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合上的同時，車子也停了下來，時間掌握得剛剛好。

倒是馮一諾因為周銘遠並沒有反駁那句“新男朋友”而有些發呆，一時沒回過神來。

周銘遠剛剛的態度，是不是等於在他的同事面前承認他們的情侶關系了？不過，“新”男朋友？意思是他們知道周銘遠曾經有個“舊”男朋友？他們都在美國，說不定還認識他的“舊”男朋友。那他們會怎麽看他？會接受他嗎？會……

“諾諾？”

周銘遠的聲音響在耳邊，把馮一諾天馬行空的思緒拉了回來。

馮一諾回過神，往窗外看了看：“到了嗎？”

“到了。”周銘遠點點頭。

馮一諾趕緊打開車門下車，腳踩上地面，一擡頭，映入眼簾的居然是“豐悅城”三個大字。

豐悅城是S市最大也最高檔的商場，所有國際大牌均有進駐，光看外墻的LOGO和大屏幕滾動播放的廣告，就能讓你的小心臟一緊，下意識地掂量自己荷包的厚度。

沒辦法，這種地方根本不是普通老百姓消費得起的。而馮一諾目前正處於“普通老百姓”之列。

他看著“豐悅城”三個金光閃閃的大字，有點沒搞明白，這一大早的周銘遠帶他來商場幹什麽，難道是要逛街購物？

周老板居然也會幹這麽接地氣的事，簡直太意外了。

他還以為周老板這種人穿的戴的都是私人定制，是不會把大好時光用在逛街這麽無聊的事上的呢。

呃，如果逛街的地方不是豐悅城，就更好了。

周銘遠也下了車，辛哲把車開去停車場。

剛過十點，豐悅城剛剛開始營業，顧客並不多——其實這裏平常顧客也沒多到哪兒去。只是這個時間點，更冷清些而已。

馮一諾跟著周銘遠走進商場，琢磨著他是不是要給周老夫人買禮物。

晚上他們要回周家，今天又是中國人十分重視的團圓節，按理說他這個第一次上門見家長的“孫媳婦兒”是不是也應該準備點見面禮？人家老太太都先送了一套定制西服，他不表示一下有點說不過去。

但是，周老夫人那樣的身份，什麽好東西沒見過？自己銀行卡裏所有的錢加起來，可能都買不起一件在她那裏算是像樣的禮物。

然而就這麽兩手空空上門，周家人會不會覺得自己太不懂事？自己丟人倒不要緊，他怕的是周銘遠會難堪。

可是……自己囊中確實羞澀，就算他想買，豐悅城的這些大牌，他能買得起的也著實沒多少。東西選得不好，會不會更丟周老板的臉？

馮一諾一邊苦惱地思索，一邊轉頭看了看身邊目不斜視的周銘遠。

要不，跟周老板借點？

這個念頭一出，就立刻被馮一諾打消。

跟周老板借錢給周老夫人買見面禮？這事想想都尷尬，根本開不了口，也不知道《山河在》的片酬有沒有先打過來。

說起來，他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山河在》的片酬有多少，這些事一向都是羅森在打理，他從來不管。按照他的人氣和咖位，就算演男二，應該也不會太高，公司再拿走一部分，扣掉稅金，到自己手上估計剩不了多少。

馮一諾一路盤算著，故意走慢了兩步，偷偷摸摸給羅森發了個微信問他片酬的事，但沒收到羅森的回覆。

這大過節的，除了他和周銘遠，誰會起這麽早？

他這邊剛把手機塞回兜裏，前面的周銘遠就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馮一諾立刻露出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快步走了過去。

然後，他便被周銘遠帶進了某個大牌男裝的旗艦店裏。

買衣服？周銘遠要買衣服？

馮一諾看了看店裏琳瑯滿目的服裝和配飾，疑惑地把目光落到周銘遠身上。

周老板怎麽會喜歡這個牌子？這個牌子的風格根本就不適合他啊。

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就見周老板擡手朝他一指，對熱情迎上來的店員說：“把所有適合他的套裝和單品都拿出來。”

兩個店員眼光發亮，齊齊朝他看過來。

馮一諾嚇得連連後退。

什……什麽情況？周銘遠是要給他買衣服？

確認了這一點，馮一諾的第一反應是拒絕，但拒絕沒用；第二反應是抗議，但抗議無效；第三反應是轉身就跑——沒跑掉。

馮一諾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兩個人高馬大的男店員，欲哭無淚地轉過身，面對沙發上好整以暇看著他的周銘遠，再次誠懇地表示：“我不要。”

