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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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花好是純粹醉酒誤事也好,偶爾良心發現特意留時間給林千方感一下懷也罷,第二日一早一臉淡定地踹開林千方房門的行為卻讓林千方忍不住扶額,到底是本性難改,不過好歹她沒有大大咧咧地走進房門而只是倚在門畔,這副淡然不語的姿態倒是賞心悅目。

林千方此時反倒不覺尷尬,取過一旁的外衫只笑著看向花好。那廂花好不耐地皺了皺眉,到底沒有出言說什麽,而是轉身便下樓不再理他。

“哎,好好,這叫人起床之事,可不是這般做的哎。”在花好面前坐定時,林千方不忘“好心”地提醒了一下花好。

花好皺眉,道:“你是說,需像你一般?”

林千方倒茶動作頓了一頓,瞧她語氣不似作偽,覆想起什麽一般,笑意漸漸染上雙目。

那時他尚未遇上言顏,她也不知齊岳為何人,沒有這一番撲朔迷離,更沒有幾經波折。懷水畔初見,她只當他是恰巧路過的愛瞧熱鬧的尋常江湖人士,他卻是少年心性,只覺這姑娘一雙杏目生的甚是好看,連帶著心上也似潺潺流水淌過一般說不出的舒服。

本是一個恣意的人,無所事事之下他便三番四次“騷擾”於她,更是時常趁著她早起方梳洗穿戴完畢意識尚未清醒之時,將一連串“擅闖姑娘家閨房”的動作練得如同行雲流水一般,當然,隨後便會被她輕輕巧巧地踹出門去。

林千方笑著在心裏搖了搖頭,他是個想到什麽便做什麽的人,只因覺得這姑娘一副無欲無求的姿態下手卻毫不留情,真是對他胃口,便一直這番糾纏了下來。後來二人成為至交好友,相互間更是不避諱什麽,他卻是再沒有這等風流年少的行為了。

林千方在心中滿意地對自己點了點頭,他果然是個遵紀守法的好百姓,面上便帶了自得笑意說道:“這事你卻是沒我做得瀟灑倜儻還是莫要東施效顰了罷,其實你方才那一踹,唔,私以為甚好。”

花好手中茶杯一翻,茶水盡數傾出,濕了林千方大半個衣袖,卻見她只是從容放下茶杯,語氣淡淡道:“對不住,手滑。”

林千方今日已第二次扶額,她到底還是記了仇。

盡管林千方插科打諢絲毫不提起旁事,花好終究還是逮著了機會問出了她早想知道的真相,惹得林千方又是一陣長籲短嘆道好不體諒他這悲涼的心情。

這事卻要從多年前說起。

早年青杏還是稚齡孩童之時,正值戰亂頻繁的年代,家中貧苦難以維持生計,在逃往中原尚未被鐵騎踏足的土地途中,她雙親也相繼病死。她一路乞討至雲州,饑寒交迫之時被齊家老爺見到施舍了她一碗米粥與數塊幹糧,才使她不至於餓死。這也成就了之後其他乞兒搶她吃食時,她拼死護住的一番狠勁被唐一寧看中並收她為徒。

後來唐一寧被仇人追至苗疆困於凰山之下,恰巧青杏聽聞齊府老爺身患惡疾,延請數名名醫都無法根治,便前往為其診治以報救命之恩,只是這齊老爺早年經商來回奔波,已落下了數種沈屙,是以這一治便是多月,青杏索性居於齊府之中。怎知這數月醫治下來,青杏竟對齊老爺生出了別樣的心思,齊老爺思念亡妻不欲續弦,又礙於救命之恩無法趕走青杏,便將青杏安在齊岳身邊做了大丫鬟,待遇卻是比尋常丫鬟高了數倍。

“所以青杏必定不是滅齊府上下的兇手?”聽完,花好對青杏與齊老爺的情感糾葛卻是毫無反應,只是凝眉這般問道,令林千方內心又是一陣遺憾。

“她非但不會是滅了齊府之人,只怕受人誤導還以為你是兇手。”林千方這般說道,笑吟吟望著花好的面上隱隱有著山雨欲來之勢,令花好不禁抖了一抖。

“你索性一次說清了罷,我知曉你定然成竹在胸,就別玩這藏著掖著的把戲了。”

林千方“唉”了一聲,仍不忘說道:“好好你這般心急,我可是會害羞的吶。”

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花好輕瞥了他一眼,便聽到他輕飄飄地說:“兇手,只怕是顏兒。”

“啊?”花好似是沒反應過來,一雙杏目微微睜大,顯得有些錯愕。

林千方嘆了口氣,他早前便有疑惑,只因言顏這般善良可愛的性格,見到形狀悲苦的乞兒卻並無半分同情,而言顏養的小寵物們也大都活不長久甚至死狀淒慘,但他並未在意,也不曾想到別處去。

齊府滅門那日她屋內飄出的濃濃藥味,當日他只當她不慎放多了藥量,還提醒了她用藥不可過量,現下想來那濃郁藥香想要遮住的應當是未清理幹凈的血腥味罷。

真正令他懷疑至她身上卻已是成婚當日。

對於“夢三生”的詳情世人多不知曉,林千方卻因他父親正巧曾中過此毒,多了幾分常人不知的了解。當年林如海被人下了“夢三生”,因著藥材現成及時解了毒,卻發現解毒之後三日,體內穴位通通偏移了幾寸,三日後方恢覆正常。仗著當時解藥還剩了幾顆,林如海便捉了山中野猴一一試驗,無一不出現此種現象,又因這癥狀於身體無礙,林如海便也未多言。

