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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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拍出二十萬兩之巨的鶯紅瓷,閻大畫家的《疊巒》拍出九萬五千兩倒顯得平淡許多。大家真正期待的,是最後的陽綠翡翠佛像會被哪家以何等價格拍下。

最後一輪拍賣終於開始,外院的人都伸長了脖子。

元蒔將腿交叉搭到了桌子上,嘴角是輕蔑的笑,還時不時看一眼弘真。屋子裏只有三人,氣氛詭異,且緣只得低頭看著地板,回味午飯,展望晚飯。

中午的素餐做得還行,雖沒有海魚也是做了道素魚端上來,鮮得很,米飯也是選了上好的斛米,蒸煮火候都把握的很好。

佛像還在千兩之位,元蒔開了口:“弘真法師,十年前,我還不到十三歲。”

弘真微微低頭,捏緊了七寶佛珠,沒有接話。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我那時還有幾天就過生辰了。我爹爹和娘親帶著我妹妹有事回去老家,說是能趕上我生辰之前回來,會給我帶許多小玩意兒。”

他看向低頭的弘真,“話到此處,他們肯定是食言了的,我爹爹和娘親沒有回來陪我過生辰,也沒有陪我過年。為什麽呢?弘真法師,你知道嗎?”

“你不說話?怎的還出汗了?炭燒得多了還是衣服穿厚了?”元蒔放下腿,湊過去,“弘真法師,你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嗎?”

外面翡翠佛像拍到了五萬兩價位。

弘真額上冒出冷汗,面上卻是不顯,他朝後面的且緣看去,那人閉眼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你不告訴我,那我告訴你吧。我父母被奸人所害,一場大火燒毀了一切……家產也被人奪走,是我的姨母將我養大成人,又幫我在梧巖城將生意做大,我才能到熠州來,巧合參加了這場拍賣,還見到了一位故人。”

弘真握著七寶佛珠的手顫抖起來,面上浮現痛苦糾結之色。

“弘真法師,又或者我該叫你……房毅叔叔?”

一旁的且緣聽到弘真俗名,略微驚訝,弘真竟是房家的人。

佛像拍上了十萬兩價位。

元蒔撚起七寶佛珠上掛著的珊瑚,“想不到,佛的力量這麽大,可以讓一個為了錢財謀害兄弟性命的人,變成一個視金銀為俗物的人。”

“十二萬兩!”他朝窗外喊道。

有人立馬跟著,“十三萬兩!”

“十四萬兩!”

“十五萬!”

“……”

元蒔沒再跟價,翡翠佛像不會只這個數,時間還多著。

弘真終於開了口:“貧僧日日在佛前懺悔多年前的罪孽,也希望施主能放下執念,從怨恨中走出,脫離痛苦之境,平安喜樂。”

“真的嗎?”元蒔伸手過去,“你為什麽能這麽平淡的說出這些話?你為什麽能安穩活著,還能變成萬人敬仰的白相寺住持……”

元蒔眼裏透著癲狂。

“他是白相寺住持,弘真法師。”且緣沈聲,“熠州最大的寺廟,熠州第一富商房家的人。”

那雙手改為扶肩,“弘真法師,別抖了。”

“這尊翡翠佛今日不會拍到五十萬兩以上吧?”雲眠星和陳淩蓉說悄悄話。

“五十萬兩!熠州能有這麽多現銀的,我都想不出來會是誰!”

“說的也是,生意人最重要是流動的銀子,應該還是拍不到五十萬兩……”

“這翡翠佛恐怕成本價都是二十萬兩打底,嘖嘖,房家的家底難以猜測的多啊。”陳淩蓉看著遠處院中的翡翠佛像。

“和尋克人交易能賺到這麽多?”

“大概不是什麽明面上我們能知道的門道吧。”

雲眠星微微點頭,還隱閣明面上還是做普通生意開醫館的呢,這做生意的誰沒點暗地裏的門道啊。

“……三十萬兩。”

“三十一。”

“三十二萬兩。”

“……”

“成交!恭喜錢家老爺以三十二萬兩拍得陽綠翡翠佛像一座!”

沒有預想中的拍到五十萬兩,陳淩蓉和雲眠星都暗自嘆了口氣。那出價三十一萬的是拍得鶯紅瓷的元蒔,若是他沒拍那套鶯紅瓷,說不定翡翠佛像會被他拍到五十萬兩的價格。

錢家當屬熠州第二,是他家拍得也不奇怪,只是不知那元蒔是什麽來頭。

本以為最後一件大拍拍完,後面沒什麽看頭了,沒想到眾人熱情不減,後面的小拍和中拍都拍出了高價。

“蓉姐姐,我感覺氣氛有點怪。”雲眠星小聲道。

“哪裏怪了?”

“你不覺得大家都,太興奮了嗎?”