周老板的表情十分溫和，但說出來的話卻相當冷硬：“不行。”

“……”馮一諾默默無語了兩秒鐘，知道周銘遠這個人決定的事基本上不會妥協，於是只能換個方式跟他商量。

他乖乖走到周銘遠面前，坐到他旁邊，特別認真地說道：“周銘遠，我已經有很多衣服了，再買房間裏的衣櫥要裝不下了。”

“那我讓人給你專門辟個衣帽間。”

“……”馮一諾傻眼，“不是，買那麽多我也穿不了啊，放那兒不是很浪費嗎？”

周銘遠想了想，說：“也對。”

馮一諾剛要松一口氣，就聽周老板接著說道：“那就把舊衣服清理掉一些。”

馮一諾立刻開始心疼。

雖然自己的衣服都不是什麽大牌，但也是用辛苦掙來的錢買的，憑什麽就要清理掉？

“衣服都好好的，清理去哪裏？”

“現在有很多舊衣回收站，不穿了的衣服也可以有很多別的用途。”

馮一諾沒想到周老板居然還知道舊衣回收站，一時沒了言語，眼看著那兩個去拿衣服的店員已經走了回來，只能放棄迂回戰術，直接說道：“我不要你給我買衣服。”

“為什麽？”周銘遠對他的話並沒有太大反應，仿佛早就料到他會這麽說。

馮一諾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為什麽要給我買衣服？”

“因為你需要。”周銘遠剛說出這幾個字，馮一諾就迫不及待想反駁，他立刻擡手制止，繼續說道，“你是我的愛人，這次回來，不僅要跟我回周家，還要陪我參加一個朋友聚會和一場私人行業沙龍，你的形象關乎的是我，甚至是整個周家的顏面，必須得有符合你身份的行頭。”

周銘遠說完認真而嚴肅地看著他：“現在，你還要拒絕嗎？”

整個周家的顏面。

這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他還敢拒絕嗎？

馮一諾默默翻了個白眼：“我什麽時候說過要陪你參加什麽聚會什麽沙龍？”

“你是沒有說過，但請柬和邀請函上寫的可都是讓我攜伴侶一同前往。”周銘遠說得一本正經，仿佛真有那麽回事，末了還特地問一句，“你不去，誰去？”

“……”無言以對的馮一諾悲催地發現自從遇到周銘遠，他就沒能在言語上占過上風，於是他也懶得掙紮了，“行行行，我說不過你。買買買，但不能買太多啊。”

無功不受祿，等收到片酬他得買同等價值的禮物還回去。要是買太多，他還不起怎麽辦？這種檔次的大牌，一身衣服鞋子隨便搭配一下就是六位數，就他那點片酬夠買幾身的？

周銘遠見他妥協，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

然而，一小時後，當周銘遠指揮店員將那大大小小十幾個手提袋送去停車場時，馮一諾的內心是崩潰的。

他覺得自己不僅這部戲的片酬沒了，連下部戲的片酬估計都搭進去了。

算了算了，他不能讓周銘遠在親朋好友面前丟臉，至於片酬什麽的……千金散盡還覆來，來，來……

馮一諾抹了把淚，一擡頭——更想哭了。

周銘遠居然徑直朝某個國際頂級珠寶品牌走了過去。

他大驚失色，趕緊沖過去拽住了周老板的胳膊：“大哥，珠寶我是真的不需要啊！！！”

周銘遠停下腳步，看了看他的臉，再看了看他拽著自己胳膊的手，高定西服的料子都被揪得皺了起來。

馮一諾立刻放手，改為拉住他的手，連他們正處於人來人往的商場都忘了。

對於馮一諾第一次主動拉自己的手，周老板心裏是相當愉悅的，但表情是相當淡定的。

“我沒說要買給你。”

