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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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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驚夢

乾清宮中,寬敞的錦帳內,光淩帝身穿睡袍,懷裏抱著絲棉被,口中喃喃囈語。王德化跟幾名禦前近侍小心的侍立在殿外。

強光照射在臉上,光淩帝動一動眼皮,翻身繼續熟睡。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耳朵:“你打算睡到什麽時候?”

連忙坐起,發現周圍已不是自己的寢宮,又出現了那一片無邊無際的白亮世界:又到天界了!這麽說來,又可以見到神了?果然,一回頭,正對上面無表情的天神——也就是我。

“你信誓旦旦的說要中興大明,難道就是這樣游山玩水、酗酒言歡嗎?”

“這……朕只是……”

“不要說了!給你看看這個。”我輕輕地揮一揮衣袖,開啟一面神之水鏡,輕輕的用指尖一點,波紋平靜之後,顯現出清晰的畫面:

吳三桂身披甲胄,跨在馬上,對周圍的將士高聲說:“弟兄們!你們跟著吳某也足有十多年了!這些年來在遼東出生入死,打了無數的勝仗。如今,我等勤王救駕,為國家立下汗馬功勞,將來就算是死了,歷史上也會留下我等名姓,永垂千古!可現在,那幫東虜賊寇卻膽敢在這個時候太歲頭上動土,我問弟兄們,咱們該怎麽辦?”

“殺!殺!殺!”

“叫那幫東虜賊寇見識見識咱關寧鐵騎的氣勢!”

吳三桂揮揮手,示意眾人安靜,接著說:“咱們關寧鐵騎是大明最後的精銳了,無論如何,一定要對得起已死的袍澤弟兄們的在天靈魂,要對得起吾等之生身父母,要對得起朝廷的生養之恩!我們絕對不能死!殺出一條血路,殺回山海關,為死難的弟兄們報仇!”

“報仇!報仇!報仇!”

疾風迅雷,縱橫掃蕩,有我無敵人!這是騎兵的宗旨。五萬關寧鐵騎如同一頭困獸,瘋狂的沖向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東虜大軍。

殺!殺!殺!疾風掃落葉,快刀斬亂麻,三眼銃射擊之後,立即倒置,用沈重的槍托砸碎匪兵的頭顱;馬刀上的血汙浸透了刀刃,看起來就像是生銹了一般……戰馬倒地的哀嘶,死傷者痛苦的慘叫,憤怒中的將士驚天動地的吼聲,揮刀!掄錘!殺!殺!殺!

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沖出重圍;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報仇雪恨!騎兵好像一鋒利刃,豁然劃破鐵桶般的包圍,盡管在下一刻卻仍不得不面對新的敵人,但是視線的盡頭就是山海關!一種情感在鐵血男兒的胸膛裏翻騰,這種感覺叫做——希望!

光淩帝驚得目瞪口呆,用力的吞了吞幹澀的口水,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指尖一點,水面泛起層層漣漪,畫面也在搖曳之中緩緩改變。

焦黑焦黑的土地,斷壁頹垣,化為黑炭的房梁枯裂歪斜,水井上的轆轤倒塌在地,一座座村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生機。

白骨!是森森磷磷的白骨!有肩胛骨,有骷髏頭,有腿骨……白森森的堆積如山,光淩帝的心中浮現出一個詞:積骸成陵!

然而下一刻,鏡中卻映現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熙熙攘攘,紛繁熱鬧。紅通通的篝火劈啪作響,帶著一股焦味的煙輕輕的飄散在空氣之中,三五成群的裹著獸皮的韃靼士兵圍坐在篝火旁邊,大口大口的撕咬吞嚼。看似平凡的場面確實實在在的上演著一幅令人後背發涼的地獄秀:如果將視線聚焦到韃靼士兵正在你掙我搶的食物上的時候,就會驚人的發現,他們爭食的竟然是一具具屍體!

兩名韃靼士兵爭著撕咬一條燒焦了的人腿;一名韃靼軍官正奮力揮動狼牙棒砸開一顆頭顱,用烏黑粗糙的前肢掏出黏稠的腦漿抹進嘴巴裏,褐色的牙齒令人忍不住作嘔;又一名韃靼“巴圖魯”用彎刀劃開拼命掙紮的孕婦的肚皮,抓起還在蠕動的胎兒,大口大口的咀嚼吞噬;尚未死亡的平民百姓被捆住四肢架在火上燒烤;吃光內臟之後,韃靼士兵意猶未盡的吮吸著指頭上沾粘的血漿,咂咂有聲……

不!光淩帝精神崩潰似地大叫一聲,癱倒在地,雙手抱頭,大嚷大叫:“不!朕不相信!這是妖術!不可能!這不可能!這是地獄,這一定是地獄!不不,這只是一場噩夢,朕一定是在做夢!啊!”

