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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會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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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會師

上回說到,保定城破之時,眼看軍務總監方正化就要血濺當場,英勇殉國,就在那千鈞一發之際,一隊大明官軍鐵騎飛馳而來,將那圍攻的賊兵盡數斬殺,救下了方正化。

方正化便問其來歷,只見那騎兵隊長頭戴玳瑁紋銅盔,身披鎧甲,聞言跳下馬來,拱手道:“末將是山海關總兵官吳將軍麾下關寧鐵騎百夫長,姓邵名慶。奉吳將軍之命,先驅進城。救援來遲,萬望大人恕罪!”

方正化聞言大喜,又問道:“久聞吳將軍大名,不知將軍駐節何處?方某即往拜會!”

二人寒暄幾句,那隊長邵慶便命大隊起兵繼續搜捕殘賊,自帶兩名親兵,引領方正化出城,前往吳三桂駐紮的總兵行轅而去。這也不提。

單說邵慶引領方正化進了轅門,一路盤查,來到主帥大帳,早有衛兵同報,只見那吳三桂快步走出大帳,邵慶急忙側身行禮,介紹說:“啟稟將軍,這位是保定軍務總監方公公,聞知將軍在此,末將特為引路。”

吳三桂點點頭,面帶笑容,對方正化作了一揖,說:“久聞公公大名,無緣相見。今日奉旨勤王,追擊殘賊,路過公公轄境,多所踐踏,萬請公公海涵!”

方正化道:“將軍不必過謙,此番若非將軍部將搭救,方某此身休矣。大恩無以為謝,還請將軍受某家一拜!”說罷,便要攬衣下拜。

吳三桂哪裏敢受,急忙上前阻攔,抱住方正化的雙臂,說:“公公折殺末將矣!外面風寒,還望公公勿嫌軍中簡陋,屈尊進帳說話。”

說罷,便將方正化讓進大帳,一番謙虛,二人分賓主落座。甫一坐定,方正化便問道:“將軍從京師來,不知京城防禦如何,可曾面見聖上?”

吳三桂聞言,臉色一黯,不覺語氣有些支吾,方正化見狀大驚失色,以為京師城陷,竟刷地一聲站起身來,聲音也跟著顫抖:“莫非,陛下他——”

吳三桂見狀,知道他誤會了,便也起身告罪說:“不不不,公公誤會了,末將口拙,事實上末將雖然過境京畿,但並未入城。”於是便將那闖賊如何圍城安營,京師九城的神跡如何厲害,以及如何一路上晝夜追殺闖賊的經過,一五一十的述說了一遍。方正化聽的目瞪口呆,一時間竟不知如何開口。

這時候,早已有眼色機靈的親兵侍從端來臉盆,請方正化沐手凈面,又有侍從端上茶水。一番洗漱,又喝了幾杯熱茶,滿身征塵總算松下一口氣來。

方正化問道:“咱家鬥膽越權,敢問將軍下一步計劃如何,能否略微透露一二?”

“不敢不敢!”吳三桂連連拱手,回答說,“蒙公公垂問,末將怎敢隱瞞。如今城外殘賊已是死傷過半,餘者多四散潰逃,難以繼續追剿;至於奔入城中之賊,末將也已派人入城搜捕。末將打算在此駐紮一兩日,待肅清本地,便回軍北上,若蒙聖上召見,則進京面聖;否則末將便徑回山海關,畢竟關外胡虜還在虎視眈眈,不得不防啊。”

“嗯。”方正化聞言,點頭稱是。

於是二人商定,留下三千步兵和一千騎兵,進駐保定城內,一方面重新收拾殘局,另一方面也好就近即時搜剿附近出沒的殘賊。待打掃幹凈城內和城外的戰場之後,二人便一同北上,由方正化出面,進京面聖。

二人自商量不提,卻全然不知圍城之中的大明朝廷早已是改天換日。

我心念一動,將畫面重新撥回皇宮。

乾清宮大殿正前方懸掛一面巨大的匾額,書有“敬天法祖”四個大字,是崇禎元年由司禮監掌印太監高時明所書,兩旁分別有“虞廷十六字”:“人心惟危,道心惟危;惟精惟一,允執厥中”的楹聯,使得大殿更顯得端莊威嚴。

自從光淩小皇帝登基即位以來,文武百官每日早朝,按部就班,儼然是一片太平景象。然而,每個人心裏都知道,所謂的“聖人垂裳,無為而治”、“無事可奏”的真正原因是什麽——圍城之中,連只飛鳥都出不去,城內與外界失去了一切聯系,在這樣的情形下,又焉能不太平無事?

早朝散去,文武百官三五成群,步出皇宮。魏藻德、範景文、倪元璐和張縉彥等人走到皇極門外,魏藻德環顧四下無人,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壓低聲音說:“諸位覺得今日比之前朝如何?”

眾人聞言一楞,那戶部尚書倪元璐搖頭說道:“依老夫之見,今上神目幽渺,八彩重瞳,真聖人之相也。”

張縉彥點頭附道:“倪大人所言極是,想必魏閣老也是這麽想的吧?”

如此虛與委蛇,言語中話裏話外無不洋溢著對魏藻德的冷嘲熱諷,但魏藻德卻仿佛全然不覺,反而望著範景文,問道:“範大人,您覺得?”

於是,另兩人便也看向範景文。面對三雙註視的眼睛,範景文摸摸頷下,不緊不慢的說:“老夫愚鈍,不知魏大人所問何事?”

就這樣彼此一番試探,魏藻德見好就收,便不再與同僚們周旋,便開口說:“先帝昔日嘗曰:‘使爾等忠心為國,朕何用宦官?’於是我等眼睜睜的看著闖賊橫行天下,然後監軍四處,皇畿各處州府皆派駐鎮守太監,而我等重臣卻只能困守朝堂,斂舌不言。而今改天換日,內朝閹臣更負有擁立之功,呵呵!”說到這兒,魏藻德冷笑一聲,搖了搖頭,接著說,“吾儕自詡堂上重臣,如今已歷兩朝天子,敢問諸位,輔佐之榮何存?顧命之職焉在哉?”

說罷,一雙泛著冷光的眼睛環顧眾人,喉嚨裏一陣謦欬,甩袖背手,徑自大步離去。

範景文不禁擡眼,用深邃的眼神望著前面高大的午門,眾人亦無不一聲長嘆。

這裏重臣們彼此之間,冷言相刺,怎知身後他們剛剛離開的大殿之內,那禦階寶座之上,正襟危坐的光淩皇帝,遙望著群臣遠去的背影,兀自擡起左臂。侍立在一旁的司禮監掌印太監曹化淳便已心領神會的攙著他站起身來,緩步下了禦階。君臣二人轉過禦階,出了後殿,立在後出廊柱下,擡眼望去,只見那畫棟鬥檐下的一窩燕子不知什麽時候飛回來了,光淩帝不覺觸景生情,輕聲吟道:

“非向金閨惜羽毛,雙飛只慮近蓬蒿。

雪衣籠內終嫌媚,霜爪風前亦憚勞——”

尾音拖長,突然停住了,曹化淳一直在聚精會神的聽著,心思轉的飛快,此時眼中靈光閃爍,向前邁出半步,躬身續道:

“落月屋梁眠自穩,飛花簾幕舞偏高。

香泥銜罷清波靜,又逐爐煙傍袞袍。”

吟罷,擡起頭來,正對上小皇帝的眼神,君臣二人頓時相視大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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