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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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雨若還帶著裝種子的錦囊,她撩開車簾,馬車一邊走,她一邊把剩下的種子撒出去,沒一會兒,本還鼓囊的錦囊就空了。

陸景風瞧見,有些疑惑,但想起蘇雨若之前說過的她不是人,而是兔仙,猜到一些。

她手中的種子,不管撒在哪兒,都可以長成大樹。

原本要一個半時辰才能趕到的地方,他們只用了一個時辰就抵達。

朱生把馬車停放在看著就少有人經過的地方後,輕敲兩下車沿:“蘇姑娘,我們到了。”

蘇雨若聞聲,掀開車簾,探出一個小腦袋。

陸景風隨她的視線看過去,只見一個個大夫提著藥箱快步朝一個方向走。

朱生撓撓頭發,有些不解,但不歸他管的,他不會多問:“蘇姑娘,我就送到這兒了,你們走吧。”

蘇雨若點點頭,她走下馬車。待朱生離開後,她朝大夫們走過去,想問一問這是怎麽了。

但她還未靠近,就被陸景風伸手攔住了。

蘇雨若擡眼看他,小聲問:“不能過去嘛?”

陸景風在她手上寫:不要問他們任何問題,只需跟著就好。

蘇雨若雖然不懂這是為何,但還是乖乖點頭。

陸景風走在前面帶路,在看到有一個人落單,沒有旁人註意時,他走過去,一記手刀把那人打暈了。

蘇雨若一怔,再眨眼,就看陸景風已經把人拖在隱蔽地方,拿走了那人的藥箱。

陸景風看她楞住,想安撫一下,但又不能開口,只能把藥箱輕輕遞過去。

蘇雨若回神接住,怕有其他人看見,有瞅了瞅四周:“你要這樣混進去呀?”

陸景風見蘇雨若沒有害怕,松了一口氣,在她另一只手上寫:對,若有人攔住我們,你就說你是大夫,我是巫祝。

蘇雨若“嗯”了一聲:“記住啦。”

擔心有意外發生,陸景風還是走在前面。

他留意著四周動靜,發現時不時有人慌慌張張離開,忍不住皺起眉。

莫非,陷阱那兒出現了意外?

若太子不想弄出大動靜,理應只是勾結敵軍困住八萬大軍,而非對他們動手。

蘇雨若也看出不對勁,她覺得這兒陰氣很重,好像有數不清的活死人一般。

她一邊走,一邊想,很快就到了站滿大夫的地方。

在他們不遠處,有一群腰間別著佩劍的人。他們各個兇神惡煞,嘴裏嚷嚷著她聽不懂的話。

蘇雨若聽了一陣,小聲道:“他們在說什麽呀?”

陸景風在她手上寫:汙穢之詞。

怪不得她感覺怪怪的,蘇雨若朝後退了半步,想離那聲音傳來的地方遠一些。

頭上系著白布的男人,瞧見她退了半步,立馬大聲喊:“官老爺,這兒有人還未給人看病就想逃!”

腰間別著佩劍的人一聽,立馬從遠處奔來。他們確認了是誰想逃後,很快將蘇雨若和陸景風圍住。

蘇雨若看有一個衣著玄衣,眉頭緊皺的人提劍走來,頗有些緊張的握緊藥箱:“我沒想逃的,只是……”

那人冷眼看她:“只是什麽?”

陸景風擋在她前面,和過來的人四目相對。那人頓了一下後,收斂幾分怒意,道:“你們先過來。”

蘇雨若看那人態度轉變,頓了一下,望向陸景風。

這是……什麽情況?

陸景風避著其他人的視線,暗暗在她手心寫:“不要怕,這位是霍正大將軍的長子,霍風。”

蘇雨若眨眨眼,霍正大將軍的長子?

她記得霍寧羽曾說過,他是霍正的三兒子。

霍寧羽是好人,再加上恩公的反應,那霍寧羽的大哥自然也值得信賴了。

帶著他們遠離敵國侍衛,霍風停下來:“軍中多數千兄弟出現異樣,那些人允許我們在其監視中找大夫。”

陸景風在蘇雨若手上寫:為何多個大夫神情不妥?

蘇雨若了然他這是何意,陸景風寫什麽,她就說什麽。

霍正頓了頓:“說來話長,那數千兄弟出現異樣之前,都曾有過絕食舉動。”

蘇雨若一怔:“絕食了幾天呀?異樣是何意?”

霍正瞧一眼陸景風,見後者朝他點頭,才道:“絕食了近一周,在我們發現時,他們已經像是可以說話,可以行走的屍體。”

可以行走的屍體?那數千人豈不都是活死人?

蘇雨若想了想:“可以讓我過去看看嘛?”

霍正沈默一陣,他並非是憐香惜玉的人,只是眼前的姑娘,同渝北王好似有關系。

看霍正猶豫,蘇雨若小心道:“我不是壞人的。”

霍正無奈,見渝北王沒攔著,轉身帶路:“跟我來吧。”

跟著過去還不夠,要怎麽勸那些人離開世間呢?

