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那天晚上你一直往我懷裏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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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銘遠回到家時,餐桌上已經擺了好幾道品相不錯的菜肴,正散發著勾人食指大動的誘人香味。辛哲站在餐廳與廚房之間,一臉呆滯地盯著廚房裏那個人,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周銘遠也朝那邊看過去。半開放式的廚房中,一道瘦削身影正背對著他,一手揭開蓋子,一手拿著瓶紅酒毫不猶豫地往鍋裏倒。

不過,那瓶紅酒看上去好像有點眼熟。

辛哲聽到他回來的動靜,轉過頭來,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他他他在用你那瓶典藏版的Romanee-Conti做菜……”

哦,難怪他會覺得眼熟。

周銘遠看著馮一諾熟稔的姿勢,輕笑一聲:“還挺識貨。”

辛哲拿不準他到底生沒生氣,苦著臉說:“我就去了下洗手間,他自己就跑去酒櫃拿了……”

“嗯。”周銘遠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轉身上樓。辛哲繼續盡職盡責地盯著馮一諾,以防廚房失火——雖然從馮一諾端出第一道菜開始,辛哲就知道廚房肯定燒不起來。

周銘遠換了身輕便舒適的家居服走下樓,馮一諾最後一道菜也端上了桌。驀地一回首,便見到身姿挺拔、眉目如刻的男人朝他緩緩而來。

馮一諾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連呼吸都沒來由地一滯。

即使在娛樂圈早已見慣了俊男美女,但眼前的周銘遠依然讓馮一諾有種移不開目光的錯覺。他從來沒有想過,穿家居服的周銘遠會這麽好看。

倒不是說平常穿正裝的周銘遠不好看,而是周銘遠那些昂貴奢侈的高定西服,就如同華麗冰冷的盔甲,把周銘遠武裝得如同神祇,高高在上,讓人只能頂禮膜拜。

而此刻的周銘遠沒有那層盔甲,整個人變得柔和了許多,溫文爾雅風度翩翩,連英俊的五官都似乎少了平日裏鋒銳的棱角,變得和藹可親起來,讓馮一諾第一次意識到,這個男人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麽可怕。

周銘遠走到他面前,見他一直盯著自己發呆,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怎麽,不認識了?”

“啊?啊。”馮一諾回過神,才發現周銘遠離自己這麽近,忙反射性地往後退了退,有些尷尬地說,“沒見過你穿成這樣,有點不習慣。”

“那你最好從現在開始習慣。”周銘遠說,“畢竟,以後我們要在一起生活很長一段時間。”

哪壺不開提哪壺。周老板,你是故意的吧?

馮一諾默默在心底怨念,壓根兒就不想接他這句話,叫了聲“哎呀,我的湯”,然後急急忙忙跑進了廚房。

宮保雞丁,金湯肥牛,清蒸石斑,紅酒燴牛尾,姜汁芥藍,冬菇上海青,以及一道熬成乳白色的魚頭豆腐湯。

三個人六菜一湯,分量十足。食材都很普通(除了燴牛尾的那瓶紅酒,馮大廚暫時還不曉得它的價值),做法也很家常,但色香味俱全,一點兒也不比飯店裏差。

辛哲坐下來時,喃喃念了 “My God”,如果不是怕太丟人,他真想把這一桌子菜拍下來發給辛衛,饞死他。

周銘遠看著餐桌上的菜不動聲色,馮一諾覷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隨便做了幾道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周銘遠沒有說話,而是拿起筷子先夾了一片金湯肥牛放進嘴,細細品嘗之後,又夾了一塊紅酒燴牛尾慢慢咀嚼。

馮一諾有些忐忑地看著他:“怎麽樣?”

周銘遠放下筷子,面無表情地轉頭看他。

馮一諾心裏咯噔一下,看來這些簡單廉價(?)的家常菜真的不太適合周老板金貴的胃。

“很好吃。”

馮一諾正在沮喪,卻突然聽到周銘遠帶笑的聲音。

“什麽?”馮一諾驚喜地擡起頭。

“我說,很好吃。”周銘遠含笑看著他,目光溫柔如水,“這是我回國後,吃到的最好吃的中國菜。”

“真的嗎?”馮一諾黑如點漆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

“真的。”周銘遠再次肯定地回答。

“我嘗嘗。”坐在旁邊的辛哲已經顧不上裝酷,迫不及待地把筷子伸向了桌上成本最高的那道紅酒燴牛尾,下一刻便聽帶他絕不摻假的真心讚美,“真的好好吃!”

