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三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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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銘遠和辛哲抵達周家時,院子裏已經停了五六輛價值不菲的豪車。有的低調奢華,有的高調張揚。其中一輛法拉利全球限量版跑車,連他都忍不住側目。

看來周家人今天到得很齊。

辛哲停好車,立刻有人上前替周銘遠拉開車門,並恭恭敬敬稱呼他為“銘遠少爺”。

周銘遠只略微點了下頭,韓棟從另一輛車上下來,跟他眼神交流了一下,隨後三人一起踏進了周家老宅的大門。

在回國之前,賀以則給了他一份周家所有人的詳細資料——是真的很詳細那種。

連哪個堂叔有幾個情婦,哪個嬸嬸有幾段風流韻事,哪個堂弟偷偷包養小明星都列得清清楚楚。

除了已經去世的,他目前還有三位叔爺爺、四位叔伯、兩個姑姑、一個堂哥、三個堂弟、兩個堂妹、一個侄子,這些都是姓周的。

另外還有不姓周的什麽嬸嬸姑丈、表弟表妹小外甥之類的,加起來足有三四十人。

這些人中的一大半都在盛世嘉德身居要職,所以對老爺子留下來的遺囑相當關心。畢竟,誰做公司的掌舵人,會直接關乎公司未來的發展方向和前途命運。當然,更多的是關乎他們自己的利益。

周世勳和夫人裴韻茹只生了周瑞年一個兒子,周瑞年車禍去世後,一直由亡兄周世釗的遺腹子周啟年擔任盛世嘉德CEO,負責集團日常事務。

周啟年從出生開始就養在周世勳膝下,甚至早於幾年後才有的周瑞年,和親生兒子基本沒有什麽區別。加上周啟年性格沈穩、處事縝密,多年來在盛世嘉德兢兢業業,威望很高。他的兒子周銳廷在澳洲學成歸國,目前是集團旗下金融板塊的一把手,負責集團所有金融業務的總體運營,也是手腕強硬魄力十足的一個人,近幾年還涉足了資產管理和供應鏈業務,是同輩兄弟姐妹中的佼佼者。

所有人都認為,在總裁周世勳去世後,周啟年會名正言順地繼承老爺子的股份,坐上盛世嘉德董事局主席的位置,而周銳廷也理所應當成為集團CEO——他們自己也是這麽認為的。

可沒想到半路殺出個周銘遠。

一份遺囑,將盛世嘉德和老爺子名下所有股份都留給了這個突然出現的親孫兒。

一石激起千層浪,周家頓時炸開了鍋,連在國外讀書的堂弟堂妹都齊刷刷地趕了回來。

這些人倒不一定是回來爭家產的,要爭也沒立場。他們和周銘遠連同一個爺爺都不是,只是有同一個太爺爺周蘭臺。

當年周蘭臺去世時,正逢國家動蕩,盛世金融和嘉德珠寶均受重創,風雨飄搖,除了一座還算拿得出手的老宅和“盛世”、“嘉德”這麽兩塊招牌,並沒有其他遺產留給兒孫。

彼時周世勳不顧幾個兄弟的反對,執意要將周家老宅抵押給銀行,以換取放手一搏的機會。但兄弟們聯合起來要求分家,並且帶走了所剩無幾的一點可變現資產,只留了座空宅給他。

就在那個時候,裴韻茹力排眾議,帶著自己的豐厚嫁妝下嫁周世勳,為業已四分五裂的周家註入了一針強心劑。

幸運的是,他和她都賭贏了。

周世勳最終絕地翻盤,帶著盛世金融和嘉德珠寶一並走出了絕境,才有了如今的盛世嘉德。

周蘭臺開啟盛世,但真正成就偌大家業的人是周世勳。

周世勳是個非常好的大家長,盡管後來的盛世嘉德,理論上已經和周家其他幾房沒有一毛錢關系。但後來公司有了起色,他依然保留了父親去世前分配給幾個弟妹的股份,並且不計前嫌,將散落在外的家人們一一召回共事,分享豐厚的家族財富。

如今他自己去世,將屬於自己的股份和公司董事局主席的位置留給自己的親孫子,似乎也沒什麽不對的。

但這個世界上,看熱鬧永遠不嫌人多,尤其是周家這種關系龐雜的大家族。比如跟周銘遠同輩的某幾個堂弟堂妹,萬裏迢迢趕回來,純粹是為了回來見見這位素未謀面的堂兄。

其中有些跟周啟年父子不對付的,在對周銘遠好奇的同時,也在等著看他們的笑話。

畢竟,周銘遠回國繼承老爺子的遺產,受影響最大的,便是一直以為勝券在握的這對父子。

於是,大廳裏那數十道投向周銘遠的目光就相當豐富多彩了。

審視的,冷漠的,譏誚的,不屑的,好奇的,幸災樂禍的,不懷好意的,滿不在乎的,饒有興趣的……不一而足。

周銘遠身形頎長,五官英挺,目不斜視,從容而淡定地穿過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別有深意的目光,徑直走到坐在正前方主位上的老太太面前,略微傾身,叫了一聲“奶奶”。

裴韻茹和周世勳同歲,已經年過八旬,但身形和面容並無半分老態。長期的優渥生活和精心保養,讓她臉上的皺紋並不明顯,大氣立體的五官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絕代風華。滿頭的銀發不僅沒有增加她的年紀,反而將老太太襯托得愈發雍容優雅。