“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再自以為勢態良好了,現在的局勢非常的糟糕,如果你再這樣渾渾噩噩下去的話——”

不待我把話說完,小皇帝竟已惱羞成怒,對我大喊大叫起來:“怎麽樣?你說啊,怎麽樣啊?君王無道,天降災禍是不是?難道朕的父皇也是無道昏君嗎?宵衣旰食,勤政愛民,卻落得被逼自殺的下場;朕自知比不上父皇,可也自覺問心無愧,結果怎麽樣呢?赤子百姓被當作豬羊一般宰割烹醢!難道朕是無道君王嗎?你自稱天神,難道你就眼睜睜看著這群吃人的魔鬼肆無忌憚嗎?你說話呀!”

我想開口反駁,卻又一時語塞,竟不知該說些什麽。我透過光淩帝清澈的瞳孔,看到我那張萬古不變的清虛冷寂的臉。我默默地擡起衣袖,輕輕一揮,小皇帝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大叫一聲,猛然坐起,發現自己卻躺在床上,熟悉的被褥和紗帳,是在乾清宮的暖閣。

難道是一場夢嗎?

“殿下!您醒了,這是邊關緊急軍情,奴婢叫您不醒,在此已經等候了一個多時辰了……”

光淩帝不待侍從把話說完,一把奪過密函,撕開火漆封口,閃龍目觀瞧。

只見光淩帝的臉色越來越壞,猛的將信紙摔在內侍的臉上,大聲罵道:“你們這群廢物!既然知道是緊急軍情,為什麽不叫醒朕?什麽,叫不醒?難道不會用冷水潑嗎?朕懂了!你們是想要蒙蔽朕是嗎?想要□□亂政是不是?”

驚悚的夢境讓他滿腹委屈無處發洩,歇斯底裏的吼聲將所有的侍從跟宮女都嚇壞了,跪在地上叩頭如同搗蒜。

而此時,聖潔空曠的天界之中的我,卻深深地陷入了沈思——為什麽?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麽?

幾千年的漫長歲月裏,一個又一個朝代興衰更疊,其中的根源和奧秘究竟是什麽?

如果說中國的朝代更疊是興衰的話,那麽北方的胡人所表現出的則是種族的更替:匈奴、鮮卑、突厥、回紇、契丹、女直、蒙古……你方唱罷我登場,塞外變幻牧羊旗。這其中的奧秘又是什麽呢?

盡管我是這個世界的神,但我卻又是那麽的無知。我知道這個世界上古往今來的任何一個角落所發生的一切,但我卻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懷著深深的疑惑,我木訥的開啟一面神之水鏡,我想要窺伺一下在那片信仰我的國度之外的土地上,究竟發生了些什麽。

清澈的鏡面散發著聖潔的氣息,層層漣漪泛起波紋,然而意外發生了——鏡面中並未如預想中的那樣映現書清晰的畫面,我定睛看去,水面上映出了我那張古井無波的臉。

我聚集精神力,將意識世界中充盈的神力灌入神之水鏡。空氣激蕩,衣袂長襟在風中劇烈的飄動,我的額間的汗珠順著臉頰不住的往下滴,按在神之水鏡上的雙手青筋暴起。神之水鏡本來無需多說神力,就可以輕松開啟,可現在我已經耗費了如此大量的神力,而鏡面上卻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正當我打算放棄的那一瞬間,我突然感到窒息和心悸,一股空前強大的邪惡氣息竟然透過神之水鏡,撲面襲來。聖潔的天界突然刮起陣陣陰風,令人惡心腥臊味湧出水面,鏡面上一張臉醜陋的怪臉竟然試圖從畫面中冒出來!

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如同泰山壓頂般襲來。危急關頭,我用盡全身力氣將那面已經超出我掌控的神之水鏡徹底抹滅。天界終於恢覆了聖潔和寧靜,而我卻早已脫力,大口大口的喘息著癱坐在地。冷汗浸透了身上的衣衫,水洗一般的頭發淩亂的貼在臉頰上,顯得狼狽不堪。

那張令我感到比死亡還要恐怖的臉,卻揮之不去的印在了我的記憶之中。那是怎樣一張臉啊?小眼睛、大嘴岔,塌鼻子、扁腦瓜,光禿禿的頭頂密密麻麻的上生著令人作嘔的瘊瘤,腦後一根手指粗細的尾辮在風中飄來蕩去,腰間纏著一張獸皮,而最令人感到恐懼的是,一條狗的前半身和後半身分別長在兩肋上,同直立的人體組成一個可怕的“十”字形,而那只狗頭還在不住的吠叫,狗嘴邊黏稠的涎唾、伴隨著那一股刺鼻的腥臊氣。如果他站在地上的話,地球都會因為惡心昏厥而停止轉動的!

是未知的生命,還是妖怪?抑或是胡人的神?

難道說,那就是決定著哪個種族的胡人登臺表演的“導演”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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