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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次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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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一諾趕緊手忙腳亂退出男人的懷抱,與這人保持三步開外的安全距離,然後出聲安慰道:“那什麽,我知道這種事情讓人很難接受,但你也不用太難過,中國有句古話,叫天涯何處……無芳草。”

馮一諾這段話說的是英文,因為剛才這個男人和電話裏那位說的都是英文,他還沒搞清楚這個長著一張東方面孔的男人到底是哪國人。可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太緊張,還是對這種蒼白的安慰實在沒什麽底氣,總之這段話說的磕磕巴巴,尤其是那句天涯何處無芳草,翻譯的簡直慘不忍睹。但其實馮一諾上學時英文是非常不錯的。

那男人盯著他,刀削斧鑿般輪廓分明的俊臉上寫滿嘲弄。

“你覺得我被人拋棄了?”

男人開口說話,聲音出乎意料的低沈好聽,最重要的是,他說的居然是一口流利的中文。

原來是同胞。

雖然這人的語氣真的很容易讓人不爽,但馮一諾想到這人竟然是在婚禮上被放鴿子,心情不好似乎也可以理解。

更何況人家剛剛還救了他,讓他幸免於難,不至於從幾十級的臺階滾下去,身體受傷還是其次,萬一臉著地……

於是馮一諾好脾氣地笑了笑,說:“沒有沒有,你長得這麽帥怎麽會被拋棄呢?那個人不跟你結婚,損失的肯定是他。”

男人沒有說話,仗著身高優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馮一諾被他看得不自在,有些尷尬地又笑了笑:“那個,剛剛謝謝你啊。”

“拋棄你的是男人還是女人?”那個男人突然出聲打斷他的話。

“哈?”馮一諾一臉莫名,搞不懂對方怎麽會突然問他這個問題,“我沒有被拋棄……”

“在教堂門口哭成這樣的男人,十有八九是被拋棄了。而且我猜,拋棄你的應該是個男人。”

“為什麽?”馮一諾反射性地問。

那人眼中的嘲諷意味更濃:“因為被女人拋棄的男人不會蹲在這裏哭。”

馮一諾無語:“我就不能是因為別的事傷心難過嗎?”

“你剛剛的反應已經給出答案了。”

馮一諾死活沒想明白自己剛剛的反應到底有什麽問題,當然對方也沒打算讓他明白。

那個男人接著說:“我剛才幫了你。”

馮一諾趕緊說:“謝謝你。”

“不用謝我。”男人並不接受他的道謝,“我也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馮一諾楞了楞:“什麽忙?”

“跟我結婚。”

“什麽?”馮一諾驚呆了,“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我像是開玩笑嗎?”男人神情嚴肅地看著他。

馮一諾仔仔細細看了看他的表情,確實不像。

“那什麽,我理解你在婚禮上被戀人放鴿子的痛苦心情,但是你相信我,隨便在大街上拉個人結婚,絕對不是明智之舉,更達不到報覆對方的目的。”

“只是走一個過場,你不用想太多。”男人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臆想,“我現在需要一個人去完成約定了的儀式,順便可以讓你從失戀裏解脫一下。”

馮一諾不知道是不是男人的某一個用詞戳進了他的肺管子,讓他在瞬間痛得說不出話來。

失戀…

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個資格。

他想到宋思齊那條讓國內整個娛樂圈沸騰的求婚視頻,想到他和那個女人即將舉行的婚禮,突然覺得或許自己真的需要一個儀式來提醒自己,把宋思齊徹底地從心裏清除出去。

而且馮一諾知道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會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婚禮,這個婚禮或許是他唯一能正大光明站在教堂裏說“我願意”的機會。

中國不承認同性婚姻,他也不可能為了掩飾自己的性向,娶一個不愛的女人。

在拉斯維加斯,沒有人認識他,也沒有人會阻止他,他可以做一切想做而不能做的事。

比如結婚。

尤其是,和一個男人結婚。

盡管他和這個男人剛認識不到二十分鐘。他不知道對方是什麽身份,什麽背景,也不知道對方是好人還是壞人,他甚至不知道這個即將與他舉行婚禮的男人叫什麽名字。

但那又怎麽樣呢?他和宋思齊認識了二十年,他知道他的身份背景,性格愛好,知道他的穿衣風格,飲食習慣,他甚至知道他一部戲賺多少錢,交多少稅。可他最後才發現其實自己從未看清過那個叫宋思齊的男人,更分不清他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所以認識二十分鐘和認識二十年有什麽區別?既然宋思齊可以向別的女人求婚,那他為什麽不可以和其他的男人結婚?

於是馮一諾對面前的男人說:“好啊,我們結婚。”

那個男人仿佛早就對他的答案成竹在胸,冷峻的臉上勾起了一抹笑,隨即拉起他的手,轉身走進教堂。

教堂很高也很大,有絢麗的穹頂和斑斕的窗戶,將陽光割裂成五光十色的寶石,鋪灑在前往神臺的通道上,如夢似幻。

馮一諾的手在這個幾乎完全陌生的男人手裏,突然覺得不太真實,像是在做夢。心跳的頻率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加快,盡管知道只是一個簡單的儀式,但他卻沒來由地開始緊張。

教堂裏觀禮的人並不多,事實上,除了他和這個男人,只有一位手捧聖經的神父和一男一女兩位證婚人。但由於他過於緊張,竟然沒有註意到這個婚禮的冷清和詭異。

兩人走到神父面前,身邊的男人才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嗯?”馮一諾眨了眨眼反應過來,“馮一諾,一諾千金的一諾。”

