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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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晦澀,我都睡過去了。”

其中以藍四九的最噎人,一共就五個字,其中一個還是語氣助詞:“你自己演唄。”

最後才等到邢小卿的:

“我們單位經常會對內發一些戲劇聯票,我家就兩口人,總是用不完!不如以後大家一起去看。”

張小凡一邊四十五度淚流狀暗自念叨著國家單位的優惠政策奏是好,一邊給邢小卿回短信:

“那我就不客氣了,改明去你那拿票。”

結果腦子進水一不小心按成了群發,於是“邢小卿同志私囤話劇票”這件事鬧得天下皆知,此後再去看話劇,必定是浩浩蕩蕩的一隊人馬同去。當然,類似的事件只在眾人都有空閑的情況下才會發生,從《團長》殺青以來,大夥各奔東西,此後的一年多裏,張小凡只在前幾天晚上和邢小卿藍四九幾個人見過一面。

於是,當張小凡這天早晨捏著打印下來的《車站》劇本從鼓樓大街地鐵站裏走出來的時候,不由得心生感慨。

穿過華普超市面前那條永遠又臟又亂的馬路後,對面就是狹長地望不見盡頭的帽兒胡同。盛夏時節,日頭照得柏油大馬路上一片白花花的,進了胡同之後卻覺得溫度驟然低了下來,周圍的汽車噪音也小了,耳邊傳來的都是蟬鳴聲,綿延的柳綠色隱在青灰色的石墻泥瓦間,含著幾分清涼的意味。張小凡擦了一把汗,拐進四十五號大院裏面,站定了腳步,卻覺得有些不對勁——院子還是那個院子,縮在胡同深處醜陋的水泥玻璃小樓對面還是原來那個垃圾場,可國話的匾已經撤了,墻上的海報被雨水淋得褪了色也沒人去換,整個院子冷清得仿佛入了墳地。

張小凡立馬給邢小卿撥了個電話,對方似乎正在排練,撥號音響了好幾聲才接通,電話那頭也亂哄哄的,邢小卿擡高了嗓子喊了一聲:

“小凡你在哪呢——”

“你們是不是挪窩了啊?門口一個人都沒瞧見。”

“年初的時候搬到宣武門了。啊,你不會跑到地安門了吧?”

“……我就是在地安門。”宣武門和地安門,一個城南一個城北,坐著環線地鐵也要繞上七站,張小凡忽然有了一種想撓墻的沖動,可這也怨不得別人,太久沒來了,又不問個清楚,找錯了地方也是自己的問題,對面邢小卿連連向他道歉,倒弄得他自己有點不好意思了,於是趕緊問清楚話劇院的新地址,掛了電話,一路小跑奔回地鐵站。

當地鐵漸漸駛出站臺的時候,張小凡的心裏才泛起了一股惆悵的情緒。之前走的太急,他甚至沒來得及再多看看那曾經讓自己魂牽夢繞的地方。國話搬家了,搬到更加廣闊的天地裏,預示著一個時代的結束,連帶著曾經那些美好的記憶,都不知道被丟到了何方。張小凡覺得自己不會再去帽兒胡同了,之所以會懷念眷顧著一處地方,是因為那裏與自己有密切的聯系,而在這種感情上的聯系被斬斷了之後,單純的地點也就變得不再重要了。

國家話劇院的新址相當好找,高高的一棟樓杵在宣武門外大街上,曾經只能容納三百來人的小劇場如今擴成了容納上千人的大劇院,雖然整體建築氣派而富有現代化,可張小凡覺得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已經永遠的從它身上被抽離了,他並沒仔細逛那溢著一股子新漆味兒的劇院,就直接上了二樓。

現在是中午休息時間,整個樓道裏靜悄悄的,在推開排練室厚重的木門時,張小凡的手心裏微微滲出了汗,感覺有點類似他當年報考戰友話劇團參加初試的那一天。

門的另一端是一間極大的禮堂,天頂很高,距離地面足有四五米,金色地陽光透過玻璃窗撒下來,細碎得粉塵在空氣中漂浮飛舞。各種燈光電子設備黑壓壓地橫亙在頭頂上,再魁梧的人站在下面都顯得渺小了。禮堂中間放了幾排活動的塑料幕墻,把這碩大的房間分割成幾個不同的空間,除了《車站》劇組以外,另外還有至少兩隊人馬在排練,劇組的人員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有的捧著飯盒吃飯,有的在小聲討論什麽,還有的正靠著墻閉目養神。

