅的鐵塊放到臺子上,和李琇拿著鐵錘一前一後鍛打。那原先方方正正的鐵塊在不斷捶打下塑形,變成劍坯的模樣。

汗水和鐵屑交織,連帶著雲眠星覺得自己的心也像這鐵塊一般熾熱了。

從白天到黑夜,從鐵塊到利劍,兩個少年的心皆是無以言表。

最後三把刀劍一字排開,弓冶子和李琇再度仔細檢查了一遍,才將它們交到了兩人的手上。

雲眠星撫摸著重生的鳴凰刀和鳴鳳劍,內心激蕩。

刀身上有如海浪般的波紋,劍身則只一道如鳳凰尾羽般的刻痕。看到它們,便喚起她心底關於第一次見到它們時的記憶。

新鍛的那把劍的劍柄處重些,劍尖處輕些,明顯是依照風啟昭的行劍習慣所鑄,想來是樂狂青私底下交代了什麽。

“無論刀還是劍,所有兵器皆是千錘百煉而成,只有不斷承受擊打,才能成為最鋒利最能經受住經年累月的戰鬥的武器。人更是如此。”

李琇看了一眼弓冶子,繼續向他們道:“你們兩個孩子也是經受過許多風雨的,希望你們離開此地後,把這裏當作一個新的起點,從此有無盡的勇氣去迎接未來。這是我們夫妻二人和狂青對你們的祝福與期許。”

“孩子,不管處在何種境地,握緊手中的刀劍,握住自己的命運。”

走時亦如來時,不過一個是沈下去的夕陽,一個是破雲而出的朝暉。

“今年要在萬樞閣過中秋了麽?”雲眠星躺在蜀地與金川域交界的鎮子中的客棧床上,掰著指頭問坐著的風啟昭。

風啟昭在心裏算了下路程與日期,“除非萬樞閣閣主只和你說一句話,不然確實趕不到華山過。”

“也沒有一定要去華山過中秋吧,那裏離月亮近一點?”

雲眠星撓了撓頭,腦袋裏組合著“華山”“中秋”之類的詞語,突然一個鯉魚打挺起身道:“陸吾!”

“我是不是說要接陸吾下山回閣一起過中秋的?”

“也許說過……?”

“我這什麽記性啊,出門時這也不記得那也不記得。天殺的求冥樓,遲早把你們樓頂給掀嘍!”雲眠星腦袋發昏,又罵了幾句。

“陸吾那小哭包,也不知道華山那邊瞞住沒有,要是他真以為我死了,還不知道多傷心呢!”

“別急,陸吾中秋前不一定能下山,我們盡快從萬樞閣過去就是。”

“只能這樣了,頭好痛啊還有什麽我忘了的……”雲眠星兩眼一閉,又直挺挺倒回床上,“我幾個月沒給他寫信,他肯定胡思亂想了。”

“啊還有謝懷夢,也不知道他在京城還順利嗎?”

沒想起這些的時候她還悠然自得著呢,一想起閣裏的人和事,還有朋友兄弟什麽的,真是怎麽都放不下。

“閣主說他會處理好的,何況還有淮秋在。”風啟昭安慰道。

“淮秋是最懂我的,他肯定幫我寫信給陸吾安撫他了。”雲眠星也不知道自己在“肯定”什麽,“萬樞閣閣主,你最好是真的有可以幫我恢覆記憶的法子。”

“明天又要重新趕山路,要不要現在下樓去鎮子上逛一逛?這裏與金川域相接,還算繁華。”風啟昭試圖轉移她的註意力。

也是難得來這麽遠的地方,雲眠星被“來都來了”催著起了床,和風啟昭下樓去了。

這鎮子是金川域進入蜀地一個重要的口子,不少商隊會在此歇腳,連帶不少人在此定居,慢慢的從一個村落發展成如今的城鎮。

兩人選了個小店吃飯。

大抵是心裏有事,雲眠星也沒吃下幾口,望著街上的人出神。

餘光瞥見一個略微眼熟的身影,那人衣衫襤褸,形貌萎靡,是個乞丐。

雲眠星也是當過乞丐的,但是沒想起來是哪個同行,便指著那人給風啟昭看:“你認得他嗎?”

風啟昭歪頭辨認了會兒,道:“是我們入蜀地時晚上碰見的山匪頭子。”

“好像真是他……”雲眠星也認了出來。

她站起身朝街上的那人走去。

乞丐的兩條腿在地上拖著,身上不少生蛆的窟窿,頭發一綹一綹纏繞在一起,雙眼時而惶恐時而麻木,渾身都散發著難以名狀的惡臭。路過的人無不掩鼻遠離。

一個人影停留在他面前,他擡起頭,原本呆滯的表情突然變得驚恐:“大……大哥,別……別砍我的手……啊!”

“真的是你。”雲眠星俯身仔細看著他,他在這樣的目光下無處遁逃,嘴裏發出不成詞的語調,雙手抓著泥土,想要尋找藏身的地方。

“不是我,不是我,你認錯了。”他只能這樣說,以期許逃離開來。

風啟昭也跟了過來,他只是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雲眠星的刀鞘攔住了男子的路,她冷聲道:“賭徒砍了手也還是會想去賭,是嗎?”

男子面露絕望,他嘶啞著說道:“……要是讓我回到之前,我一定不會碰它!”

“不過是一味補藥而已,怪得到死物身上?”

“啊!啊啊!”男子發了瘋一般,手在空中亂舞,不一會兒他突然頓住向雲眠星撲過來:“大哥,大哥,給我銀子買點吧,不喝我會死的會死的!大哥,你把我的手拿去也行,只要給我銀子,給我銀子,我要買美人香啊,美人……”

風啟昭適時地將雲眠星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把,躲過了男子的撲抱。

“我要一個乞丐的雙手有什麽用?”雲眠星站穩,見周圍不少人駐足看向這裏,重新戴上了鬥笠。

男子這會兒的發瘋不像是裝的了,他急躁得雙手在身上亂抓,生蛆的血洞又滲出不少液體來,看得近處的幾人直作嘔。

雲眠星心中情緒萬千卻沒有絲毫同情,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他為自己的選擇承擔著代價,僅此而已。

“走吧。”風啟昭輕輕攬過她的肩膀。

雲眠星點頭,兩人隱入人潮之中。

下一刻,轉角追出一個男子,他一身江湖扮相,朝雲眠星消失的地方張望:“……果然是我看錯了吧,怎麽可能會是他,不該是他的。”

另一個人追上他,“二爺,怎麽忽然走得這樣急,小的都跟不上了。”

“哼,跟不上正好。”

“瞧您說的,這是為了保護您。”

“是保護,還是監視?”男子皮笑肉不笑。

“二爺,咱這也是咱的一份工,沒辦法嘛這不是。再者說了,您和主上是親兄弟,何必面子上鬧得這樣不愉快呢。”

“呵,誰和那個人親兄弟。愉快不愉快的,輪得到你來教訓我?”

“不不不,小的多嘴,多嘴。”接著是幾聲響亮的嘴巴子。

“知道就好。”男子不再說話,也沒有朝雲眠星的方向追去,而是選了出城的方向。

若是柏奕如在此,一定會認出這男子便是消失已久的厲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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