她的外表看上去並不是想象中女強人的樣子,相反還十分和藹慈祥。但她那雙歷經幾十年風雨滄桑的眼睛,深邃如幽深的古井,隱含著令人不能小覷的智慧和仿佛能夠洞悉一切的奇特力量。

眼前的年輕人身形頎長,五官英挺,目不斜視,從容而淡定地走到了面前。

有那麽一瞬,裴韻茹以為是見到了三十多年前的兒子,只是剛剛出了個門就回來了。腳步輕快,面容依舊,擡腿跨過那道從未變化過的大門,快步朝自己走來。

直到周銘遠的一聲“奶奶”將她拉回現實。

他聲音低沈,唇邊掛一抹恰到好處的得體淺笑,不過分熱情,也絕不會顯得冷漠疏離。

裴韻茹清醒地意識到站在面前的人不是她的兒子。

她的瑞年已經離開了三十三年,再也不會這樣站在她面前。

但這是她的孫子,是瑞年的血脈,也是瑞年生命的延續。她無比後悔當初悲痛之下對兒媳說的那些話。因為自己的決絕,讓他們母子吃了那麽多年的苦,也讓自己永遠失去了與孫子親近的機會。

強硬了一輩子的老太太看著那張明明在笑、眼底卻沒什麽溫度的臉,終是在心底落下一聲無奈的嘆息。

隨即,她迅速收拾起心底那一絲落寞,對孫子溫和地笑笑,指了指右邊離自己最近的位置:“過來坐。”

這一個小小的動作,頓時讓在場所有周家人眼皮一跳。

因為那個位置,一向都是周家的長房長孫周銳廷專用的,他是周世勳和裴韻茹最看重的孫輩。

至少,在周銘遠回來前,是的。

以往就算周銳廷有事無法回來,那個位置也會一直空著,不會讓其他人坐上去。

看這情形,老太太似乎已經承認周銘遠的親孫身份了?

也就是說,盛世嘉德未來的掌權人會是周銘遠,這個事實已經不可逆轉?

“奶奶,那是我哥的位置,憑什麽讓一個來歷不明、身份不明的人隨便坐上去?”

一室安靜中,突然出現一個不和諧的聲音。

周銘遠循聲看過去,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年輕女孩正一臉憤懣不平地瞪著自己。

他腦海裏立刻調出賀以則給他的資料。

這個女孩是他大伯周啟年四十開外才得的老來女,也是周銳廷的親妹妹,驕縱任性、頭腦簡單,被家人寵壞的千金大小姐,周子萱。

今日一見,頭腦果然夠簡單。

其實她這話,在座的周家人都想說,但都沒有說。一是因為他們和周銘遠論起來都只是旁系,論遠近親疏,哪裏比得上人家一脈相承的親生血緣?二來老太太既然能讓周銘遠參加這次的家族會議,自然是已經確認過他的身份,哪還輪得到其他人來質疑?

不過,雖然明知道周銘遠的身份不會有問題——老太太多精明的人,血緣這種天大的事她絕不可能草率確認。但在座的周家人依然想看看周銘遠聽到這話的反應,所以誰也沒出聲,都等著接下來的好戲。

只有周啟年故意沈下臉,斥了愛女一句:“這種場合哪輪得到你說話?沒規矩。”

周銘遠什麽也沒說,唇角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對老太太微微欠身,然後毫不猶豫地走到那個座位前,隨後轉身面對所有周家人,極其自然地坐了下去。

就好像那個位置一直以來都是他的。

明明只是一把普通的紅木座椅,他卻坐出了九五至尊般俾睨天下的氣勢。那看上去漫不經心的眼神在眾人身上一掃,竟像是寒意凜冽的刀,鋒利又森冷,讓人不敢逼視,連執掌盛世嘉德多年的周啟年都怔楞了一下。

大廳內一時鴉雀無聲,本想仗著人多勢眾給周銘遠一個下馬威的周家人被反將一軍,若幹面孔上的表情都甚是精彩。

周老夫人緩慢而優雅地品著覃姨剛沏好送上來的頂級大紅袍,茶香裊繞間,已經上了年頭的汝瓷三才杯擱上花梨紋紫檀桌面,發出極短促的一聲輕響。

她放下茶盞,慢條斯理攏了攏寶藍色純手工蘇繡披肩,才和藹地對被斥責的周子萱笑了笑:“你哥今天有事,回不來。”

周子萱剛要再說點什麽,被周啟年一把摁住了手,然後便聽到老太太繼續說道:“他就算中途趕回來,也不會少了他的位置。”

老夫人這話中的深意,在場很多人都聽得明明白白:不管周銳廷今天在不在場,這個位置都註定不會是他的了。

但以他的能力和對公司的貢獻,周銳廷現在擁有的一切都不會有變化。

這其實已經變相地給了周啟年承諾。兒子的不會有變化,你的自然也不會有。但同時也是敲打和警告——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還是不要整天盯著的好,各人都有各人的位置,認清現實,比什麽都重要。

周子萱似懂非懂,但見到父親面沈如水的臉,終歸沒再說話,乖乖閉了嘴。

裴韻茹滿意地頓了頓,話鋒一轉,對眾人說道:“今天把大家叫回來,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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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平安夜加餐,連更兩章,記得準時來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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