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中不遠處有一座商場，雖然比不上市中心繁華, 但也很熱鬧。

正是吃飯的時候, 人並不多，導購也得到片刻的放松, 正在角落裏吃餅幹，看到兩個長得十分俊俏的高中生，趕緊擦去嘴角的碎屑, 笑著迎上來。

“兩位想看什麽？這邊都是新上的新款，是要送給喜歡的人嗎？這款很討女孩子喜歡，要看看嗎？”

來來往往見了許多人，也越發明白不能以肉眼所見的情形去判斷一個人，畢竟穿著普通手裏成百上千萬資產的人有的是。

這個兩個孩子氣質清貴, 尤其是看待這些東西的眼神，那分明是見慣了場面的。

張野一早就看中一款沒什過多裝飾的手環，看似簡潔卻是最貴的一款。

雖然在他看來曾橋的某些念頭太過幼稚，既然動了和他好好相處的念頭, 最好還是不要讓這個醋壇子胡思亂想。

“把這款拿給我吧。”

服務員驚訝地看著張野無比自然的將手環給曾橋戴上，聽他得意地說：“和我想的一樣，挺適合的。姐姐, 麻煩結賬。”

曾橋也是又驚又喜, 這算是……定情信物嗎？目光在櫃臺掃視一圈除此之外再沒看到順眼的, 有些東西可遇不可求，而且既然是送對自己最重要的人禮物，還是得多費點心。

張野送他手環, 如果湊一對，被那些人看到指不定會說什麽，送他條項鏈最好，天越發冷，穿的衣服多剛好能擋住。

等到了明年，大家各奔東西，別人說什麽那是他們的事，橫豎他們聽不到。

正胡思亂想對上導購員好奇的眼神，他沖著對方露出明媚笑容：“姐姐好看嗎？”

“好看，很適合你。”

曾橋等張野過來，兩人一起說說笑笑的出去，只留那位姐姐一臉狐疑地盯著他們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好端端怎麽會想送我東西？”

張野看了眼時間，離上課還有半個小時時間，走路回去也不會遲到：“你幫了我家那麽大的忙，送你東西是應該的，不貴重別嫌棄。”

曾橋摸了摸手腕上的手環，快步走過去，伸長胳膊攬著張野的肩膀：“怎麽會嫌棄？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也不短了，想借著這個套牢我直說，找那種冠冕堂皇的借口，我又不會笑話你。差點忘了，我哥看中的場地就在附近，走，看看去。”

張野被他拉著走到前面那個路口，一眼便看到那幢氣派大樓，陽光灑下來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聽我哥說那老板本打算將這裏當做公司總部，後來工廠轉移到郊區，辦事不方便所以閑置下來。隨便收拾下也得幾個月，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也放松點，別總是崩的這麽緊張。”

張野聳聳肩：“回學校吧，晚了還得在大門外罰站。”

最近各科老師都開始發功，不光在課堂上折磨人晚上回到家還有不少作業要做，就連張野也再不能瀟灑地洗完澡倒頭就睡，老老實實地坐在臺燈下寫冊子。以前勤勤懇懇習慣了不覺得有什麽，現在卻有點犯懶，沒寫幾頁就開始打瞌睡。

反倒是旁邊的曾橋擰著眉頭，像個小老頭一樣認真地思索難題，想了半天還是空下來做下一題。

“不會怎麽不說？”

曾橋抿嘴笑：“等最後一起問吧，作業太多了，趁著清醒的時候多做點，一會兒困了只想睡覺。”

張野順勢看了一眼，曾橋其實已經很努力了，但有些知識點吃不透不會靈活運用，草稿紙上的步驟算到一半就做不下去了。

張野承認自己被家裏的事情蒙蔽了眼睛，並不代表他看不到曾橋身上的好。

曾橋看似什麽都不在乎，骨子裏卻倔強的很，認真、努力只為了和他上同一所學校，被一個人當成奮鬥的方向，這種感覺還不錯。

“你也稍微放松點，從早做到晚，就中午飯那會兒能消停點，別用力過猛起了反作用。”

曾橋的筆頓住，擡起頭沖他笑得燦爛：“勤能補拙，到你那個高度，這輩子是沒指望了，只要不被你甩的太遠就好。說實話，你和秦宇站一塊我挺嫉妒的，我這麽大的個頭突然就矮了一截，插不進話，也聽不懂，我那會兒腦子裏只往出冒過去堵著你的嘴，不讓你和他說話。當然我忍住了，誰讓你的臉面比我重要。”

張野好笑地揉亂他的頭發：“唔，你這個腦瓜子想聽懂確實有點難。別學成書呆子，不然我可不要你了。”

曾橋好笑地拽著張野的領口往自己跟前靠，光暈勾染了兩人的輪廓，親吻在一起的畫面竟有幾分唯美。

張野安靜地任他親著，好一會兒推開，摸著上次被自己咬了的地方，輕聲問：“還疼嗎？”

