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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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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敏帶著隊伍,且戰且退,不知覺間,兩軍交戰之處已經慢慢向他身後的山谷移去。每當夏人停滯不前,龐敏便會上前幾步引誘野利仁榮,逼他隨之步步向前。

李元昊冷眼旁觀,越發覺得不對。

他反覆觀察周圍雪地,可除了潔白完好的雪地之外,到處都空無一物。眼前混戰的喊殺聲、呵斥聲蓋過了一切聲響,更襯得遠處安靜空寂。

但沒來由地,李元昊心中驀地浮起一絲古怪的感覺——那是多年游走於生死邊緣之人特有的,武將的直覺。那直覺仿佛一根小刺,在他心上“突”地一紮。

“野利,回來!”君主忽然發令收兵,野利等人雖然殺得眼紅,卻也只能虛晃一招,返身回來。

李元昊盯著龐敏冷冷一笑,徑直轉頭號令全軍:“所有人即刻沿來路返回,先同巴圖等將匯合出山,再尋他途。”

“皇上,那我們?”

“出山繞行,在殺牛嶺處布下埋伏——要回宋境,朕料龐統必取此道。”

“是!”

龐敏雖不懂西夏語,但見對方架勢,竟是要暫且後撤。他心中有所計較,忙提劍上來言語挑釁百般拖延,李元昊卻只冷哼一聲帶兵離去,留下一句:“算你命大——告訴龐統,朕和他,不死不休!”

李元昊不再一馬當先,而是謹慎地走在隊伍當中。每前行一步,心中的警鈴便更響一分,催著他盡速依著來時已探過無礙的原路離開。

大軍和趕上來的巴圖等將匯合之後,沈默地穿行在縱長的谷間。眼見轉過此處便是平路,李元昊盯著周圍和來時一般無二的雪地,心下稍寬,不由冷笑那龐敏未免年輕,戲作得太急,反引他起疑。

卻在此時,一聲石破天驚的巨響自大軍頭頂上方轟然傳來,驚得所有人一楞。然而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就又接著有了第二聲、第三聲,連珠炮一般的巨響霎時間連成一片。

眾人呆呆地擡頭看向上方,只見隨著巨響,山頂上十數處厚厚的積雪猛然炸裂,銀白的碎屑四散飛濺而下。喃喃的咒罵尚未出口,自炸裂開來的豁口處積雪大片大片地緩緩下滑。眾人似乎能夠看清楚最初的那一下中每片雪花如何匯集,但又像只在一霎,積雪在下滑中層層凝聚,猛然匯集成巨大的雪浪鋪天蓋地而來,以萬鈞之勢一瀉而下……

驚懼的哀鳴在山谷間回蕩散開,卻還未及傳遠,便被深深埋入積雪之下。

頃刻之間,原本的谷地已被崩雪填高了十數米。

大雪依舊洋洋灑灑片刻不停,繼續一層層地覆蓋上整座山谷。

龐統遠遠聽著轟天的巨響,神色覆雜地轉頭望向那個谷地。

“王爺放心,李元昊此番定不可能生還。”安子羅立在一旁,恭敬地說道。

“嗯。這次真是多虧了你——十數日以來帶著幾百人馬藏在這雪山裏,辛苦了。”龐統轉頭看著他,語氣雖安穩平淡,卻已經讓安子羅拜倒在地,啞了聲音。

“末將…不敢當!此番若非王爺教我,只怕主公早就…”

龐統伸手扶他起來,只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開口。

龐敏立在一旁,見狀微微一笑:不戰而屈人之兵,方為上。

那夜安子羅得了消息,十萬火急奔入龐統帳中稟明情況,當即就提兵要走。

龐統卻問他有沒有想過,為何那兩藩藩主未曾一刀殺了角廝啰,而僅是囚禁。

急火攻心的武將哪裏答得出,龐統卻說,因為他們在等。顧忌著萬一宋軍一朝得勝,他們仍是給自己留了條後路。

你且放心,只要本王一日不退,他們定得好酒好菜地招待你家主公,斷不會怠慢。

龐統隨手擺弄著棋子,卻自有一股霸氣流露,讓半跪於地的武將心中信服。

但如此,只保得了你家主公一時平安,非長久之計。

那?

對著安子羅重又急切起來的表情,龐統“啪”地擲下一子,厲了飛揚的眉峰。

要想一勞永逸,唯有——勝!

龐敏尚在兀自沈思,龐統卻已經開口:“阿敏,這十日內派人駐守此處,絕不能讓李元昊有絲毫生機。”

龐敏一楞,很快回應:“是!“

龐統最後看一眼山谷的方向,“眾將聽令,隨本帥火速返回應理,準備和談。”

“是!”回應他的,是千千萬萬大宋兒郎豪邁的聲音。

宋歷治平三年十一月十八,西夏歷廣元二年,李元昊崩。西夏自去皇帝稱號,上書宋帝言願重新歸附稱臣,每年納金萬兩。同日,英宗降旨封元昊兩歲長子寧林格繼任夏王,又念及幼子諒祚年僅一歲,此番喪父無人管教,特賜接入宮中由專人侍候,等同親王世子待遇。

十日後,龐統率大軍啟程返京。邊關百姓以絲絹鋪路,擲果盈車,呼聲雷動,依依送出城外數十裏不返。

旋,遼主耶律宗真呈書英宗,再表臣服之意。隨書送達的還有黃金萬兩,駿馬千匹……長長的禮單讓戶部尚書笑瞇了眼。作為回禮,英宗著一百能工巧匠、善於農耕之人隨使至遼,教習農耕生產之術,使之免於遷徙流居之苦。

吐蕃、回紇各部見勢,紛紛示好。一時各國使節紛至沓來,汴京車馬盈街。

史載,“塞垣之下,逾五十年,有耕無戰,禾黍雲合。甲胄塵委,養生葬死,各終天年……自與通好,略無猜情,門市不譏,商販如織。”

至此,天下大定,四邊皆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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