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關燈
花好挾著賊首正要回話,卻覺得一股大力襲來,反應過來的賊首已然掙脫了她的挾持,又是一陣疾風自面前掃過,場內二人已纏鬥了幾個來回。

眾山賊見首領又恢覆平日勇猛,一陣歡呼,提著兵器便要攻向花好、秦進二人,場中二人卻倏地分了開來,賊首右手按住左肩,鎮定道:“都住手!”鷹目掃過三人,在花好身上又停留了一下,面露笑意道,“王某技不如人甘拜下風,今日之事幾位英雄大概對我等有些誤會,不如我們入內商議可好?”

“我們為何要信你?”秦進在門口搖了搖折扇,似笑非笑地問道。

賊首望了花好一眼,苦笑了一下,道:“三位神通廣大,小小山寨擋不住三位,王某不過仗著青桑劍還未歸還姑娘罷了。”

花好此時終於與林千方對視了一眼,忽略了他又莫名其妙含了怒氣的眼神,只思量了一瞬便應下了。

點滿了大紅喜燭的帳內,身材魁梧的男子正輕撫著青桑劍劍身,眼中滿是思戀,端詳許久,他終於擡起頭,問道:“小姑娘,你姓什麽?”

花好已是滿腹狐疑,似乎事情與她所想的單純擄掠少女一時有些偏離,便遲疑了道:“花。”

男子呆楞,疑惑神色令花好不明所以,又聽他問道:“這青桑劍你從何處而得?”

青桑劍乃是師父傳於她,只道是一把難得的好劍,難不成還有她不知道的典故?花好這般想著,如實答了男子的疑問。

“師父……你是青桐派之人?你師父可是叫喬夕語?”男子欣喜,快步走到她身邊,抓了她手臂問她,花好吃痛呼出聲,他才訕訕將手松開。

花好退了一步,神情滿是防備,被他這奇怪的舉動搞得心下一片糊塗,她有些不喜道:“我師父名諱確如你所說,然而我也並非青桐派之人,前輩,你到底是?……”

男子眼中一亮,卻是不答繼續問道:“那你可知你師父現在何處?”

一直未說話的林千方此時則是不經意間站起,擋在了花好與男子中間,他揚眉輕笑,斜睨著男子,勾了唇笑道:“前輩還是盡快解釋得好,這話,可不是讓您白問的。”

男子對林千方很是忌憚,怔了怔,便走回座椅,凝視著劍身道出了一段往事。

這都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彼時王承影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然而幹山賊這一行卻已有十年,他於當時的大哥手下做事,很是有著幾分受賞。

聽到這兒時花好被茶水嗆了一下,林千方坐在她身側,聞聲立時輕拍她的背部給她順了順氣,湊近了道:“你沒聽錯,承影,承影劍的承影。”

花好望了望王承影那張滄桑的臉以及魁梧的身材,著實無法將其與精致優雅的承影聯系到一處去,只好在心中把將要沖出口的笑生生憋了回去。

豈料王承影到底是看見了,將臉一板,隨即又有些臉紅,道:“行走江湖之上的人不是應當天生對絕世名劍有好感麽?她一姑娘家,我想著總是喜歡優雅有風度的名字。”是以他便將原來一聽就是江湖草莽的雷霆改作了承影,他雙目一瞪,有些惱羞成怒道,“你們聽是不聽?!”

“改得好,改得好。”王雷霆此名確實讓人感覺腦後有些雷霆萬丈,花好擦了擦嘴角,恭敬道,“王前輩請繼續。”

王雷霆,啊不,現下是王承影受用地點了點頭,神色有些感慨,那時他於老大手下做了多年小弟,很是受器重,寨中發展態勢也很是良好,靠打劫過路富商,人人五日裏便能有兩日葷的。

然而那一日山下來了一男一女,他們一路直殺進了山寨,當時山寨遠不如此時防守嚴備,加之他們素來小心,又占了地勢的便利,官府也拿他們無方,是以一度放松了警惕,就是這樣,便讓那一男一女很快地殺到了主帳前。

