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啟年和他父親的意外確實有關系，但卻不是馮一諾想的那樣，更不是網上分析和猜測的那樣。

“周啟年從小被我爺爺收養，和我父親一起長大，兩人的感情其實非常好。就算周啟年一直想要繼承盛世嘉德，他也不會對我父親痛下殺手。”

馮一諾聽得連連點頭：“我想也是，堂兄弟也是有血緣的，更何況他們還從小一起長大，基本上也等於親兄弟了。那你說的‘相關’又是什麽意思？”

“我說他不會‘痛下殺手’，並沒有說他不會動手。”周銘遠就這麽摟著馮一諾坐在露臺上，給他講了自己讓辛衛調查的結果。

事實的真相其實很簡單，遠沒有網上說的那麽覆雜。

周啟年當年確實對養父母偏愛親子的態度心有不甘，他認為無論從能力、資歷上來說，自己都比周瑞年更適合做公司的領導人，但又礙於和瑞年的感情，不好公開與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去爭。

後來，一向愛玩兒的堂弟周延年給他出了個主意，說老爺子最討厭族中子弟吃喝玩樂不務正業，你不如給他挖個桃色陷阱，只要老爺子知道他剛結婚就在外面花天酒地，品行不端，肯定會對他失去信心，你的機會不就大了嗎？

於是周啟年就讓自己的太太薛琴安排了她的閨蜜白曉婷和周瑞年認識。

白曉婷也是個明星，雖然沒有辛悅菱那麽紅，但外形十分美艷動人。

周啟年的本意只是想趁兩人酒酣耳熱之際拍幾張艷照寄給老爺子，卻沒想到周瑞年對辛悅菱是真的死心塌地，忠心不二，設計了好幾次都沒有成功，還差點露餡兒。

後來周啟年就放棄了這件事，給了白曉婷一筆數額很大的錢，讓她收手，可白曉婷卻收不了手。

她知道周瑞年是周家名正言順的大少爺，也知道當時他正好管著盛世嘉德旗下的影視項目，更知道他和新婚妻子辛悅菱情比金堅，別人根本不可能插足。但她認為這是自己的機會，只要和周瑞年發生關系，就能以此威脅，讓他成為自己的金主，捧自己上位。

所以她無視了周啟年的命令，一邊收了錢答應收手，一邊卻在暗中進行自己的計劃。

那天正好是周延年的生日，幾兄弟在某個高級會所玩樂，並找了幾個女明星作陪，其中一個就是白曉婷。

因為之前周啟年讓她收手，她收了錢很爽快就答應了，周啟年覺得她還算懂事聽話，所以沒有防備。

後來周瑞年來了，喝了兩杯酒，就說要走。周啟年等人知道他要回家陪老婆，玩笑了幾句，也沒強留。但白曉婷說周總這麽快就要走，太不給壽星面子了，是不是得罰幾杯酒？

周延年本就是個頑主，聽她這麽說，自然也說該罰，並讓在場的女明星一一給周瑞年敬酒。但誰也沒看到輪到白曉婷時，她偷偷往酒裏下了藥。

周瑞年的酒量其實很好，而且又是自家兄弟的生日，所以並沒有推辭，來者不拒，接過酒杯很爽快地喝了下去。

那天周瑞年的司機正好有事請假，他是自己開車過來的。周啟年為了他的安全，還特地收了他的車鑰匙，讓自己的司機開車送他。

周瑞年晃晃悠悠出了會所，上了周啟年的車。司機說去會所裏上個廁所，卻遲遲沒見回來。

後面的事便是司機說的了——因為兩個當事人都在那場車禍中喪生，那個年代又不像現在到處都有攝像頭，根本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

但司機說那天他走進會所，遇到了白曉婷。因為這個女人是老板夫人薛琴的閨蜜，跟大老板周啟年也很熟，所以司機跟她也認識。

白曉婷給了司機五千塊錢，讓他在會所裏多待一會兒再出去，她要和周瑞年說幾句話。

三十多年前的五千塊錢，對任何一個普通人來說都是一筆巨款，所以司機沒有多想就答應了。後來他在裏面待了差不多二十分鐘才出去，剛到停車場就見到周瑞年和白曉婷在車邊拉拉扯扯，甚至摟抱著滾進了車裏。

他雖然有些驚訝，但經常跟在周啟年身邊，這種事也見得多了。所以當時第一個念頭就是回避，等他們搞完自己再出來。

可還沒等他轉身，他就遠遠地透過車窗，看到裏面似乎發生了什麽混亂的事情。周瑞年直接從後座手腳並用爬向了駕駛座，並且含含糊糊喊著要回家。

因為隔了一段距離，司機對周瑞年當時的狀態不是很清楚，但從他的動作和神態來看，肯定是神志不清的。他知道周瑞年喝了酒，所以想上前阻止他開車。可他才跑了沒幾步，周瑞年已經發動引擎將車飛快地開了出去。