然後整頓飯就再也沒聽到辛哲說過一句話,因為菜太好吃,他沒空說話。

周銘遠十分講究用餐禮儀,動作優雅,細嚼慢咽,就連喝湯也不會發出半點聲響。但馮一諾註意到他確實很喜歡吃牛肉,金湯肥牛和紅酒燴牛尾夾得比較多,宮保雞丁和石斑夾得比較少,冬菇上海青只吃了冬菇,姜汁芥藍好像還挺合他胃口,夾了很多次,然後喝了一碗魚頭豆腐湯。

食量適中,是個懂得節制的人。再好吃的東西應該也不會讓他暴飲暴食,六菜一湯有一半都進了辛哲的肚子,撐得幾乎都要站不起來。

飯後周銘遠讓辛哲洗碗,美其名曰“消食”。

馮一諾擔心地問:“他會洗嗎?”

“有洗碗機。”周銘遠說,“他會看說明書。”

“……哦。”馮一諾說,“那我去洗點水果。”

馮一諾細心地將新鮮的車厘子一粒粒清洗幹凈,用純凈水泡過,又將黃橙橙的楊桃切成漂亮的小星星,整齊地碼在水晶果盤裏,近乎討好地端到客廳,放在周銘遠面前。

周銘遠坐在沙發上翻看財經雜志,馮一諾把水果往他那邊推了推:“那個,吃點水果。”

“嗯。”周銘遠淡淡地應了一聲,眼皮都沒擡一下。

馮一諾見他看得認真,不敢打擾他,但自己又有事要跟他說,眼看天都黑了,再不說就來不及了。於是像只熱鍋上的小螞蟻,一會兒坐著,一會兒站著,一會兒玩抱枕,一會兒擺弄遙控器,時不時地就朝周銘遠瞄一眼。

可惜周老板看完一頁又看一頁,動作自然表情淡定,根本沒有感受到馮一諾的焦灼。

馮一諾郁悶地把臉埋進抱枕裏,沒有發現周銘遠唇邊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等他在心底哀嚎完畢擡起頭來時,那抹笑意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墻上的掛鐘走到八點,馮一諾終於忍不住朝周銘遠挪了過去。

周銘遠貌似無意地又翻了一頁雜志,馮一諾連忙假裝拿了顆車厘子放進嘴裏,然後小心翼翼地偷瞄,正好被周銘遠逮了個正著。

“為什麽一直偷看我?”周銘遠合上書。

“你好看。”馮一諾的回答完全不過腦子,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臉倏地一下就紅了。

“哦。”周銘遠點點頭,“我準備回房洗澡了,你要不要跟我上去繼續看?”

周銘遠說完這句話,竟然真的起身,打算回房。

馮一諾急了,哪裏還顧得上不好意思,噌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擋在他面前,結結巴巴地說:“你……你……還沒吃水果呀……”

“不吃了。”周銘遠擡腳要走。

馮一諾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等等……等一下!我……我有事要跟你說。”

“我今天很累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

“不不不不行,必須今天說!”

周銘遠不說話了,就這麽站在客廳中央,一手被馮一諾拽著,一手插在褲兜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真的是居高臨下啊!對馮一諾來說,周銘遠確實太高了。他一直認為自己的身高在國內已經不算矮了,但站在周銘遠面前,竟然要仰頭看他,於是天然地在氣勢上就先低了一大截。

周銘遠只要不說話,只要沒表情,那穿西裝還是穿家居服都一個樣:冷。

馮一諾被他看得心肝兒顫,不由自主地放開了拽著周老板胳膊的手,可憐巴巴地說:“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件事?”

“什麽事?”周銘遠故意冷冷地問。

“那個……我能不能換個房間睡覺?”馮一諾滿懷希冀地看著他。

“為什麽?”周銘遠的表情依舊沒什麽變化。

“因為我們是假結婚啊,我怎麽能和你睡一張床上?”這還用問嗎?

“不行。”周銘遠的表情更冷了,一口回絕,然後擡腳就走,不留半分商量的餘地。

“為什麽不行?你家房子這麽大,房間這麽多,讓我自己住一間有什麽不可以?”馮一諾想也不想地跟上去。

“你有見過夫妻剛結婚就分房睡的嗎?”周銘遠邊說邊踏上樓梯。

“我們又不是夫妻……”

“嗯。我們是夫夫。”

“……”馮一諾無語了片刻,緊緊跟在周銘遠身後,“我睡相不好,會打擾你休息的。”

“嗯,我領教過了。”

“啊?”馮一諾傻了。

“那天晚上你一直往我懷裏鉆。”

馮一諾的臉“轟”地一下燒起來,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他們在美國的那個晚上。

“我我我……你……”

周銘遠停步,轉頭,站在高幾級的臺階上,嘴角帶著一絲很不明顯的笑意朝馮一諾看,並且還回了輕飄飄的一個字。

“嗯?”

意思是,有什麽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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