而那日林千方在廳前執了言顏的手,一時想起便探了探她指尖穴,卻發現未有絲毫偏移,當下便疑心她未中此毒。卻想不到,他剛起疑她便瞧出了他的不信任,更是以性命為代價殺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這下子,林大哥總該信了我了吧。”那日她這般問他,他卻更確信了心中想法。

只是終究是一起生活了這麽久,是未婚妻也好,只當她是妹妹也罷,一片真心想要照顧的人,到頭來卻發現自己根本不了解她,林千方多少是有些難過的。

聽到此處,花好不禁皺了皺眉問道:“斷言她中了‘夢三生’的是鳳姑娘,銀針尾部是‘鳳’字……言顏與鳳卿是何關系?”

林千方讚許地看了她一眼,沈聲說道:“鳳姑娘應當算是她姐姐。”

花好不解。

林千方為他二人滿上茶水,將粗糙茶杯放在手中把玩了一會兒,等得稍涼後才一點點飲盡後,他才慢吞吞地感慨道:“說來此次也是多虧了鳳姑娘才有進展,她曾是言伯父的養女,父母是誰已不知曉。伯父過世後她便一路到雲州做了繡娘,其間發生了什麽卻是未知,她只說自己本除了姓甚名誰便憶不起前事,見到顏兒只覺熟悉。替顏兒遮掩倒是錯怪了她,她當日確是診出了‘夢三生’的脈象,或許是顏兒使了其他法子罷。待顏兒去後鳳姑娘心神受到巨大沖擊,而後看了銀針,才悉數記起。無故失去記憶的緣由鳳姑娘卻是如何也不願說了,只說那銀針乃是伯父教她醫術之時贈予她的,而顏兒,自幼性子便比較極端,又因著幼時大病一場不能視物,是以……”說到此處,林千方不覺長抒了一口氣,真是造化弄人。

“你先前……可知言顏有一姐姐?”

林千方揉了揉眉心,似是有些疲憊道:“顏兒曾說有一早亡的姐姐,想來便是鳳姑娘了。當時也曾疑惑怎未見墳冢,只當是外出遭到不測丟了性命尋不見屍身,這般想來鳳姑娘失憶一事也很是可疑。”

說完林千方便不再言語,想知道的事大多已理清,只是驀然又多出來的疑問以及錯綜覆雜的關系令二人皆是一陣沈默。

花好暗暗思索著,事到如今大體便可這般概括,言顏出於某種原因滅了齊府上下,又不知與青杏說了什麽引得青杏相信齊府是為她所滅。二人謀劃了一出裝瘋賣傻、病重垂危的好戲卻只是引得她前往苗疆,只是她二人不知她生來體質特殊,成功取回了鳳鳴草,青杏便按捺不住想直接取了她性命,卻被林千方所救。婚禮當日,青杏趁眾人放松警惕之時又一次突然發難,怎知林千方已然懷疑在心早有準備,青杏雖搶了先機卻也並未討得好處。

而後青杏又趁她逼問之際以暗器偷襲,這一點師徒二人倒是很像。哪知性情極端如言顏,察覺到林千方的懷疑後便押上了自身性命,為她擋去暗器。言顏所中之毒本不致命,豈料林千方並未因此信她,反而更加確信了她是兇手,她便索性對自己再下一毒,以死換得林千方的永不忘卻。

這般毒辣,卻也這般癡傻。

花好怔怔不知該說什麽,她本意只是找出兇手為齊家報仇,至於原因她並不在意,現下兇手已死,更棘手的是兇手是她好友的未婚妻,這番變故令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索性也拾起早已涼下的茶杯無意識地一口口喝著。

林千方卻是想得更多。

花好不解風情不明白言顏為何下此毒手,他卻是明白的。言顏雖對著花好親密有禮,然而她不喜花好、甚至是討厭,他卻是看得出來的。想來言顏那日本想殺的是花好,這點從齊府屍體大多散落於花好當日住的門口便可知,這也方便了她誤導青杏花好乃是兇手。只是那日花好恰巧未在齊府,而是與他在飲酒閑聊。他先前於鳳卿處得知,齊岳曾與她說會找機會與花好坦明二人情感並解除婚約,豈料一拖便拖至成婚前夜,鳳卿便只當是他隨口一說,怎知齊岳卻選了那一日去講明,更派了青杏去與鳳卿說若花好不應,他二人便私奔,自己卻撞上了前去殺花好的言顏,再然後便是被滅口,這番動作驚動府中,便釀成了這場慘劇。

後來那一招裝病也是真狠,她怕是算準會由花好前往合情合理,若花好不幸因此喪身也懷疑不至她身上。

至於言顏為何不喜花好,又為何想殺她,怕還是要怪他。

他心中所想,從來未加掩飾,只怕世間只有一人不知。他於花好成婚前夜約了她一道喝酒夜談,他不曾想要做些什麽,旁人卻未必這麽想,如此便有了這場風波。

想來如他這般,當真算不得什麽好人。

作者有話要說: 我我我。。。我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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