司機整個人都嚇傻了，趕緊跑進去找周啟年。那時還沒有手機，周啟年等人追出去時，周瑞年已經出了車禍，他和白曉婷都沒能活下來。

警察在周瑞年的血液中檢測出了毒品成分，認定他酒駕加毒駕，這在當時是很轟動的醜聞，周家花了很大代價才將新聞壓下去。

但周瑞年一意孤行娶了辛悅菱，又在新婚期間和白曉婷不清不楚，讓周老夫人對娛樂圈的女人深惡痛絕，很快就停止了公司的影視項目，並放出話來，盛世嘉德永不涉足娛樂圈。

誰能想到三十三年後，她唯一的孫子會成為國內娛樂圈巨頭之一？並且，還“娶”了個演員。而那個演員，還是個男的。

所以說，命運真是這個世界上最玄妙的東西。冥冥之中，像是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在操控著一切。無論你多麽不情願，寫好的命運都會降臨。

故事講完，周銘遠沈默下來，馮一諾也一陣唏噓。

他沒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這個樣子，但他終於理解了周銘遠的做法。

父親的死與周啟年脫不了幹系，卻又不能全部歸咎於他。他只是介紹了一個女人給弟弟認識，想讓老爺子對弟弟失去信心，增加自己的籌碼。但他從來沒想過害死弟弟。甚至這麽多年來，每每想到弟弟的死，他都愧悔難當。

所以，在查出真相後，周銘遠只對他說出“白曉婷”這個名字，就讓這位在商場縱橫三十多年的老江湖全面崩塌，最後主動提出了辭職。

周銘遠不能因為他介紹了白曉婷和父親認識，就將他送進監獄，而單純只是出了個主意的小叔周延年就更不可能有罪了。連罷免他的職務，也僅僅是因為他能力有限，無法讓嘉德珠寶有所發展，和父親的事沒有一點關系。

也正因為如此，馮一諾知道周銘遠的內心，或許會更難過。

查了這麽久，竟然是這麽個結果。明明知道如果不是周啟年，父親根本不會死。但他卻不能為父親報仇，而那個真正的罪魁禍首白曉婷早就自食惡果喪生於車禍之中。母親因為此事受到了巨大的傷害，他甚至都無法給她一個滿意的交代。

“至少，我們知道，你的父親並沒有背叛母親。即使在藥物的控制下產生幻覺，也極力保持著清醒，想要回家。因為他知道，他所愛的人，在家裏等著他。”

馮一諾轉身摟著周銘遠，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

可周銘遠輕輕搖了搖頭：“你不知道，媽媽受到的傷害有多大……”

馮一諾第一次聽周銘遠講他小時候的事，講他的母親受到多重打擊後精神失常，講母親病情惡化被舅舅送到療養院，講他失去母親的孤獨而無助，講他因為父母的缺失封閉起來不願打開的心，講他在無數個日日夜夜獨自面對的那個巨大空洞又寂靜黑暗的世界。

馮一諾的心像是被人生生剖開，拽在手裏，撕扯揉捏，痛得他連呼吸都不敢太過用力。

他看到幼小而自閉的周銘遠沈默地坐在舅舅家的門口，對外界的一切都置若罔聞，但眼睛始終盯著母親被舅舅送上療養院的車，離他而去的方向。

馮一諾摟著周銘遠的手緊了又緊，他把自己的臉埋進周銘遠的頸窩裏，一遍又一遍地說：“對不起。”

仿佛在他面前的，就是三十年前那個小小的，無助的周銘遠。

“嗯？”周銘遠輕輕應了一聲，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對自己說這三個字。

“如果我早一點遇見你，我一定不會讓你獨自留在那個世界裏。”

“傻話。”雖然嘴上這麽說，但周銘遠卻十分動容。他知道馮一諾是在心疼他。他有時候也在想，如果那個時候就遇到這個小家夥，說不定自己還真不會自閉。

可惜……

“那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馮一諾啞口無言，完全無法反駁。這讓人蛋疼的年齡差！

“現在遇到，也不晚。”周銘遠笑著安慰他，“事實上，你出現的時間剛剛好，沒有早一秒，也沒有晚一秒，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從天而降，落進我的生命裏。”

馮一諾擡起頭，看進周銘遠琉璃般璀璨的眼睛，瞬間就被滿溢的柔情蜜意淹沒。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馮一諾與他鼻息相抵，呼吸相聞。說話時，嘴唇會與對方的輕觸摩擦。“作為一個美國人，你的中文真的太好了——尤其，在說情話的時候？”

“沒有。”周銘遠嗓音低沈，“你是第一個——我的情話，只說給你聽。”

話音落下，彼此唇舌終於碰到了一起，將所有的話語吞沒，變成最溫柔、最纏綿、最旖旎的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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