張小凡瞇著眼睛尋摸了一會,才看到邢小卿坐在墻角的矮桌子前,面前放著個鐵飯盒,一手握著筷子,一手還握著劇本,他對面坐著個六十來歲戴黑框眼鏡的老先生,兩個人像是在討論什麽,眼鏡先生說話的當兒,邢小卿就皺著眉頭盯著劇本,不住的點頭,放在面前的午飯半天沒動窩。兩個人斜對面的椅子上還歪著個人,看樣子似乎是許久沒見過面的段小章。

聽到木門轉動時發出的聲響,邢小卿擡起頭,遠遠地一眼就看到了張小凡,於是拍了拍段小章讓他也回頭看,倆人一起沖著張小凡招手,等他走到矮桌子跟前,段小章立刻對那眼鏡大爺說:“高導演,這就是您聯系過的演員張小凡。”

眼鏡先生聽到這句話,站起身,臉上露出一個微笑,伸出手和張小凡的握了握。他不笑的時候給人感覺拘謹而嚴肅,可笑的時候卻顯出一種奇特的親和力。張小凡立刻猜到面前這個人多半就是在海外喬居多年,劇本《車站》的作者,於是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

“高先生,您好。”

高先生點點頭,風度十足地伸手請他坐下來,兩個人簡短地含喧了兩句,立刻切入正題,高先生隨手翻著手裏的劇本,問道:“小夥子,你來說說看對我這劇的看法。”

張小凡下意識地看了旁邊的邢小卿一眼,卻發現他始終不言不語地扒著飯盒裏的嗆炒土豆絲,連頭都不擡一下,不免有些奇怪——從自己進了這排練室以來,他自始至終一語未發,只沖自己笑著招招手,實在詭異得很,但現在這種情況下也不好詢問原由,於是稍微考慮了一下,回答;

“我一直覺得您這部話劇,用‘中國先鋒戲劇始祖’來形容可不太恰當。全劇雖然塑造了一個相當荒謬的場景,可反映出來的全是最真實的生活,比如說,在等待中抱怨、困頓、猶豫、徘徊之類的。我覺得話劇真正的意義不是追求多麽深刻的理論,而是通過某種特定的手段與觀眾們交流思想。”

高先生沒有做出任何評置,只是點點頭,看了看表,說,“還有十分鐘午休時間結束,到時候你來試演一段老大爺這個角色。”之後站起身,慢悠悠地踱著步子離開了。

張小凡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挫敗,他是個好演員,可這不代表他就會永遠的鎮定自若,好演員也會忐忑不安,也會找不準調,也需要一個合適的環境才能發揮出實力。一提起“環境”,張小凡心裏忽然又想到了曾經兩度合作的康師傅,那時候雖然苦雖然累,可是整個劇組洋溢著一種激情,不像現在這個導演,溫吞吞的像是一杯白開水,幾句話聊下來完全找不到北。

正這麽胡思亂想的時候,忽然有兩只手放到他的肩上,拍了拍。他轉過頭,正好對上邢小卿一雙眼睛。那一刻的目光仿佛並不屬於平日的邢小卿,反而讓張小凡想起了伍班副仰頭望著史班長時的表情,可又沒那麽深情相隨刻骨依戀,篤定的神態有點類似面對千軍萬馬的虞師長,卻少了幾分蕭殺淩厲壯志飛揚。背著正午的陽光,那一雙眼睛仿佛兩潭躺在樹蔭下的湖水,澄澈幽深,浮不起一絲波瀾。

張小凡還是頭次見到一個人可以僅憑目光就傳達出這麽多的思想,他的心跳在無意識間漏跳了一拍,趕忙深吸一口氣,問:“邢大藝術家,這是要幹什麽啊?”

邢小卿低下頭,嘿嘿笑了兩聲,卻還是沒說話,張小凡立刻雞皮疙瘩掉了滿地——說這人不是從二院裏逃出來的他都不信。

“你還不知道他?早把自己擱戲裏了,公演結束之前恐怕出不來嘍。”段小章把一雙腳敲在對面的椅背上,漫不經心地回答,“來來來小凡,猜猜他是演啥的?”

“不會是那個從頭到尾一句臺詞都沒有的角色吧?”

段小章點頭,“對,就是那個‘沈默的人’。”

“竟然給他攤上這麽難演的角色,哎呀呀……”張小凡嘆著氣,分不清楚是幸災樂禍還是真的惋惜,可他心裏卻明白,邢小卿這家夥這會兒一定在自得其樂呢,難度高的角色對演員來說是挑戰,更是樂趣。

過了午休時間,幾班人馬終於聚齊了繼續開始排練,就在幕墻對面劇組裏一人聲情並茂地念著“在那遙遠的星空裏吹過來一粒沙” 的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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