那女子不知用了什麽藥物,眾人只覺腦中昏昏沈沈渾身沒力氣,只能紛紛束手就擒,而王承影則靠了一絲意志偷偷溜下了山。

照理說後續發展應當是他從此懷恨在心,立志要為兄弟們報仇,然而轉折便在敘述此事的他此刻紅了臉,道:“自那之後她的身影便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海裏,我多方打探才知道她當時是青桐派弟子,多年後成了掌門,我本想去尋她,只是,”說到這時他又換上了恨恨的神色,咬牙切齒道,“只是當時她身邊有那個混蛋,我想著只要她幸福,就沒有去打擾他二人。近日聽聞那個混蛋死了,青桐派掌門似乎又在此地,我便想將她搶了來當我夫人,我對她定比那個王八蛋要好,她在這山上,照樣可以掌管上百人的事物,豈不痛快?”

“你說……我師父在此地?”花好聽後無言,片刻後抓住了重點問道。

此時秦進倒是笑了,在花好看來很有些面目可憎,他緩緩踱至屋子中央看著花好與王承影,道:“啊,秦某忘了說了,聽聞喬掌門前些日子自發卸下了掌門之位,青桐派現在掌門,似乎是花好姑娘。”

什麽?!

餘下三人俱是一驚,王承影似是受打擊一般,又上前抓了秦進的手連問道:“那喬姑娘現下是在何處?”

秦進搖頭不語,觀神色應當確是不知曉。

花好與林千方則是只覺不可思議,她並非青桐派中人,如何能夠主掌全派事物?更何況,若真是如此,為何不見有人向她傳遞消息?

想到此處花好心下一沈,與林千方對視了一眼,見他頷首道:“我自是與你同去。”她點頭,並未推拒。

秦進此人隱瞞消息著實可惡,然而他卻做不出傳遞假消息這種事來,消息自然為真,那麽便是有人截下了青桐派傳於花好的書信。如果是這種情形,那麽青桐派如今境地應當不妙,於情於理,她都應當趕回去看一下。

只是她內心莫名地有些惋惜,不知為了什麽。

得知真相後,人卻並未輕松。王承影托三人向城內百姓道了歉,連夜收拾了行囊出發去尋喬夕語了,秦進不知在暗指什麽似的感嘆,這般說做就做毫不猶豫才是真男兒,花好自顧想著事,未註意林千方神情。

下山後三人商議了一下,提議隔日便出發,花好望了秦進幾眼,似是有話要說,然而接觸到林千方的視線,便做了罷。

一時之間客棧大堂內又只剩下了林千方與秦進二人,一如一日前一般。

這回林千方撩了袍子先坐了下來,嘆道:“秦公子想知道的,大可以來問我,她是當真半分也不知曉,你近日所為,有些逾矩了。”

嘖,連秦兄都不稱了?秦進訝然,眉間也有些無奈,走近了坐下道:“在下確實是做得有些不對,然而你如此嚴肅也真是少見。只是秦某真當有些好奇,你護她的舉動已然如此明顯,今日本應是等她消息再行動,你竟是未等到便自行上了山,依我看來即便晚上片刻她也能全然無事,你這般著緊她我也是感慨,更不用論先前其他事了。倒是她,真是令人驚訝,你二人這些年下來,她莫非是半分未察覺到你的心意?”

林千方卻是笑了,右手食指屈了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神色帶著些懷念,片刻後才道:“你信不信,這世間總有一類人,她不想瞧見的,即便你送到她跟前硬生生掰著她腦袋讓她瞧,恨不能刻進她腦子裏,她也能轉身便將腦中痕跡抹除,半點不剩。這種人,你要拿她如何?”

只是那又如何?反正這些年都過來了,再等個七八年又何妨?莫說一個兩個,不論多少個八年,他自認他都能等得下來,他一直是陪著她的,若哪一日開了竅,身邊也就只有他,還能愛了誰去?何況,她也未必心裏沒有他。

他雙目中滿是流轉的璀璨光芒,連穿堂而過的風都忍不住柔了幾分。

秦進感慨,正要說上幾句,卻見他站起了身,按了他肩膀道:“鳳姑娘未必如她般遲鈍,然而,你又能有多少把握呢?”說罷背了手,自得地上了樓去。

他果真是半點虧都吃不得,秦進這般想著,一邊又被他話語所影響,有些郁郁。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