“一諾千金?”男人挑了挑眉,轉頭用英文將馮一諾的名字告訴神父。

神父點了點頭,表示儀式可以開始,然後便是一長串聖經中關於婚姻的教義,其中有一半馮一諾都沒聽明白,讓他懷疑自己的英文水平是不是太久沒用真的退化了,而就在他努力理解其中某兩個單詞到底怎麽翻譯時,突然聽到身邊的男人說了一句“我願意。”

馮一諾轉過頭,看著身邊這個正在與他舉行婚禮,但實際上還十分陌生的男人。盡管明知道這個儀式是假的,但聽到對方低沈而果斷的“我願意”三個字,他居然有些莫名的悸動。

男人感覺到他的目光,也轉過頭來看他,或許是教堂的光線太過夢幻,馮一諾覺得他的輪廓都柔和了不少,一時竟有些移不開目光。

“馮一諾先生。”神父的聲音傳入他的耳膜。

“嗯?”馮一諾回過神看向神父,神父微笑著又將剛才的結婚誓詞說了一遍,“馮一諾先生,你願意與周銘遠先生結為合法伴侶,無論順境還是逆境,健康或者疾病,富裕或者貧窮,快樂或者憂愁,都將永遠愛他,珍惜他,對他忠誠,直到永遠嗎?”

“我……”馮一諾心跳如擂鼓,原本以為只是一個假的婚禮儀式,可這些誓詞的每一個字卻都是真實而有分量的。他看著慈祥的神父,心虛地發不出聲音。

在上帝面前撒謊的確需要足夠的勇氣,他身邊這個男人……哦,他剛知道原來他的名字叫周銘遠,這個叫周銘遠的男人是怎麽毫不猶豫說出“我願意”三個字的?

“你願意嗎?”神父的笑容更加和藹,像是要給這個因為婚禮而激動得不知所措的年輕人一些鼓勵。

馮一諾正不知該如何回答,突然發現自己的手被周銘遠握住了,而且是非常緊密的十指相扣,仿佛他們真的是一對恩愛的情侶。

周銘遠輕聲對他說:“別害怕。”

他的聲音和眼神都溫柔極了,與剛剛在教堂外的嚴肅冷峻判若兩人。而馮一諾在對方如此溫柔的註視下,一顆不安跳動的心竟然漸漸平靜下來,仿佛有他在身邊,真的就可以不用害怕。

馮一諾像是著了魔般,轉頭看著神父堅定地回答:“我願意。”

直到周銘遠將一枚簡潔低調的結婚戒指戴上他的無名指,馮一諾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一件多麽瘋狂的事。

如果事情僅僅到此為止,馮一諾還不至於如此狼狽不堪地逃回國,但後面的發展實在是讓他始料未及。

儀式結束,神父笑容滿面地宣布,兩位新郎可以接吻了。

馮一諾心裏咯噔一下,正忐忑地不知該怎麽拒絕,沒想到周銘遠直接無視了這個環節,禮貌而公式化地對神父和兩位證婚人道了聲“辛苦”,轉身頭也不回地朝教堂外走去。

他沒有像進來時那樣牽馮一諾的手,整個人又變回剛見面時的高冷疏離,仿佛剛剛舉行儀式時的溫柔,只是馮一諾的幻覺。

馮一諾看著手上的戒指,自嘲地笑笑,小跑著跟上男人的步伐,在教堂門口叫住周銘遠,把戒指摘下來遞給他:“戲演完了,這個還給你。”

周銘遠停下腳步,看了看馮一諾,又看了看那枚舉到自己面前的戒指,沒有說話,也沒有伸手去接,而是好像在思考什麽。

馮一諾舉了半天見他不接,忍不住又叫了一聲:“周先生。”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嗎?”周銘遠似乎對他的稱呼不太滿意。

“呃……周銘遠。”馮一諾好脾氣地換了個稱呼,“婚禮已經結束了,戒指還給你。”

周銘遠依舊沒有接那枚戒指:“我送出去的東西,從來不會再收回,你留著吧。”

“不不不,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馮一諾想也不想地拒絕。

“我們剛剛已經結婚了,你合法擁有這枚戒指。”

“……”馮一諾覺得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我只是幫你一個忙。”

“那就當你幫忙的謝禮。”周銘遠說完擡腕看了看表,“我還有點事要忙,你住哪裏?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馮一諾連連搖頭:“不用了,我明天回國,還想再逛逛給朋友帶點禮物。你忙你的,不用管我,這枚戒指……”

“如果你不喜歡,可以扔掉。”

周銘遠話音剛落,一輛銀色賓利轎車穩穩停在他們面前。

周銘遠轉身上車,連一句“再見”都沒說,便揚長而去,將馮一諾獨自留在了教堂門口。

馮一諾楞楞地看著遠去的車,又低頭看看掌心的那枚戒指,想到剛才的婚禮,以及這個叫周銘遠的男人,覺得今天經歷的一切都像是一場荒誕的夢。

他又回頭看了那座教堂一眼,轉身大踏步離開,把十年前從這裏開始的癡心妄想,和十年後到此終結的痛哭失聲,通通拋在了身後。

所以,他當然不會知道,那輛銀色賓利剛剛拐過街角便驟然停了下來。周銘遠看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眉頭微蹙,所有所思。

過了一會兒,他告訴駕駛座上的人:“我自己回公司。你跟著剛剛那個男孩子,看看他有什麽需要幫助的。”

頓了頓,才又補充一句:“如果沒有,不必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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