“早不疼了，我媽問我怎麽了，我說是自己不小心咬的，傻子都知道是騙人的鬼話。她對我們倆的關系知道一點……”

王梅和曾耀很談的來，這個年輕人十分有頭腦，在自己原本的規劃上又提了幾點很有參考意義的意見，有這麽一個合作夥伴，她對自己的事業很有信心。

回家路過一家蛋糕店，心血來潮去買了兩個小蛋糕，想著帶回去給張野和曾橋吃。

原本想給他們個驚喜，反倒被這兩小子給嚇了一跳，她在門口看到了什麽？

兩個讓人眼前一亮的漂亮大男孩居然嘴對嘴，她當下楞在那裏回不了神。

原以為他們是好朋友，關系親近一點很正常，但是這種超出常情的親昵讓她一時間難以消化。

同性相戀的事她也聽了不少，哪兒能想到自己兒子居然……上次他說不結婚，她當是小孩子的負氣話，現在看來這個念頭應該不是一天兩天就有的。

不動聲色地回到客廳，王梅雙手掩面，疲憊地嘆息一聲，為什麽沒有一件事能讓她省心？她做人已經失敗到這種地步了嗎？所有的失望背叛都不及兒子給她的痛。

曾橋一直在王家待到快十二點才離開，以往王阿姨都會留他住下來，不知道為什麽這次卻是笑得和藹：“小橋，學習再重要也得註意勞逸結合，天天熬夜身體都受不了，要早點歇息。”

曾橋應下來，告辭出來還不太明白，總覺得有什麽東西變了，可他又抓不住。

張野心思細膩當即抓到關鍵點，送走曾橋，他在沙發上坐下來。

王梅還在辦公，眼睛盯著電腦屏幕，問出聲：“不去睡覺坐在這裏做什麽？”

張野往王梅身邊靠了靠，小心翼翼地問：“媽，發生什麽事情了嗎？我覺得你好像不太高興。”

“一切按照計劃進行，我高興都來不及，哪兒來的不高興？你看錯了。快去睡吧，不然明天當心爬不起來。”

“我不信，是和曾家的人有關？難道曾橋他哥哥為難你了嗎？”

張野知道曾耀並不喜歡自己，借著這個機會讓他吃苦頭是輕而易舉的事。

有些事情堵在心裏不得解，不光難受，做其他的事情也無法集中精神，王梅索性合上電腦放在一邊，向來溫柔的臉上一片寒霜：“沒有，我們談的很愉快，規劃方案再稍微整理下，相信會很完美。你和我說實話，曾家出手幫忙，你是不是做了什麽交換？如果是這樣，我寧肯放棄這邊的一切也不會要你去做些被人戳脊梁的事。我們眼下雖緊張，但應付日常生活並無壓力，你只要好好學習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張野搖了搖頭：“沒有什麽交換，我也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媽，到底怎麽了？我已經成年了，家裏的事情應該告訴我，我能幫你分擔。”

王梅從兒子的眼睛裏看出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氣勢，暗嘆這個傻小子才是最大的事，咬了咬牙道：“你先前和曾橋在房間裏做什麽？”

張野一臉莫名其妙：“做題啊，老師布置了很多作業，他有幾道題理不清頭緒，我幫他講了講，看他那迷糊樣子，應該還不會。”

“還做了什麽？”

張野在王梅目光犀利地註視下終於發現不對勁，他和曾橋……難道？

王梅氣道：“想起來了？什麽時候的事？你，讓我說你什麽好？你要是和班裏的漂亮女生談戀愛也算，我知道你有分寸也不會攔你，可是曾橋，他是男孩，你們還小，要是被外面的人知道，會把你們當笑話的，一輩子被人指指點點的過活，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張野放在腿上的手收緊又松開，好半天才開口，聲音裏也帶了幾分認真和低沈：“媽在乎外人的看法嗎？”

王梅白了他一眼：“我要是在乎，咱們還能住在這麽好的房子裏？我當初為了拉業務，什麽人沒打過交道，什麽難聽話沒聽過？這是兩碼事！你一輩子還很長，萬一將來哪天後悔了，連回頭路都沒得走，你還是個孩子，做事情不要太沖動。”

“我不在乎，媽不是也挺喜歡他的嗎？以後太遠了，想太多但事情不順著我們的意思發展又能如何？他對我好，我對他好，一起木天蓼上學放學做作業，對我來說這就是快樂，就算將來哪一天因為別的事情分道揚鑣，那也不是現在該擔心的不是嗎？”

張野走到王梅身邊，半蹲下來，半邊臉貼著她的腿，猶豫一陣才問道：“媽，我們這樣的關系，讓你惡心了嗎？對不起，我……”

王梅用力將他摟在懷裏，打斷他的話：“怎麽會呢，不會的，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媽都不會嫌棄。但是這件事讓媽先緩緩好嗎？過兩天再說，行嗎？”

張野在心裏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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