按理說一整個白天的拍賣會,到尾聲了大家都會比較疲憊,放眼望去院子裏連個打瞌睡的都沒有,一個個精神飽滿看著拍品。

“或許是很多人第一次參加……”陳淩蓉也沒能說服自己,“確實奇怪了些。”

這場地來了不少自己曾經的顧客,有幾個投鏢時那摳搜勁兒,不是陳老爺攔著她都想把人攆出去,今兒來這出手倒是大方,出價一點不帶猶豫的。

而且她感覺今天自己也帶了幾分沖動,好幾次出價玩玩後面都想跟價,只是這氣氛太過熱烈不易察覺。

一旦開始懷疑,所有的事都好像在佐證。

連蘇淮秋的手都是暖的。

雲眠星握著他的手,早上出門時她確定碰到的是冷的。

實在要說整場拍賣會最不對的,應該是午飯後……吃了加了美人香的食物。

她和蘇淮秋都吃得少,裴淵吃的也不多,都沒有太明顯的異樣。

若真是那美人香引起也不算太奇怪,在還隱閣時,顏夕和宋飛易授課提到過,有些既能藥用止痛又能食用的植物,確實會使氣血流動從而振奮精神,達到忽略疼痛的目的。

絕大部分則是用後容易昏睡,也能忽略痛感。

看來美人香是前一種。

天擦黑時,一天的拍賣終於結束。

宅子裏點了燈,亮如白晝,惹得不少人再次感嘆房家的手筆。

眾人以為晚飯還會有加了美人香的菜,結果菜和中午一樣美味,就是少了美人香,大家心裏難免有些癢癢的,想著等結束穗慈會後找房家買些美人香回去。

房家卻是會做生意,直接給了每人一份手禮,裏面放了八塊形狀各異的小點心,中間一個小瓷瓶裝了半錢的美人香香料。

霜至和岑焱駕了馬車來接他們,雲眠星拆了盒子分給兩人。

“這房家的點心怪好吃的,你倆嘗嘗。”

岑焱聞出味兒來:“這點心沾染了什麽味道,還是第一次聞到。”

雲眠星搖了搖瓶子:“新出的香料,美人香。”

回去後岑焱興致勃勃用美人香做了夜宵,“裴哥去陳姐那了,我就做了兩道,快試試我的新菜。”

“你倆吃吧,這美人香另有止痛藥用,我不能多吃,淮秋怕積食也不吃。”雲眠星笑瞇瞇看岑焱和霜至吃完,又監督蘇淮秋打了套強身健體的拳。

本來蘇淮秋身子養了幾年不錯了,這回來熠州,她覺得還是很有必要繼續增強體質的,順帶教了他幾招基礎劍法。

當晚岑焱和霜至就知道雲眠星為什麽笑瞇瞇了。

兩人在不同的院子裏,不同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最後一個起來練功,一個起來看醫書。第二天兩人哈欠連天,看向雲眠星的眼裏充滿幽怨。

雲眠星只當不知,還讓他們少吃點夜宵以免積食睡不著覺。

采購的單子很是繁瑣,幾人懷疑自己家閣主把家底都掏出來了。

臂如羽臨公主的行宮分為西漠和中原兩種不同風格,百裏隱便列了家具單子,還有配套的床具,擺件等,其餘寶石珍珠等更是寫了兩張紙。

這些物件有的下了定金,有的下了訂金,有的年前能提貨,有的排到年後回京城前才能拿到,還有的需要放倉庫,寶石珍珠則要等一批批貨來挑選。

這事不讓蘇淮秋或者常賦言來真的很難搞,雲眠星反正是看的頭大,她最大的作用就是和霜至站在蘇淮秋後面,有些掌櫃看兩人不好惹不敢開什麽黑心價或者強買強賣。

再一個作用就是帶了岑焱來,能幫著理賬。

臨近年節,很多家都漸漸停了生意,好在來之前在這邊的潤堂弟子幫忙預收了些,不然恐怕得待到二月份去才能收齊,加上安排打包運輸之類不知得拖到何時。

轉眼到了小年,岑焱做了一大桌子好菜,裴宅也掛了紅燈籠對聯,熠州城內喜氣洋洋。

雲眠星收了不少信件物品,華山來的陸吾的信,還有一封竟是張延燦的,裏面不免提了幾句樂狂青,其餘除了平常的祝福語,還有華山一事的進展。

陸吾照例問好,接著便是說功力精進,再有那般遇險情景定能全身而退不叫她擔心,最後祝好,希望雲眠星有空能再去看他。信附了一副對聯,說是後來比賽的獎品,為華山掌門明術清親手所寫。

京城那邊則有謝懷夢,厲珩的信,閣裏來的多些。常賦言表明屏陽的事還算順利,等她回京城再一道去屏陽喝茶。風啟昭叮囑她日日勤練不可懈怠,但也要好好游玩開開心心的過年。

百裏隱信裏竟有些失意,問起她楚四小姐到底在想些什麽。邊望寫得不多,和百裏隱的信放到了一個信封裏,囑咐她註意些熠州江湖勢力的動向,並且提到了與她無緣的琉璃燈,惹得雲眠星又嚎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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