殺過人就要入地獄,可像他們這種守護這兒的人,她覺得很少有沒殺過人的。

蘇雨若有些難過,陸景風得知此事,定會傷心吧。

陸景風一直在她旁邊走,自然瞧見了她神色不對勁。

他猶豫片刻,還是伸手拉住蘇雨若,寫下:你不要擔心任何事情。

蘇雨若反應過來他寫了什麽,覺得有些熟悉:“我沒事的。”

跟著霍正走到地方,看這兒的人各個眼窩凹陷,唇無血色,蘇雨若後背發涼,難掩吃驚。

四周有衛國負責看守的侍衛,見來了一個提著藥箱的女子,他們並不疑惑。

但在瞥見戴著面具的陸景風後,瞬間有了提防。

為首的幾個人提劍靠近,先朝蘇雨若道:“你們來這兒,是想幹什麽?”

蘇雨若擡擡手中的藥箱,有點點緊張:“治病。”

那些人半瞇著眼上下打量她,覺得一女子弄不出多大動靜後,又看向陸景風:“你呢?手上沒有藥箱,還戴著一個面具。”

不等陸景風開口,蘇雨若就擋在了他前面:“他是……”

陸景風迅速拉住她的手腕,蘇雨若話還未說完,就覺手心一癢,止住了話聲。

當著那幾人的面,陸景風一筆一劃寫:巫祝。

蘇雨若抿了抿唇:“他是巫祝。”

那些人“嘖”了一聲,扭頭看霍風:“有沒有說過,只準你們讓懂醫術的人進來?”

陸景風又寫:祁河秉的人。

蘇雨若會意,很快道:“他是祁河秉的人。”

那些人楞住,面面相覷好一陣,才說:“你先別動。”

霍風聽到“祁河秉”,明顯一楞。被困住的這些時日,衛國總會派人來告訴他們,渝北王也成了他們的人。

他雖沒見過祁河秉,但派出去在敵營打聽的人,曾告訴過他,太子身旁有一個巫祝,名為祁河秉。

陸景風察覺到霍風的視線,微微偏頭,和他四目相對。

霍風同陸景風對視一陣後,移開視線。他們相處已久,渝北王究竟是何人,他最清楚不過。

渝北王不在這兒,還能打探出來祁河秉這人,恐怕用不不少心思,費了不少力氣。

蘇雨若沒在意他們剛剛發生了什麽,而是小心翼翼朝不遠處的數千活死人靠近。

這兒還有活人,自然不能直接稱她是仙。蘇雨若想了想,兩指並在一起,捏了一個訣,決定用傳音。

“你們為什麽不想離開呢?”

尚且存在的意識在指引一般,數千活死人齊齊看向她,不約而同在心底回應:為了逼衛國的人離開。

蘇雨若心頭一緊,緩和下來,傳音道:他們真的會離開嗎?

這兒為他們擔心的,都是自己這邊的人。她看得出來,衛國的人允許霍風找大夫,並不是不想讓他們死。

蘇雨若等了一陣,才聽到回應——

衛國的人離開,其他兄弟可以不再被困。

衛國的人不離開,其他兄弟看到我們這樣,也能有鬥志,不向他們低頭認輸。

不管你是何人,都請不要阻止我們。

蘇雨若頓了頓,那些人說的有道理,但事情並非只有這樣才能解決。

不等她繼續傳音,又聽那些人繼續道:比起其他兄弟,我們是懦弱的,未曾沾過獻血,只能以這種方式證明自己。

事到如今,她應當如何?

蘇雨若眼底閃過茫然,陸景風擔心她,走過去輕輕寫:在想什麽?

想……

對了,還有一個辦法。

她曾看過一本古書,耗費修為可以看透人心,腦海中也能浮現出那些人經歷過什麽。

她知曉這些,或許能幫上忙。

收回被陸景風拉住的手,蘇雨若朝他淺笑了一下:“你別在意呀,我沒想什麽,只是,你可不可以在那兒等我。”

陸景風順著蘇雨若指著的地方看過去,他暫時不能開口,只能點頭,無聲應好。

待陸景風走遠,蘇雨若慢慢放松身體,一邊回想古書是如何施法的,一邊捏訣讓四周起風。

風吹起她的衣袖,遮住了她準備施法的手。揚起的沙子,也讓睜著眼的人紛紛閉上。

蘇雨若順了口氣,開始捏訣。

感覺到一身修為正在被抽離時,她聽到了別人的心聲,腦海中也浮現出一個又一個片段。

有溫馨的、血腥的、痛苦的……

身臨其境,她似是與那些人融為一體。

蘇雨若覺得心口有些疼,不知何時,她雙眼已經泛紅了。她松開施法的手,腦海中聲音依舊不斷……

“願用我的性命,換那些兄弟撐過來。”

“一定要堅持住,只要熬過去就好了。”

“絕不低頭,我們已經這麽苦了,難道要讓後輩更苦嗎?”

“要等到何時,才可看到,我所想象過的世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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