“啊？”馮一諾一楞，這是，自作多情了？

就在他楞神的一瞬間，周銘遠已經反握住他的手，帶他走進了珠寶店。

店長像是已經等候了多時，見到周銘遠，笑容滿面地迎上來，恭恭敬敬地稱呼“周先生”，眼神卻在兩人緊握的手上稍微頓了頓。

然而作為該品牌本市旗艦店的店長，接待過無數上流圈子的尊貴客人，早已見慣了各種奇奇怪怪的客人和關系，所以並沒有表現得有多驚訝，很快便恢覆正常將兩人往貴賓室領。

倒是馮一諾被他那眼神一瞟，驚覺自己的手還在周銘遠手裏，下意識地要往回抽。

但是沒抽出來，周老板不放。

進了貴賓室，店長親自為兩人倒了剛沏好的紅茶，馮一諾終於得以將手從周銘遠手中解放出來。

店長捧來幾本高級定制圖冊，周銘遠隨手拿了本翻看，店長便躬身站在一旁，恭敬而專業地介紹每款珠寶的設計理念、制作工藝、寶石切割和鑲嵌手法。

周銘遠貌似看得很認真，但對店長的介紹並無任何回應。馮一諾對珠寶本就沒有研究，這種所謂的高定珠寶他更是沒有接觸過。

有錢人的世界他搞不懂，隨便一套珠寶就可以換一套房子的價格他更搞不懂。這個時候，他能做的，就是默默喝茶。

周銘遠看出他無聊，問：“要不你出去逛逛？”

馮一諾雙眼一亮，周銘遠又接著說：“只能在這家店裏。”

馮一諾眼裏的光肉眼可見地滅了下去，但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行吧，總比坐在這兒聽不懂強。

於是他放下茶杯出去了。店長知道他和周銘遠關系匪淺，專門安排了店裏的高級Sales陪他。

這個品牌的珠寶馮一諾也很喜歡，但因為買不起，所以也很少進來閑逛，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可以慢慢欣賞。Sales知道他是貴賓，全程都十分耐心且熱情，只要馮一諾在某件珠寶前多看兩眼，她都會讓店員拿出來放到他面前，弄得馮一諾都不好意思看了。

整個店的珠寶轉下來，已經過去半個小時，周銘遠還沒出來。馮一諾剛打算回貴賓室再歇會兒喝口茶，眼角餘光突然看到玻璃櫥窗裏，一枚十分低調含蓄的胸針。

他幾乎是立刻就被那枚胸針簡單卻優雅的造型吸引住了，立即朝櫥窗走了過去。

那其實是一朵半含半綻的白色玉蘭花，枝莖纖長，花瓣微卷，白玉質地，邊緣鑲一圈細小碎鉆，像清晨陽光下閃耀的露珠，既高貴典雅，又溫婉大方。乍一看簡單樸素，實際上光華都斂在溫潤的玉裏，低調而奢華。

他心中一動，眸光往下，看了看價簽。盡管對他來說略有點小貴，但還可以承受。不過他得去看看自己銀行卡裏到底還有多少錢，要是買單的時候不夠刷卡的金額，那就太丟人了。

跟著他的Sales看出他很喜歡這枚胸針，剛要拿出來給他看看，馮一諾已經轉身快步朝貴賓室跑去。

周銘遠正在和店長敲定珠寶定制的細節，馮一諾砰地一聲推開門，有點興奮又有點神秘地說：“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周銘遠看了眼跟在馮一諾身後的Sales，從對方的表情裏大致猜到了些什麽，也沒多問，就點了點頭：“好。”

於是馮一諾很快步地出了這家店。

他也沒走遠，只是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摸出手機，看了下微信頁面，羅森還是沒回覆。於是馮一諾就打開了手機裏的網銀app。

入行這麽多年，馮一諾賺到的錢並不多，早些年來錢相對容易，他明裏暗裏給宋思齊花了不少。後來宋思齊漸漸紅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再接受他的經濟幫助。於是在羅森建議下，馮一諾在房價還不太離譜的時候買了錦繡裏那套房子，也幸虧於此，後來即使工作漸漸稀少，馮一諾的日常生活也不算太吃力。

但閑錢是真的不太多的。

所以，那種動不動就幾萬塊一套的衣服他真的不會買，但花一筆錢為老人家買份賞心悅目的禮物，他覺得可以有。

更何況老太太還沒跟他見面就送了一套定制西服，雖然還沒試，他也知道那衣服肯定不便宜。看在那套西服的份上，他也應該給老太太買份像樣的禮物。

馮一諾這麽想著，手機屏幕上的app已經加載完畢了。

下一秒，他石化了。

馮一諾瞪大眼睛，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著屏幕上的數字，幾乎要以為自己在做夢。

心算是會看岔的，他擡起顫抖的手指，像小學生一樣輕聲點數：“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天啊！”

他卡裏為什麽憑空多出來這麽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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